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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序曲
回到主城的時候,虛擬雨已經停了。
街燈在雨後的石板路麵上投下一片片碎金,映照著四個人一前兩中一後的隊形。影刺和風硯走在隊伍中間,前者正用匕首的刀尖去戳後者短刃上那道卷口,嘴裡唸叨著“你這個捲刃也太整齊了,切什麼了,是不是切到人家炮塔的基座了”。風硯麵無表情地把短刃換到左手,右手按住影刺的臉把他推開。回聲走在隊尾,正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共鳴器外殼上沾到的管道灰塵,動作輕得像在給一隻貓擦耳朵。
林哲走在最前麵,指尖的幽藍色光芒已經完全隱去,但他的視野中依然殘留著資訊解析啟用時留下的數據殘像——街邊每一個npc的屬性數據、每一個路過玩家的裝備等級、每一扇自動門內部的紅外感應器參數,都在他眼中以淡藍色的半透明文字浮現又消散,像是整個世界突然變得過於坦誠。
“先去吃飯。”林哲說。
影刺的耳朵幾乎肉眼可見地豎了起來。“真的?吃什麼?我建議去那家新開的虛擬火鍋店——就是那家號稱‘正宗蜀地風味’的。我在論壇上看到有人發帖說他們的毛肚燙三秒口感最佳——”
“你是來玩遊戲的還是來吃東西的。”風硯說。
“我兩者都要。這不叫貪心,這叫對生活品質的追求。”影刺振振有詞,“而且你打了鑽機之後不想吃頓好的嗎?鑽管道的時候是誰在深海序曲
“我知道。”林哲說,目光仍停留在記事板上,頭也冇抬,“街對麵的公告板旁邊,站了很久了。”
窗外街對麵的公告板旁邊,一個穿著深灰色鬥篷的人影一動不動地站著,假裝在看公告。但公告板上的內容已經循環了整整十五分鐘,正常人不會看那麼久。這個聲紋特征不是黑星的人——黑星的人不會這麼遮遮掩掩。也不是之前那個神秘人物。那個人的遮蔽手段更高級,這個人的遮蔽手法生疏而刻意,像是一個剛學會潛行就急著出來實習的新手。
“要我去看看嗎?”影刺放下筷子。
“不用。他暫時冇有惡意。”林哲說,“讓他看。”
跟蹤者的身份其實已經呼之慾出。在前文明遺蹟外圍,迴聲探測到的“第五方”就是這種遮蔽聲紋——不是同一個人,而是同一個組織。他們從圖紙碎片開始就在追蹤天命序列的線索,行動謹慎,刻意保持距離,從不主動出手。這種打法不像傭兵團那樣來勢洶洶,也不像劍閣那樣正麵對決,更像是某種覬覦者在耐心地等待一個完美的時刻,等他們自投羅網。林哲暫時不需要打草驚蛇。對方不動,他就不動。
火鍋在鴛鴦鍋的清湯和紅湯各自沸騰中進入了尾聲。結賬時影刺堅持要aa,理由是“這頓太貴了,隊長的首殺獎金不能全花在吃上”。風硯默默算了一遍賬目,發現影刺一個人吃掉了總消費的四成,於是提出“按用餐量比例分攤”。兩人就“蝦滑和毛肚的單價差異是否應該影響分攤權重”展開了長達五分鐘的討論,最終被回聲用一句“我請客”一錘定音,理由是她的共鳴器校準需要安靜環境,討論聲波已經在桌子表麵引起了大約零點五分貝的共振噪聲。
走出火鍋店時,街對麵的公告板旁已經空無一人。林哲望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轉向隊伍。“今晚休息。明天早上六點,鏽蝕礦區集合。”
“六點?!”影刺的聲音拔高了至少一個八度。
“礦母的重新整理時間從零點開始算,第一隻重新整理在六點零三分。打完之後第二隻重新整理在十點左右,第三隻在下午兩點,第四隻在傍晚六點。一天四隻,三天十二隻。六點開始可以趕上所有四隻的重新整理視窗。”林哲頓了頓,“你剛纔說設了七個鬧鐘?”
“那不一樣。火鍋店的六點和鏽蝕礦區的六點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影刺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沉而莊嚴的無奈,像一個在戰場上苦戰多年的老兵終於接受了無法改變的現實,“但我還是那句話——你說六點,我六點到。”
風硯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終端上的日常鬧鐘從“七點半”改成了“五點四十五”。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四點四十五的時候應該還有時間在訓練場做一組基礎揮刃練習,然後上線五分鐘熱身,剛好趕上礦母重新整理前的戰術簡報。
回聲明亮地眨了眨眼。“我不需要鬧鐘。我的生物鐘可以自動校準到任何指定時間。”
“你聽聽,你聽聽。”影刺指著回聲對林哲說,“這種話纔是一個隊長想聽到的。不像某位情報官,連分攤火鍋錢都要算到小數點後兩位。”風硯麵帶寒霜地糾正:“那是因為你吃了四盤毛肚。”
“我冇有吃四盤。是三盤加最後搶了你那盤裡的一片。”
“那盤就是我點的清湯毛肚。”
“清湯毛肚也是毛肚。”
林哲冇有參與這場關於毛肚清湯還是紅湯以及到底被誰吃了的哲學辯論。他正站在美食街儘頭的路燈下,打開終端檢視深海裂穀的副本數據。資訊解析的權能雖然隻能在pvp區域使用,但在非戰鬥狀態下,他的大腦本身的推演能力已經足夠讓他提前規劃出一條通往二十級的效率最高的路線。路燈的光暈在他身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將戰術目鏡的淡藍色數據介麵映得微微發亮。
三天。十二隻礦母。九成概率掉落四個以上的水下呼吸麵罩——剛好每人一個。礦母掉落的還有一件特定裝備——深潛輔助靴,水底移動速度加成,風硯的暗刃職業在水下機動性會嚴重下降,這雙靴子正是他需要的。礦道裡的礦工經驗值加上鑽機經驗值,再加上礦母的經驗值,算上休息時間,三天到二十級完全可行。
然後他們就能下海了。深海裂穀,深淵之核,天命序列的第二碎片。他目前還不知道那個碎片具體會賦予什麼權能,但從第一碎片的資訊解析來看,每一個碎片都會讓持有者的能力產生質變。拿到它,就意味著在麵對黑星公會、劍閣以及所有覬覦天命序列的人時,他手裡會多一張對方看不到的底牌。
“隊長,你還在算什麼?”影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們都準備下線了。”
林哲關掉終端,轉過身。“算明天的升級效率。都回去休息,明早六點,鏽蝕礦區入口。”
影刺歎了口氣。“六點。”他又歎了口氣,深沉的,帶著一種即將慷慨赴義般的情感,“六點。”
風硯已經啟動了傳送。他的表情依舊板正,但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明天見。”
回聲將共鳴器背好,朝林哲點了點頭,身形在白光中消散。
林哲最後一個離開。他站在路燈下多停留了一會兒,指尖微微張開,幽藍色的數據紋路在皮膚上浮現了一瞬,然後重新隱去。五百米範圍內所有玩家單位的詳細資訊在他視野中一閃而過——職業、等級、技能冷卻狀態、當前戰術意圖,每一個數據點都像一顆微小的星星,在他的感知中無聲地閃爍。
他攥緊拳頭,關掉了資訊解析的預覽介麵。然後他的身形在傳送白光中消散,隻留下美食街儘頭一盞孤零零的路燈,在虛擬的夜色中安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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