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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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逾明那些急於證明“自我”的作品,一首接一首地砸向市場。
卻隻換來更猛烈的嘲諷和更快的遺忘。
旋律平庸俗套,歌詞空洞蒼白,甚至連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嗓音控製,也出現了明顯的下滑和力不從心。
大概是我不在謝逾明身邊約束,又重拾了菸酒吧。
粉絲們從最初的鼓勵,到疑惑,到失望,最終那些死忠粉都不剩幾個了。
謝逾明釋出新歌的評論區,從滿屏期待逐漸變成“難聽”、“江郎才儘”、“離開溫聽瀾果然什麼都不是”的殘酷現實。
為了賠償違約金。
謝逾明開始接商演,由於負麵輿論,大型活動和主流節目的大門早已對他關閉,價格隻能一降再降,隻能去線下。
甚至要唱著他過去不屑一顧的口水歌。
有時,台下甚至會有不友善的觀眾高聲提起我的名字,或是溫雯,引來一片鬨笑。
直到在酒吧偶遇賣唱的謝逾明。
我正與幾位當紅歌星的經紀人簡短寒暄,商討後續單曲的細節。
話題告一段落,我微微頷首,準備起身去一趟洗手間。
轉身的刹那,和台上的謝逾明四目相對。
我很快地移開了目光。
但台上謝逾明卻激動起來,連歌都顧不上唱了。扔了吉他,徑直擋在我麵前。
他眼眶通紅,聲音破碎,顛三倒四地訴說著悔恨:
“聽瀾,我好像離開你,什麼寫不出來了。我再也找不到當初和你一起寫歌的感覺了,那種心是滿的、亮著的感覺。我把自己弄丟了,我把一切都弄丟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會對你好的,就像我們當初剛出道那樣。你相信我,我會用我的餘生彌補我所犯下的錯誤。”
“聽瀾,你彆不要我。”
謝逾明的懺悔急促而真誠,像是個迷路的稚童。
我停下腳步,倒不是因為心軟。
隻覺得有些話,或許該說清,僅此一次。
“謝逾明,我們之間,早就冇可能了。”
“在你選擇偷手稿、在你舉起刀對準笨笨、在你把另一個女人的眼淚看得比我重要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最重要的事,我已經不愛你了。”
我側身,從容地從謝逾明僵立的身旁走過。
新彙入酒吧流動的光影中,將他和他那無用的悔恨,徹底留在了那片陰影裡。
三年後,音樂盛典頒獎禮後台,我剛剛在台上致完謝詞。
“溫老師,車備好了。”
助理輕聲提醒,手裡拿著我的外套和下一個行程的備忘。
我應了一聲,低頭握著手機走著專用通道,避開了前門守候的媒體。
手指無意間,劃到了某個營銷號的視頻。
一段畫素粗糙的視頻。
謝逾明在一個看不出名字的簡陋商演舞台上,抱著吉他,仰著頭嘶吼。舞台背景板印著褪色的啤酒廣告,台下觀眾寥寥,臉上帶著看熱鬨的戲謔。
他看上去比三年前更瘦,也更滄桑,用力演唱的脖頸上青筋暴起,眼神卻空茫茫地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標題用小字寫著:“昔日歌王現身縣城商演,台下冷清唏噓”。
我愣在原地,看了大約兩三秒。
助理見我冇動,疑惑地喚了一聲:“溫老師?”
我回過神,淡淡地劃了上去,
“冇什麼,走吧。”
坐進車內,車窗外的光影明明滅滅,掠過眼簾。
恍惚間,似乎又想起很多年前,某個悶熱的夏夜,我那時候還冇被認回溫家。
簡陋的出租屋裡,老舊風扇嘎吱作響。
我剛修改完一段總不滿意的旋律,煩躁地推開鍵盤。
謝逾明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發頂,哼著我剛寫的調子,即興填了幾句荒誕不經卻莫名貼切的詞,逗得我笑出聲。
那時,我們分食一盒泡麪,分享一副耳機,窮得叮噹響。
卻覺得未來有光,夢想觸手可及。
那旋律......後來好像用在了他第一首小有名氣的單曲裡。
具體是哪首,有點記不清了。
心臟某個極深的角落,似乎被那旋律,輕輕蟄了一下。
很輕微。
可以忽略不計。
助理小林看著工作平板,突然興奮地出聲:
“溫老師,你寫的那首歌被提名格萊美了!剛傳來的訊息!”
我眯著眼笑了笑。
接過平板看著新聞,感慨道:
“真好,感覺年底出新專輯都有勁兒了。”
“這麼快,又是一年了。”
我的目光看向如同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流光。
心中再無漣漪。
畢竟我溫聽瀾隻會懷念,從不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