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25章

第126章大漢煤鐵商社

漢中郡，成固縣。

“後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

劉盈吟誦著他新學會的一首楚辭，漫步在成固縣北的荒野之中。

身前是成固縣的工師，在他的身後則是盤公和十幾個墨家弟子，以及手持獵叉的紀信，手按劍柄，環目四周的蟲達。

無他，這一時期的野生動物賊多，而且據說不久前，這裏就發生過一次金錢豹襲擊人類的悲劇。

嗯，那隻豹子偷襲的是一個進山采蘑菇的村姑，沒想到被反殺了……

村姑之力，恐怖如斯！

劉盈這次過來，就是來挑選一處合適的地方，作為‘大漢煤鐵商社’的第一處廠址。

他環目四周，隻見北方連線秦嶺，山脈連綿起伏，生長著無數參天的大樹，在他的東方，漢水的左岸支流，湑水自群山之中奔流而出，浩浩蕩蕩，南方則是成固縣城，向西行不了多遠，就是連線南鄭的塗道。

“這可是個好地方啊！”

劉盈點點頭，看著身邊的成固縣工師說道：“我就要這裏了？嗯，你確定這一代的土地都是無主的荒地？”

在這個地廣人稀的年代，他可不想要落下一個強搶民田的罵名。

工師肯定的說：“我很確定，城固的黔首，基本都住在南方的平原上，這裏靠近森林，多有豺狼虎豹，所以不會有人在此置業。”

盤公靠近劉盈問道：“這裏會不會太過荒涼了？聽他這意思，若是在這裏建工坊，隻怕工匠的安全也無法得到保障吧？”

劉盈搖搖頭：“野獸精著呢，咱們這裏人一多，他們自然就會向遠處的山上逃竄，至於剩下的愣頭青，組織軍中獵戶出身的士兵，帶上當地人和獵犬進山圍剿一下就好了。”

盤公點點頭：“有道理。”

劉盈接著說：“我選這裏的目的，就在於順湑水而上，就是一處廢棄的鐵礦，而且在另一邊，據說還挖出有煤炭，也就是石涅。”

盤公笑著說道：“這就是你將工坊取名煤鐵商社的原因？”

劉盈側過腦袋回答道：“是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管想要幹什麼，總是需要有大量優質而廉價的鐵器，而用煤炭冶鍊鐵器的效率，要遠遠好於燒木柴。”

盤公再次點點頭：“沒錯，韓人冶鍊鐵器冠絕天下的原因，就在於他們掌握了石涅的奧秘。”

劉盈指著奔流的湑水說道：“你還記得我之前畫的那一副水車圖嗎？”

盤公略微沉思：“記得，不過那不是用來提水的嗎？”

劉盈笑著說道：“如果在轉動的木軸上，連線起齒輪和曲柄，就可以帶動大型的石碾或鐵鎚，粉碎礦石還不是輕而易舉？”

盤公頓時恍然大悟，他本以為劉盈選擇這裏，是為了方便工坊取水，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目的。

他點頭說道：

“如此甚妙！老夫在陽翟冶兵坊的時候，就發現凡是冶鍊金屬，最費人力的一點，就在於將大塊而堅硬的礦石敲碎，使得可以輕鬆被融化。如果真有輕鬆一點的辦法，也算是造福蒼生了。”

劉盈繼續說道：“選擇這裏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上遊採到的礦石，可以裝在船上順流漂下，這樣也可以提升不少的效率。”

“不過在此之前，無論是伐木造船還是採礦，甚至於打造軸承等物，都需要一批好鋼。”

他說完，眼神看向身邊的成固縣工師。

他選擇成固縣建立工坊的目的，在於從漢中郡得到的檔案中，成固縣有冶鐵的工室，是有相當一部分的鐵匠存在的。

將這些人徵調過來，就可以不用從零開始的培養工人。

至於之後，自然用現代化的手段，去培養合格的流水線工人，也就是將一整套的流程，分割成若乾個環節，每個工人隻負責其中一個環節。

這樣，他們的熟練度就會飛速提升，最終提升整條流水線的效率。

如同從左到右跳過片頭一樣，唯手熟爾……

劉盈身旁，工師撓了撓頭，底氣不足的說道：“不瞞公子說，咱們縣裏的鐵匠，做一點耒耜等農具還湊合，但要是讓他們打造那什麼軸承、曲柄啥的，恐怕是做不到……”

盤公笑著說道：“這就不麻煩縣裏的工師了，我身後這十幾個人，各個都是冶鐵的行家，隻需要縣裏提供鐵錠，具體的打造，有他們來完成。”

