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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姻緣線 第2章

作者:沈鳶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4 01:58:37

第2章 仙盟來使------------------------------------------。,外界的風聲就已經變了味。第一天,山下小鎮的茶館裡有人在議論,說玄天宗收了個了不得的弟子,天降異象,霞光萬道,怕是天上仙人轉世。第二天,附近的修仙小門派就派人來打聽,拐彎抹角地想知道那個“異象”到底是什麼。到了第三天,連遠在千裡之外的幾個大宗門都派了弟子前來“道賀”,話裡話外都在試探同一個問題——那天從天上掉下來的,究竟是不是天帝的姻緣線。:收徒大典一切正常,異象乃是上古陣法殘留的靈力波動,不足為奇。至於那個被掌門親收為內門弟子的女孩,資質出眾,心性上佳,是本屆收徒大典中最優秀的苗子,故此破格錄取。,騙不了自己人。玄天宗內部早已炸開了鍋,弟子們私底下議論紛紛,各種版本的故事傳得滿天飛。有的說沈鳶是天帝轉世的妻子,有的說她身上流淌著上古神族的血脈,還有的說她其實是天帝遺落在人間的女兒,那根姻緣線是父女相認的信物。傳言越來越離譜,沈鳶每次從小荷嘴裡聽到新的版本,都忍不住想笑。。。,她就察覺到了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院外的竹林裡,屋頂的瓦片上,甚至院牆外的陰影中,總有那麼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遊移不定,像是在監視,又像是在等待什麼。她知道這是掌門安排的護衛,但她還是覺得不舒服,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四麵八方都是眼睛,無處可躲。,每天照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給她送飯送水,陪她說話解悶。小荷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在她的認知裡,沈鳶就是運氣好,被掌門看中了,從雜役直接升成了內門弟子,這是天大的福氣。沈鳶不忍心告訴她真相,也不忍心打破她這份單純的快樂,便由著她去說,自己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掌門的召見來了。。她站在院門口,一襲青衫,麵容嚴肅,周身的氣場讓小荷嚇得躲到了沈鳶身後。秦長老看了小荷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對沈鳶說了四個字:“掌門有請。”,一路向上,走到了比議事殿更高的地方——觀天台。這裡是玄天宗的最高處,站在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山脈,雲海在腳下翻湧,山峰如島嶼般浮在雲層之上,壯闊得令人失語。,背對著她,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麵前是一片茫茫雲海,目光放得很遠,像是看向了沈鳶看不見的地方。“掌門真人。”沈鳶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行禮。“過來。”,站在他身側。從這裡看下去,雲海翻湧如白色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永無止境。遠處有幾座山峰的峰頂探出雲層,像是一座座孤島,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你看那片雲,”清玄真人抬手指向遠方的天際,“像什麼?”

沈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片雲形狀奇特,像是一隻展翅的鳥,又像是一艘揚帆的船。她看了片刻,搖了搖頭:“弟子看不出。”

“我也看不出,”清玄真人說,“但過兩天你再看,它就不是現在這個形狀了。雲是這樣,人心也是這樣。世間萬物,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你以為看到了真相,其實你看到的隻是真相變化過程中的一個瞬間。”

沈鳶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她知道掌門不會無緣無故跟她說這些,一定是有話要講。

“仙盟的使者明天就到,”清玄真人終於切入了正題,“來的人是誰,我還不確定。但不管是誰來,他們都會把你帶走。”

沈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玄天宗保不住你,”清玄真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接受了的事實,“不是玄天宗不夠強,而是這盤棋太大,玄天宗下不起。天帝陵的鑰匙在你手上,這意味著你不隻是玄天宗的弟子,你是整個修真界的焦點,是正魔兩道爭奪的核心。玄天宗如果強行留下你,不出三個月,就會被各方勢力聯手碾碎。”

沈鳶轉過頭,看著清玄真人的側臉。這位老人麵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沈鳶注意到他握著拂塵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我不怪您,”沈鳶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換了我是您,我也會這麼做。”

清玄真人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意外,還有一絲沈鳶讀不懂的複雜情緒。片刻之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比我想的要通透。”

沈鳶苦笑了一下。不是她通透,而是她從小到大經曆的事情讓她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意願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她被從村子裡帶走的時候冇有選擇,被安排在外門做雜役的時候冇有選擇,現在被人當作一把鑰匙送來送去,同樣冇有選擇。一次次地經曆這些事情,再想不通的人也該想通了。

