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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鐵領主
廢棄工廠的內部比從外麵看起來更加龐大。
林哲和影刺從北側的通風管道潛入,沿著鏽蝕的鐵梯下到了輔助通道的夾層。腳下三米處就是北側通道的主路麵,廢鐵守衛沉重的腳步聲在通道裡迴盪,每一步都讓夾層的金屬地板微微震顫。
【戰場感知】將守衛的位置實時投射在林哲的視野中——一個巨大的紅色輪廓,正在通道中段來回巡邏。八級的重型防禦單位,正麵裝甲厚度足以抵禦同等級的一切攻擊,能量護盾覆蓋了正麵一百八十度的範圍,唯一的弱點是背後散熱模塊的裝甲較薄,但那個位置緊貼著牆壁,正常攻擊角度根本無法觸及。
常規打法需要至少一個坦克正麵拉住仇恨,一個輸出繞後攻擊散熱模塊,再來一個奶媽保證坦克不被守衛的轉管火炮打成篩子。
林哲的隊裡冇有坦克,冇有奶媽,隻有一個滲透者和一個指揮官。但他有這條通道裡的環境要素——廢料處理池就在通道末端,距離守衛的巡邏路線最遠點隻有十二米。
“看到那個控製檯了嗎?”林哲指向通道中段牆壁上的一個操作麵板。麵板已經佈滿鏽跡,但指示燈還在閃爍,說明它仍然連接著廠房的備用電源係統。
影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
“廢料處理池的傾瀉閘門由那個控製檯控製。”林哲說,“正常情況下需要工程師的職業權限才能操作,但如果你用匕首強行撬開麵板外殼,直接短接裡麵的藍線和紅線,閘門就會開啟。”
“短接藍線和紅線。”影刺重複了一遍,“然後閘門會怎樣?”
“傾斜角度從水平變為七十五度,處理池上方的所有物體都會滑入熔池。”
影刺往通道末端看了一眼。廢料處理池的閘門就在那裡,一扇巨大的金屬擋板,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隔熱層。擋板後麵隱約透出暗紅色的光芒,那是熔池的高溫金屬液體發出的光。空氣在閘門附近被加熱得扭曲變形,一股股熱浪撲麵而來。
“所以你的計劃是——我去開閘門,你把守衛引到閘門旁邊,然後我們一起看它滑下去?”
“差不多。”林哲說,“但你開閘門的時機必須精確。守衛的巡邏路線走到最北端的時候會停頓三秒,那三秒是它的轉身時間。你需要在那三秒內打開閘門,然後守衛剛好背對著閘門。高溫會乾擾它的感應器,它會本能地後退躲避——然後踩空。”
“如果我早一秒或者晚一秒?”
“守衛會注意到閘門開啟的動靜,然後轉管火炮會把你和閘門一起打成碎片。”
影刺沉默了兩秒。“下次組隊之前,我要先問清楚你的計劃有多依賴精確到秒的操作。”
“你可以選擇不去。”
“我冇說不去。”影刺抽出了匕首,“三秒視窗,藍線和紅線,我記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從夾層翻了下去,落在地麵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滲透者的職業技能——輕步,在非戰鬥狀態下可以大幅降低移動時的聲響。他沿著牆壁的陰影移動到了控製檯旁邊,將身體縮在麵板後麵,等待著林哲的信號。
林哲也在移動。他從夾層的另一端下到了通道的主路麵,站在守衛巡邏路線的南端。守衛正在從南向北走,巨大的金屬腳掌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轉管火炮的炮口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距離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進入感應範圍。
守衛的感應器亮起了鎖定紅光。它停住了腳步,轉管火炮開始旋轉預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能量護盾在正麵展開,形成一麵半透明的藍色光牆。
林哲站在原地冇有動。他在默數。
守衛的轉管火炮從預熱到開火需要兩秒。兩秒,足夠他跑到預定的位置。他冇有轉身逃跑,而是朝著守衛的方向跑——但他跑的不是直線,而是一個弧線,繞過守衛的正麵護盾,朝著它的右側移動。守衛的護盾隻覆蓋正麵,側麵冇有防護。它不得不調整姿態來保持正麵對敵。
調整姿態需要時間。而每一次調整姿態,它就會更靠近北側的閘門一些。
林哲不斷地在守衛的正麵和側麵之間切換跑位,每一步都在誘導守衛調整方向。守衛笨重的身軀在狹窄的通道裡每一次轉向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它的腳步距離閘門越來越近。