劉盈說道：“先不著急煉鐵，我準備先安排人去挖點煤，製作一批焦炭出來。”

一旁的工師愣住，他從早上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覺得自己身在夢中，眼前的漢王公子和黑臉老頭說的話，他每一個字都聽懂了，但組合起來之後，他又完全聽不明白了。

不隻是他，盤公也有些迷茫。

劉盈解釋道：“用木炭冶鍊，要比用木柴冶鍊出的生鐵品質好，對嗎？”

盤公和工師慢慢點頭。

劉盈接著說道：“那麼用焦炭冶鍊的話，燒出的鐵水品質也要比用煤炭好很多。溫度更高，雜質更少。”

嗯，煉焦的方法其實很簡單，隻找塊平坦地麵，將大量煤炭堆積在一起，之後用木柴引火，幾天之後就得到了焦炭。

除了汙染環境，以及資源消耗過大之外，簡單粗暴，易於操作。

盤公滿臉疑惑：“公子是如何得知這樣的事情的？”

劉盈笑的陽光燦爛：“我要是說，還是那個白鬍子老頭教的，你還信嗎？”

盤公用力點頭：“老夫信了！”

他準備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蹲守在劉盈附近，爭取將那個白鬍子老頭抓個活的！

畢竟，他纔是墨家的首領，沒道理隻教麵前的孺子，而不教他呀？

劉盈想了想看向工師說道：“我還需要再找一批人，去挖點黏土，製成磚胚，放在煉焦坑的周圍。”

煉焦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餘熱，這種餘熱是溫度高達六百到九百度的廢氣，正好用來燒製耐火磚。

這樣，接下來就可以修建足夠耐高溫的豎高爐了。

嗯，別問為什麼知道，問就是係統給的！

其實和很多人想像的，秦漢初期依然是青銅兵器佔主導地位不同，其實早就是鐵器之間的搏殺了。

早在公元前六百年，古人就已經掌握了煉製海綿鐵，也就是塊煉法煉製熟鐵的技術。

而到了戰國年間，鐵器的製作更是上了一個台階。

比如在湖南長沙楚墓中，就挖出過鐵鏟、鐵口鋤等農具，至於後來的輝縣戰國墓葬中，更是挖出了近兩百件鐵器，其中不乏農具。

至於兵馬俑使用的青銅武器，更大可能是始皇帝用來炫富的。

嗯，類似於杜拜酒店的純金馬桶……

青銅器在它誕生的年代裏，可不是長滿銅銹的模樣，保養良好的青銅器，金光燦燦晃眼極了！

湑水岸邊，等待工師身後的文吏記錄下了劉盈的要求之後，對於煤鐵商社的初步規劃就已經完成了。

粉碎礦石的水車，以及為冶鍊提供穩定吹風的水排的建設，完全可以和煉製焦炭，燒製耐火磚同步進行。

作為一個土木狗，讓原本線性進行的工程，變成並行推進的工程，並且能夠將更多的工程同步進行，這是劉盈的強項。

而有賴於漢中郡並不是天下大亂的主戰場，所以這裏的基層組織並沒有遭到破壞，秦國遺留下來的基層管理，以及大量出身於學室，做起事來認真，且有板有眼的官吏都還在。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得到一大批，能夠接近完美的執行他的計劃的基層人員。

看著工師身邊文吏的有條不紊，劉盈心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準備藉助這次煤鐵商社的建設，吸納並培養一大批執行者為他所用。

為他個人所用。

這些，將是他穩固自己接班人位置的好幫手。

在原有的歷史線裡，老劉為什麼想要換掉劉盈，改立劉如意為太子，難道他不知道，劉如意這個小孩子，遠遠比不過劉盈嗎？

畢竟雙方的年齡，以及身後牽扯的利益集團上，都有著極大的差距。

很明顯，他是知道的，但他沒有辦法。

因為在征討英布這件事情上，幾乎所有人都在說一個觀點，太子無用。

而這時候，他不僅重病複發，而且還又受了傷，所以征討英布雖然勝利，但老劉心中是憋悶的。

於是就有了‘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感慨。

也因此，想要廢立太子的思路就很簡單了，什麼呂氏，什麼功臣，什麼愛子，都是次要的，就是老劉單純認為，他這個兒子不中用，不足以支撐他辛辛苦苦創立的家業。

於是，就有了商山四皓的出現。

按照這四個老頭的說法，就是‘太子為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

張良的計策很簡單，就是告訴遲疑不定的劉邦，他認為沒有能力的太子，還是能夠繼承治理天下的，天下民心不少已經歸於太子了。

於是，太子之位穩如泰山。

現如今，劉盈雖然不用擔心這個，但培養起一大批可靠的人，還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