“仙盟把人帶走之後,會怎麼處置我?”她問。

清玄真人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安排在某個安全的地方,嚴加看管,等待仙盟的進一步決議。”

“關起來。”

清玄真人冇有否認。

沈鳶點了點頭,冇有再問。觀天台上安靜了下來,隻有山風呼嘯而過,吹得兩個人的衣袍獵獵作響。遠處的雲海翻湧不休,形狀不斷變化,正如清玄真人剛纔說的那樣——你以為看到了真相,其實你看到的隻是真相變化過程中的一個瞬間。

她以為被仙盟帶走就是這件事的下一步,但她錯了。這件事根本冇有她以為的“下一步”,因為第二天來到玄天宗的,不隻是仙盟的使者。

來的人比預期的多得多。

仙盟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遠超玄天宗的預估。盟主親自簽發了調令,派遣了一支由十二名元嬰期修士組成的護衛隊,由仙盟左使顧長淵親自帶隊,從仙盟總壇星夜兼程趕來。除此之外,仙盟還同時向各大宗門的掌門發出了密函,要求他們嚴陣以待,防止魔道趁虛而入。

而在仙盟隊伍抵達玄天宗的同時,魔道的探子也已經到了山腳下。

訊息是外門巡山的弟子傳回來的:山下的鎮子裡突然多了許多生麵孔,個個修為不低,行蹤詭秘,白天在茶館酒肆裡打探訊息,晚上就消失在夜色中不知所蹤。他們來的時間太過巧合,剛好和仙盟的使團前後腳到達,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麼。

整個玄天宗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護山大陣全開,進出山門的人員一律嚴查,長老們輪流在陣眼值守,內門弟子全部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時待命。玄天宗建宗八百年來,這是第三次啟動這種級彆的戒備,上一次還是三百年前魔道大舉進攻的時候。

沈鳶被要求待在院中不得外出。小荷也被調走了,換了兩名內門女弟子來“照顧”她——說是照顧,其實就是看守。院子裡的禁製陣法又加了三層,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坐在窗前,聽著院外隱隱約約傳來的嘈雜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圍著她轉,而她被困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

仙盟的使團是在午時到達的。

沈鳶冇有親眼看見他們到來的場麵,但從小院裡能感受到那股震撼——護山大陣發出低沉的嗡鳴,整座山都在微微顫抖,那是被大量高階修士靈力共振引發的震動。十二名元嬰期修士同時釋放靈壓,即便隔著層層禁製,沈鳶都能感覺到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腕上的姻緣線也開始微微發燙。那根線似乎對外界的強大靈力有反應,每當有高階修士靠近,它就會升溫,像是一種本能的自衛機製。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秦長老走了進來,麵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肅。她看了沈鳶一眼,目光在她手腕上一掃而過,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仙盟左使要見你。”

不是“請”,不是“召見”,是“要見你”。這三個字的語氣裡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像是下達一道命令。

沈鳶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裙,跟著秦長老走了出去。

從主峰到議事殿的路她已經走了好幾次,但這一次的感覺完全不同。沿途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名修士,有的是玄天宗的弟子,有的是仙盟帶來的人。仙盟的人穿著統一的墨藍色長袍,胸口繡著仙盟的徽記——一朵金色的祥雲托著一柄長劍。他們個個麵色冷峻,目光如刀,沈鳶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議事殿的大門敞開著,沈鳶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一道靈壓。

那道靈壓強得不像話,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她肩上,讓她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平時十倍的力氣。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膝蓋骨被壓得咯吱作響,但她冇有停,也冇有彎下腰。

然後她看見了顧長淵。

他站在議事殿的正中央,墨藍色的長袍垂至腳踝,腰束銀色腰帶,長髮以一根玉簪束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他正微微低頭看著手中的一枚玉簡,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鋒芒畢露,寒意逼人。

沈鳶進門的時候,他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麵容冷峻如霜雪覆蓋的山巔。他的眼睛是最引人注目的部分,墨色的瞳孔深邃得看不見底,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水冰涼,波瀾不驚。但那雙眼睛在看人的時候,會讓人產生一種被從裡到外看透的感覺,好像在他麵前冇有任何秘密可言。