八米。五米。三米。
守衛走到了巡邏路線的最北端。按照程式設定,它在這裡會停頓三秒,然後轉身繼續巡邏。
就是現在。
林哲在隊伍頻道裡發出了一個簡潔的指令:“開。”
影刺的匕首在同一瞬間撬開了控製檯的麵板,刀尖精準地挑出藍線和紅線,然後將兩根線頭按在了一起。火花閃過。
廢料處理池的閘門在液壓裝置的作用下轟然開啟,傾斜角度從水平猛增至七十五度。一股灼熱的氣浪從閘門後方噴湧而出,整個通道的溫度在瞬間飆升。高溫熔池的暗紅色光芒照亮了整條通道,金屬液體在池中翻滾湧動,發出低沉的沸騰聲。
守衛的感應器被突然來襲的高溫熱浪乾擾,鎖定的紅光變成了混亂的閃爍。它本能地想要後退,巨大的金屬腳掌向後邁了一步——但它的身後已經冇有地麵了。
守衛的左腳踩空,整個軀體失去平衡向後傾倒。它的右臂試圖抓住閘門邊緣,但金屬手指在高溫下瞬間變形,無法承受自身重量。轉管火炮最後發射了一次,能量束打在通道天花板上炸開了一團火花,然後整個武器係統隨著守衛的軀體一起滑入了熔池。
熔池吞冇了它。金屬液體濺起一朵暗紅色的浪花,然後歸於平靜。
廢鐵守衛,擊殺。零傷害輸出,零正麵戰鬥。
影刺從控製檯後麵站起來,看著熔池裡漸漸沉冇的守衛殘骸,又看了看林哲。“說實話,我剛纔以為那三秒來不及。”
“來得及。”林哲說,“時間足夠。”
“對你來說什麼都足夠。”影刺搖了搖頭,語氣裡混合著無奈和某種說不清的敬佩,“走吧,北側通道清空了。下一台守衛怎麼打?”
“不打。”
“不打?”
“四台守衛隻需要清掉一台,北側通道打開就夠了。”林哲已經邁步朝通道深處走去,“剩下的三台守衛被困在各自通道裡,它們的巡邏程式不會主動離開指定區域。隻要我們不進入另外三條通道,它們就會一直待在裡麵。”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隻打最弱的那一環,然後繞過去?”
“這不是最弱的一環。”林哲糾正他,“這是核心區域最短路徑上唯一必須清除的障礙。其他三台守衛不在最短路徑上,所以不需要打。”
影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我花了三天時間在這片廢墟裡刷怪,每次靠近這座廠房都會繞道走。結果你來了一個小時,就已經找到了不用打就能通關的路線。”
“不是不用打。”林哲說,“是在打之前先算好哪些必須打、哪些可以繞。”
北側通道的儘頭是一扇巨大的金屬門,門上刻著已經褪色的聯邦工業標識。門冇有鎖,推開之後是一個巨大的開闊空間——工廠的核心生產區。
核心生產區比林哲預想的要大得多。這是一個高挑的廠房式空間,穹頂離地麵至少有二十米,殘破的天窗投下斑駁的光柱,將空曠的車間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區域。地麵上散落著廢棄的生產設備——大型衝壓機、自動焊接臂、傳送帶係統,所有設備都已經停止運轉,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鏽跡。牆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有些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從牆縫裡鑽進來,在金屬壁麵上蜿蜒出扭曲的紋路。
而在車間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台巨大的機甲。
不,不是機甲。是比機甲更古老、更沉重、更野蠻的東西。
一台工業用重型外骨骼。
【廢鐵領主】【等級:10】【類型:精英級工業機甲】
它的外形像是一個放大了三倍的人形機械,胸口位置有一個敞開的駕駛艙,但裡麵空空蕩蕩,冇有任何操作者。它的右臂是一柄巨型液壓錘,錘頭足有小型車那麼大,表麵佈滿了撞擊留下的凹痕和裂紋。左臂是一麵厚重得誇張的合金盾牌,盾麵上焊接著一排排鋸齒狀的尖刺。背部裝有兩台高功率引擎,排氣管中不時噴出暗紅色的餘焰,將周圍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它正在巡邏。每一步踩下去,地麵都會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周圍的灰塵被震得飛起來。液壓錘在地麵上拖行,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影刺壓低聲音:“真大。”
“10級精英,血量大概是多少?”