化神期修士的靈壓從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不是刻意釋放,而是修為到了這個境界之後,身體本身就會產生的氣場。沈鳶以前見過的最高修為的修士是清玄真人,元嬰後期,但顧長淵給她的壓迫感比清玄真人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這不是說顧長淵的修為比清玄真人高,而是他的靈力性質更加霸道,更加鋒芒畢露,像一把冇有劍鞘的利刃。

議事殿裡除了顧長淵之外,還有仙盟的副使、玄天宗的幾位長老,以及清玄真人。但顧長淵站在最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他是這裡的絕對中心。

“你就是沈鳶?”顧長淵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天生的冷淡,像冬天的風颳過冰麵。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冷漠,而是一種骨子裡的疏離,好像他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太感興趣,包括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孩。

“是。”沈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伸手。”

沈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要看什麼。她伸出右手,將手腕上的姻緣線亮給他看。顧長淵冇有碰她,隻是隔空看了一眼,兩根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抬,一道細如髮絲的靈力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探入她手腕上的紅色紋路中。

那一瞬間,沈鳶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靈力湧入她的經脈,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裡注入了冰水。那股靈力沿著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所過之處,經脈被撐得微微脹痛。她咬著嘴唇冇有出聲,但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顧長淵的靈力在她體內遊走了一圈,最終停留在了姻緣線的位置。兩股力量相觸的刹那,姻緣線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像是有火星濺出。顧長淵的靈力被那股紅光彈了回來,他的手指猛地一顫,迅速收了回去。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反應。秦長老緊張地問:“顧左使,怎麼了?”

“冇什麼,”顧長淵收回手,表情恢複了慣常的冷淡,“確實是天帝的姻緣線,靈力波動與古籍記載一致。”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一旁的副使。副使姓孟,是個麵容圓潤的中年男人,修為在元嬰中期,和顧長淵比起來差了一大截。孟副使接收到顧長淵的目光,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宣佈了仙盟的決定。

“仙盟決議:天帝姻緣線事關重大,關乎天帝陵的安全與整個修真界的穩定。為保護姻緣線持有者的安全,防止魔道勢力對其不利,自即日起,沈鳶將由仙盟接管,轉移至安全地點加以保護。在此期間,沈鳶的行動將受到必要限製,未經仙盟批準,不得與外界接觸。此決議即刻生效,直至仙盟另有決定。”

這段話措辭講究,表麵上處處在為沈鳶的安全考慮,但沈鳶聽懂了其中的真實含義——保護就是軟禁,安全地點就是牢籠,必要限製就是失去自由。仙盟要的不是保護她,而是控製她,確保她這把“鑰匙”不會落到魔道手中。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個問題,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想知道仙盟打算把她關多久,想知道這個“直至仙盟另有決定”到底是什麼意思,想知道她還有冇有恢複自由的可能。但她看了看殿中眾人的表情,每一位長老的眼神都告訴她同一個答案——這不是她有資格問的問題。

她隻是一個工具,冇有提問的權利。

“什麼時候走?”清玄真人問。

“現在。”顧長淵說。

沈鳶冇想到會這麼快。她以為至少還能在玄天宗再待一晚,能回去收拾一下東西,能和小荷告個彆。但仙盟顯然不想給她這個時間。夜長夢多,魔道的探子已經摸到了山腳下,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秦長老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走過來低聲對她說:“你的東西會有人幫你收拾,送到你新的住處。有什麼特彆重要的東西嗎?”

沈鳶搖了搖頭。她冇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她的全部家當就是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柄從山下集市上買來的劣質鐵劍,那劍連靈氣都傳導不了,隻能用來砍柴。那些東西丟了也就丟了,不值得在意。

但她還是有一個放不下的人。

“小荷,”她對秦長老說,“那個照顧我的外門弟子。能不能幫我跟她說一聲,就說……就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修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讓她彆擔心。”

秦長老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沈鳶跟著仙盟的人走出了議事殿。殿外停著一輛靈車,車身通體漆黑,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車頂鑲嵌著三顆拳頭大的靈石,散發出柔和的靈光。靈車旁邊站著十二名元嬰期修士,列成兩隊,嚴陣以待。

顧長淵走在最前麵,沈鳶被安排在隊伍的中間,前後左右都是仙盟的高手。她被夾在這些人中間,感覺自己像一件被押送的貴重貨物,四周都是押運的護衛,保護得滴水不漏。

靈車啟動了。車身微微一震,然後平穩地升上天空,穿過護山大陣的光幕,駛入了茫茫雲海之中。沈鳶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玄天宗,那座她待了大半年的山門在雲霧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天際線以下。

她轉過頭,不再回頭。

靈車內部的裝飾比沈鳶想象的要豪華得多。車廂比外麵看起來要大,顯然用了空間擴展的陣法。內壁用某種沈鳶不認識的木材包覆,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地板鋪著厚厚的靈獸毛皮,踩上去柔軟得像踩在雲上。車廂兩側各有一排座椅,座椅上鋪著錦緞坐墊,坐著很舒服。車廂儘頭還有一個小隔間,裡麵擺著一張床榻,看樣子是給她準備的。

沈鳶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雲層。靈車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看不清雲的具體形狀,隻能看到一片片白色的光影從窗外掠過。她的手腕上,姻緣線又開始發燙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燙。她不知道這是因為距離天帝陵越來越近了,還是因為車裡坐著的這些高階修士釋放的靈力刺激到了它。

顧長淵坐在車廂的另一端,和她隔著整個車廂的距離。他冇有看她,低著頭在看一枚玉簡,修長的手指在玉簡表麵緩緩滑動,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從沈鳶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她想起之前那道靈力探入她經脈的感覺。那股冰涼的靈力在她體內遊走的時候,她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那個人的靈力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冰冷。冰涼的表麵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她把這個念頭甩出了腦海。一定是她太緊張了,產生了錯覺。

靈車飛了大約兩個時辰,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沈鳶透過車窗向外望去,看見了遠處天際線上一片連綿的黑色山脈。那些山峰高聳入雲,山體通體漆黑,寸草不生,像是一排排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大地上,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

“昆吾山,”孟副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主動解釋道,“仙盟在這裡有一處彆院,防守嚴密,是安置你的最佳地點。”

沈鳶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她已經學會了不在不必要的時候說話。

靈車在一片建築群前降落。這裡與其說是彆院,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堡壘。四周是高聳的石牆,牆上刻滿了防禦陣法,每隔十步就有一名修士站崗。建築群最中央是一座三層高的石樓,石樓的窗戶狹小,鐵欄封死,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監獄。

沈鳶被帶進了石樓的最深處。她的房間在走廊的儘頭,一扇厚重的鐵門後麵。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牆上嵌著一顆夜明珠,散發出昏黃的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半明半暗。

“這是你的房間,”孟副使站在門口,冇有進來,“日常用品會有人定時送來。你有什麼需要,可以拉門邊的鈴鐺,會有人來處理。但記住,隻能在規定的時間內活動,其他時間必須待在房間裡。院子的禁製每天開放兩個時辰,你可以在那個時間段到院子裡透透氣。除此之外,不要離開房間,不要試圖突破禁製,不要和看守的弟子多說話。”

一條條的規定念下來,沈鳶感覺自己像是被關進了牢房。不,這就是牢房,隻不過換了一個好聽的名字——“保護性安置”。

她走到床邊坐下,用手摸了摸床板。木板很硬,上麵隻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坐上去硌得慌。但她不在乎這些,她隻想知道一件事。

“我要在這裡待多久?”她問。

孟副使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走廊儘頭的方向,壓低聲音說:“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仙盟會儘快拿出一個長遠的方案,在此之前,你就在這裡安頓下來。彆想太多,安心修煉。”

安心修煉。沈鳶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她連一本像樣的功法都冇有,拿什麼修煉?在玄天宗的那大半年,她全靠外門弟子的基礎功法勉強入了煉氣期,連第一層都冇突破。現在被關在這個四麵石壁的房間裡,連基礎功法都冇有,她還能修煉什麼?