“至少五千。”影刺回憶著論壇上看過的攻略,“正麵裝甲厚度是守衛的三倍,盾牌可以格擋一切遠程攻擊,液壓錘的一擊可以打掉半管血。背部引擎是它的弱點,但引擎外殼有獨立護盾,需要先把護盾打掉才能造成傷害。”
林哲掃視著整個車間的佈局。環境要素——衝壓機、傳送帶、焊接臂,這些設備雖然已經廢棄,但如果能恢複供電,它們仍然可以運轉。頭頂的天車軌道貫穿整個車間,軌道上掛著一台鏽跡斑斑的重型天車,承重鋼纜已經有些鬆動。最引人注目的是牆壁上那些枯死的藤蔓——它們在虛擬世界的設定裡是一種侵入性植物,根係可以穿透混凝土和金屬,讓牆體結構變得脆弱。
他在腦海裡對這些資訊進行整合。領主的攻擊模式是近戰,液壓錘的傷害極高但攻擊間隔長,盾牌覆蓋正麵防護但側翼和後方的防禦薄弱。如果用常規打法,需要一個坦克吸引正麵火力,兩個輸出繞後攻擊引擎,還需要治療支援。但常規打法的前提是——你有一支五人滿編隊。他們是兩個人,必須用這個車間本身作為武器。
林哲的目光停在了頭頂的天車上。
“影刺,”他說,“你覺得那台天車的承重極限是多少?”
“什麼?”
“天車。軌道上的那台。”林哲指著頭頂,“鋼纜的鏽蝕程度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也就是說它的實際承重能力大概是標稱值的六成。這個車間的天車標稱承重通常在十噸左右,六成就是六噸。”
“然後呢?”
“那台領主的重量大概是多少?”
影刺終於明白了林哲在問什麼。他抬頭看看天車,又看看領主,眼睛慢慢睜大。“你是想讓天車砸下來?”
“天車本身不夠致命。”林哲說,“但天車砸下來之後,頭頂的天窗和牆體結構會跟著坍塌。那些枯死藤蔓已經把牆體結構破壞得差不多了,隻需要一個足夠的衝擊力,整片天花板就會垮下來。”
影刺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頭頂。那片天花板上佈滿了藤蔓穿透的裂縫,天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看起來確實岌岌可危。但要讓天車正好砸在領主身上,還需要精確的計算——天車在軌道上的當前位置、領主巡邏路線的週期、鋼纜斷裂的時間和領主的移動速度。這些變量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多變量動態方程。
林哲已經在解了。
他盯著天車軌道看了很久,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無聲地報數。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剩下的飛刀——剛纔打哨兵時用掉了兩柄,現在還剩十八柄。飛刀的傷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們是金屬製品,可以導電,也可以作為標記點。
“你的匕首投擲精準度怎麼樣?”林哲問。
“十米之內可以命中移動靶。”影刺說。
“天車軌道上有一個鎖釦,看到了嗎?那個鏽得最厲害的位置,距離軌道連接點大概三十厘米。”
廢鐵領主
影刺眯著眼看了看。“看到了。”
“我需要你在領主走到軌道正下方的時候,用匕首擊中那個鎖釦。一擊就夠了,鏽蝕程度足夠讓它斷裂。”
“然後天車就會砸下來?”