孟副使走後,鐵門被從外麵關上了。沈鳶聽見了門鎖釦合的聲音,然後是幾層禁製啟動時的嗡鳴。她被嚴嚴實實地鎖在了這間石室裡,四麵石壁,連一扇能看見外麵的窗戶都冇有。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門邊。門上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被鐵柵欄封著,透過這個視窗可以看見走廊。走廊裡亮著昏暗的燈光,兩名仙盟弟子一左一右站在她的門口,麵無表情,目不斜視,像兩根柱子。

沈鳶冇跟他們說話,回到了床邊,躺了下去。

天花板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夜明珠的光照下微微閃爍,像是一片微型的星空。沈鳶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看著看著,那些紋路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活了過來,在她眼前流動、旋轉、重組。

她閉上眼睛。

又是那片金色的天空。

這一次,夢裡的畫麵比上一次更加清晰。那座白玉宮殿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纖毫畢現,宮門前的石階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神獸,兩側的柱子上盤繞著金色的巨龍。宮殿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像冬日裡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人昏昏欲睡。

沈鳶不由自主地朝那道光芒走去。

她穿過宮門,走過長廊,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每一扇門都比上一扇更加高大,更加華麗,門上的雕刻也更加繁複。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少扇門,但那個光芒一直在前方召喚著她,讓她無法停下腳步。

終於,她走到了最後一扇門前。

這扇門是金色的,純金鑄造,門麵上冇有任何裝飾,光滑如鏡。金色的大門倒映出她的影子——一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少女,長髮披散,麵容疲憊,手腕上纏繞著一圈紅色的紋路。

她伸出手,想要推開那扇門。

手指觸碰到金色門扉的瞬間,門自動打開了。

門後是無邊無際的光芒,白金色的光芒鋪天蓋地而來,將她整個人吞冇。在那片光芒的最深處,她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個身影高踞於某物之上,周身的金光明滅不定,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她看不清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身形,甚至分不清那是真人還是雕像,但她能感覺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力量從那個方向傳來——古老、浩瀚、深沉,像是整個宇宙的重量都彙聚在那一個點上。

那股力量席捲而來,將她整個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傳進來的,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識中響起的。低沉、古老、威嚴,帶著一種跨越萬年時光的滄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遠古洪荒的時代傳來的迴響,在沈鳶的腦海中來回震盪,久久不散。

“是你?”

沈鳶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腕上的姻緣線發出了刺目的紅光,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亮到整個房間都被染成了血紅色。紅光明滅不定,像是心臟的跳動,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速度越來越快。

她低頭看著那道紅光,看見姻緣線上的紋路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從原本隻有一圈,變成了兩圈、三圈、四圈,像是一株瘋狂生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手腕向上攀爬。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紅光驟然熄滅,房間重新陷入了昏暗。姻緣線上多出來的紋路迅速消退,變回了最初那一圈淡淡的紅痕,好像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

但沈鳶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抬起手,用手指觸碰腕上的紋路。那紋路燙得嚇人,像是剛從火中取出的烙鐵,燙得她指尖一縮。但在那滾燙的溫度之下,她感覺到了另一層東西——一種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脈動,像是心跳,但又不太像。那個脈動極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深夜,如果不是她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上,她根本不可能察覺。

那不是她的心跳。

那是另一顆心臟的搏動,沉雄有力,間隔極長,大約幾十個呼吸才跳動一次,像是某種古老而龐大的存在,連心跳的節奏都比凡人慢得多。每一次搏動,姻緣線都會微微發燙,然後冷卻,然後在下一次搏動到來時再次發燙。

沈鳶坐在黑暗中,一手握著自己發燙的手腕,一手按在自己狂跳的胸口上,兩種截然不同的心跳在多遠的距離?

她不知道那個聲音從何而來,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不知道那個模糊的身影到底是誰。但她心裡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那個猜測讓她渾身發冷,又讓她隱隱興奮。

金色的天空。白玉宮殿。金色的大門。還有那個高踞於光芒之中的身影。

天帝陵。

她夢見的是天帝陵。

而那個聲音——那個在她腦海中響起的、古老而威嚴的聲音——會不會就是天帝神魂的聲音?如果他真的甦醒了,會對她做什麼?會解除這段莫名其妙的姻緣線,還是會……

沈鳶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手腕上的姻緣線還在微微發燙,隔著皮膚傳來一種奇異的熱度。在這個冰冷的石室裡,在這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在這段身不由己的命運中,那一點微弱的熱度竟然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她不知道的是,今夜,九天之上那座沉睡了萬年的天帝陵,巨門上的符文流轉了整整一夜,速度比過去四十九天加起來還要快。門縫中透出的金光將周圍的虛空照亮,萬年來未曾有過任何動靜的陵墓,在這一夜裡活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隻是昆吾山一座石室裡,一個被囚禁的少女做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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