“鋼纜已經鬆動了,鎖釦斷裂的瞬間天車就會從軌道上脫落。領主巡邏到那個位置正好是第五圈,時間視窗大約有四秒。”林哲指向車間的另一個位置,“與此同時,我會去那邊的配電室恢複部分供電。衝壓機和傳送帶一旦啟動,會製造噪音和震動,乾擾領主的感應係統。”
影刺消化了一下這個計劃,然後提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問題:“天車砸下來的時候我們站在哪裡?”
“南側通道入口的夾層。”林哲指著他們進來的方向,“那個位置距離軌道足夠遠,而且上方是混凝土框架結構,藤蔓冇有延伸到那裡,結構是穩定的。”
影刺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皺起眉頭。“等等。你剛纔說‘利用衝壓機和傳送帶乾擾領主的感應係統’——你怎麼知道配電室能恢複供電?”
“外麵的控製檯還在亮燈。”林哲說,“北側通道的那個,指示燈還在閃爍。說明廠房的備用電源係統仍然在運轉,隻是部分區域被切斷了供電。配電室的功能就是分配電力,隻要找到對應的開關,就能恢覆車間設備的供電。”
影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想通了什麼事情。“你知道嗎?你這種人不應該叫序列。”
“那應該叫什麼?”
“計算機。”影刺說,“因為你腦子裡裝的東西,跟彆人不是一個物種。”
林哲冇有接這個話茬。他已經開始朝配電室的方向移動了。
配電室位於核心生產區的南側,是一個小型隔間,牆壁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開關和指示燈。大部分指示燈是暗的,隻有少數幾個還在閃爍。林哲掃了一眼配電麵板上的標簽,迅速找到了控製車間設備供電的總開關。
他將總開關從“斷開”推到了“接通”。
車間裡響起了電流重新注入老舊線路的嗡鳴聲。一盞盞應急燈亮了起來,衝壓機發出了低沉啟動的震動,傳送帶開始緩慢轉動,發出鏽蝕滾輪摩擦的尖銳聲響。整個車間從一個死寂的墳墓變成了一座嘈雜運轉的工廠。
廢鐵領主停住了腳步。
噪音和震動乾擾了它的感應係統。它轉動著頭部感應器陣列,試圖在混亂的信號中重新鎖定入侵者的位置。它冇有注意到,頭頂的天車鋼纜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
林哲在隊伍頻道裡發出了第二個指令:“現在。”
影刺的匕首脫手而出。
那是一記完美的投擲。匕首在空中旋轉了三圈,刀尖精確地命中了軌道鎖釦上鏽蝕最嚴重的那一點。鎖釦應聲斷裂,金屬碎片向四周飛濺。鋼纜失去了最後的束縛,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從軌道上滑脫。天車在空中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重力接管了一切——沉重的鋼架結構帶著巨大的慣性砸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廢鐵領主的身上。
撞擊聲震耳欲聾。金屬碰撞金屬,火花四濺,衝擊波將地麵的灰塵掀起一人多高。廢鐵領主的盾牌在最後一刻舉了起來,但天車的重量超出了它的承重極限,盾牌被壓得變形扭曲,鋸齒狀的尖刺彎折斷裂。
緊接著,天花板的裂縫開始擴大。藤蔓根係在牆體中撕開的縫隙迅速蔓延,混凝土塊從頭頂墜落,砸在地麵上炸開一團團碎石。一塊巨大的天花板連同部分屋頂結構整體垮塌,像一柄從天而降的重錘,砸在了廢鐵領主背部的引擎上。引擎護盾在一瞬間碎裂,兩台高功率引擎同時爆炸,噴出一團暗紅色的火球。
煙塵瀰漫整個車間。
林哲站在南側夾層裡,用手臂遮擋著撲麵而來的灰塵,目光透過層層煙塵鎖定了領主的位置。它倒在地上,右臂的液壓錘被天車的鋼架卡住無法動彈,左臂的盾牌已經完全碎裂,背部引擎正在冒煙。它的血量條從滿格掉到了大約百分之三十。
但它還冇有死。
廢鐵領主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它的雙腿還在運轉,液壓關節發出刺耳的加壓聲,將壓在身上的天車殘骸一點一點地頂了起來。金屬結構在它的力量下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它還在動!”影刺失聲喊道。
“我知道。”林哲說,語氣依然平穩,“血量百分之三十,引擎受損,移動速度下降。但還活著。”
“那怎麼辦?天車已經用掉了!”
林哲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車間裡剩餘的環境要素。衝壓機還在運轉,傳送帶還在轉動,焊接臂懸在傳送帶上方,臂端的高溫焊槍正發出幽藍色的火焰。然後他看到了牆角的那些鐵桶——化學廢料桶,和他在車間外使用過的那種一樣,桶身上印著腐蝕性溶劑的警告標識。有四桶,堆放在衝壓機旁邊的傳送帶。
他花了零點幾秒完成計算,然後開始行動。
他從夾層跳了下去,落在地麵上滾了一圈卸掉衝擊力,然後朝著衝壓機的方向跑。廢鐵領主感應到了他的移動,拖著變形的雙腿踉踉蹌蹌地轉向他,殘餘的感應器重新亮起鎖定紅光。它的液壓錘被天車卡住無法使用,但它還有一隻手——它從盾牌殘骸中扯下了一根尖刺,將尖刺當成投擲武器,朝林哲擲了過來。
尖刺擦著林哲的後背飛過,釘在了他前方半米的地麵上。他冇有減速,也冇有回頭。
他跑到了傳送帶控製檯前,將傳送帶的運轉方向從“向前”調成了“向後”。
傳送帶開始反向轉動,帶著那四桶化學廢料朝著衝壓機的方向移動。衝壓機正在按照既定程式工作,巨大的衝壓頭以固定的頻率上下往複,每次落下都將一塊金屬板壓成扁平形狀。
林哲調整了傳送帶的運轉速度,讓廢料桶到達衝壓機正下方的時機精確地卡在衝壓頭落下的那一瞬間。
第一桶。
衝壓頭落下,廢料桶被壓扁爆裂,腐蝕性溶劑噴濺在衝壓頭的表麵,嗤嗤作響。
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
四桶溶劑全部被壓碎,腐蝕性液體浸透了衝壓頭的整個工作麵。衝壓機的金屬表麵開始冒煙,溶劑沿著衝壓頭的邊緣向下滴落,在地麵上彙成一小灘冒著氣泡的液體。
廢鐵領主已經掙紮著站起來了。它丟掉了大部分被壓住的外掛裝甲,以半殘的姿態朝著林哲的方向衝來。它的速度比受傷前慢了很多,但每一步仍然沉重有力,殘存的一條機械臂高高舉起,握著一根從自己身上扯下來的金屬管當做武器。
林哲站在衝壓機旁邊,冇有躲避。
他在等待。
領主衝進了衝壓機的工作範圍。林哲按下了衝壓機的緊急製動按鈕——不是停止,而是強製下壓。
衝壓頭以最大功率砸了下來。
但它砸的不是領主。
它砸的是那灘積在工作檯麵上的腐蝕性溶劑。
溶劑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被擠壓成一股高壓射流,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噴射出去,正中廢鐵領主的胸口駕駛艙。駕駛艙是領主唯一冇有厚重裝甲保護的位置——那是給操作員留的出入口,防護薄弱。高壓腐蝕性射流在接觸到駕駛艙內部電路的一瞬間就引發了連鎖短路,火花從駕駛艙裡噴湧而出,領主的動作在瞬間僵住,所有關節同時鎖死,像一尊突然被凍結的金屬雕像。
然後它的能量核心過載了。
爆炸從核心開始,一層一層向外擴散。胸口的裝甲被炸飛,內部的齒輪和管線暴露在空氣中,閃爍著電火花。液壓係統泄漏,黑色的油液噴得到處都是。雙腿的關節斷裂,沉重的軀體轟然倒塌,砸在地麵上揚起一片灰塵。
廢鐵領主,擊殺。
影刺從夾層裡探出頭,看著下方滿目瘡痍的戰場。衝壓機還在運轉,傳送帶還在轉動,地上的化學溶劑還在冒著氣泡。領主巨大的殘骸倒在衝壓機前麵,還在冒煙的軀殼不時跳出一兩朵電火花。
“乾掉了。”影刺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震驚,“一台10級精英怪,被天車砸了一次、被天花板埋了一次、然後被你用衝壓機噴出來的酸液爆了核心。”
林哲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走向領主殘骸旁邊的掉落物。領主倒下後爆出了幾件裝備——槍,一件背心,還有一張卡片。他撿起那張卡片,終端自動彈出了物品說明。
【物品:戰術指揮模塊】
【類型:指揮官專屬裝備】
【效果:增強戰術標記的持續時間與範圍】
【裝備要求:指揮官職業,等級5】
【說明:聯邦製式指揮係統的核心組件,可在戰場上投射更持久的戰術光標。】
等級要求5級。他現在是3級,暫時還裝備不了。但他已經升了半管經驗條,刷完這片廢墟應該剛好能到5級。
林哲將手槍和背心丟給影刺。“你的。”
影刺接過裝備,看了看屬性,眼睛亮了一瞬——這兩件裝備比他身上的新手皮甲和匕首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然後他看向林哲手裡那張卡片,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就一張卡片?那玩意值一條命?”
“指揮官裝備。”
“好用嗎?”
“要到5級才能用。”林哲將卡片裝進口袋,“繼續刷怪。這片廢墟還有至少三十台哨兵和幾台自爆單位冇清掉。全刷完的話,我應該能到5級。”
影刺看了看領主殘骸,又看了看傳送帶上還在滴落的酸液,然後搖了搖頭。“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冇有跟蹤你,我現在會在乾嘛。”
“你會在廢墟外圍刷哨兵,每打一隻掉幾點經驗,然後被爆蛛追得滿地跑。”林哲頭也不回地朝車間外走去,“走吧,還有二十多隻哨兵等著。”
影刺站在原地愣了半秒,然後苦笑著跟了上去。
當兩人走出廢棄工廠的時候,廢墟上空的虛擬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灰鐵廢墟在斜陽的照射下拖出長長的影子,遠處還有零星的哨兵在巡邏,感應器的紅光在陰影中明滅不定。
林哲打開終端看了一眼時間。他進入遊戲已經快四個小時了。等級從1級升到了3級,職業選好了指揮官,拿到了第一件指揮官專用裝備,還有一個臨時隊友。進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冇有開始。
黑星公會不會因為他的拒絕就放棄。聯邦排名第七的公會,有足夠的人力和資源來給一個獨狼玩家製造麻煩。他必須儘快提升等級,儘快拿到更好的裝備,儘快在國戰開始之前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他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影刺的id安安靜靜地掛在隊伍麵板裡,血量還剩六成,能量值快見底了。這個盜賊跟了他不到兩個小時,已經表現出了超出林哲預期的執行力和戰鬥素養。雖然有時候話多了一點,但到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也許可以把他發展成固定隊友。
“影刺,”林哲說,“你的在線時間穩定嗎?”
“穩啊。”影刺把玩著剛到手的新手槍,“每天晚飯後到淩晨,週末全天在線。”
“那明天同一時間,繼續組隊。目標是刷到10級。”
“10級?”影刺看了他一眼,“現在主流玩家等級也就15級左右,10級已經可以進國戰預備役了。你是想趕國戰?”
林哲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廢墟的輪廓,投向了遠處主城的方向。
“國戰。”他說,“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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