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091章

“且慢動手！”

賈誼湊近周亞夫，大聲說道：“快製止他們！”

周亞夫愣住，問道：“誰？”

賈誼手指前方：“那些站在婆羅門教僧侶身後的刺客！”

周亞夫頓時有些猶豫。

這不僅關乎到他能否挑起戰爭，進而射侯射爵，更多的還是他爹的吩咐。

雖說周勃將更多的心血傾注在了他大哥身上，但他也同樣是錦衣玉食，吃喝不愁的長大成人。

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就不要說父母的養育之恩了。

賈誼再度說道：“我所勸阻者乃大都護的私人行為，並非是為他們求情，如今般若流支辯經失敗，那些人也理當同死！”

“因此，不當私下殺戮，而當以官府刑殺！”

周圍越發歡聲雷動。

他在心中痛罵那些巽加人太慫了，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知道反抗。

起初劉郢客以為是巽加王派人追殺，但後來才知道騷亂源自於當地的一個貴族在追捕從莊園裏逃亡的首陀羅。

“按照婆羅門教的教義，他們被稱為‘一生人’，也就是無任何宗教特權，也無拜神與禮誦吠陀之權利，更加沒有轉世重生獲得第二度生命的資格，故因此而得名一生人，或一生族。”

劉釗搖搖頭，帶領身後侍從返回陸戰隊駐地。

劉郢客用手肘捅捅賈誼，問道：“我一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隻會念這一句？”

劉郢客附和著說道：“這個可以有……”

這些人中絕大部分是達利特和首陀羅。

他們已經宿營，突然被一陣呼喊和犬吠聲所吵醒。

當地人告訴劉郢客，那些首陀羅要去的地方是孟州都護府的新櫟陽縣，其中領頭和蠱惑其餘人出逃的首陀羅，是從這裏到了始新縣，又從始新縣回來的人。

劉郢客臉上閃過幾分瞭然：“又多了個分肉的，怪不得我見東茅侯這幾天總是黑著臉……”

劉郢客笑笑：“這有什麼好挑的？隨便拿就是了。”

他出身中產之家，眼前這三分之一的黃金瑪瑙、翡翠玳瑁折算成錢的話，比他祖上三代賺的錢都多！

戰爭，果然是來錢最快的路子……賈誼大大方方的挑挑揀揀，將價值最高的那一堆黃金珠寶收入囊中，交由隨從送回房間。

“今日若是耆婆敗了，失去的不僅是耆婆個人的腦袋，還有他們的尊嚴！”

劉郢客點點頭：“所以，我們可藉助保護教民為由，出兵戡亂！”

劉郢客再度呢喃出聲，抬頭看向那麵被海風吹動，獵獵作響的‘漢’字大旗，最終沉默不語。

劉郢客輕聲呢喃著這三個詞，彷彿看到了大地之上，有數不清的黑皮土著，匯成一道道洪流湧向這裏。

那是他的戰利品！

周亞夫指揮著身後隨從將白象身上的金玉裝飾取下：“分成四份，派人快馬將東茅侯（劉釗）那一份送到陸戰隊駐地！”

賈誼解釋道：“此番辯經勝利，耆婆聲望一時無兩，到時他振臂一呼，不止孟州都護府周邊的婆羅門教寺廟會被這些狂熱的信徒拆毀，巽加國內也必然應者雲集！”

另一邊，劉釗扼腕嘆息。

他說完，看向跟過來的劉郢客和賈誼：“剩下的三份是咱們的，你們先挑吧！”

“沒意思……”

周亞夫點點頭：“白象，祥瑞也！自當敬獻給陛下！”

“陛下曾經說過，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那是在一個鄉下的傍晚。

周勃想了想，贊同的點點頭，讓人去將那些刺客召回。

當然了，這更加依賴的是漢國的強無敵……

大漢人更加喜歡湊熱鬧，尤其是看官府刑殺罪囚，雖然明知道會被嚇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但不妨礙他們裡三層外三層的將刑場圍一個水泄不通……

周亞夫笑了一會，正色說道：“今日之事，恐怕三五日就會傳入巽加王耳中。我心中有所擔憂的是，他是否有膽量興師問罪？”

“南無漢皇陀佛……”

周亞夫淺笑道：“那行吧，賈誼先挑，剩下的我拿左邊，你拿右邊。”

劉郢客滿臉牙疼的樣子：“如此興奮？果然，他們的苦難配得上他們的言行……”

不過現在不行了。

“過去的幾年婆羅門教對佛教徒的壓迫有多麼狠，此刻佛教徒的反撲就有多麼激烈！”

賈誼想了想，沉吟著說道：“若我是他，就忍了。”

第二天他們出發的時候，見到十幾個首陀羅被弔死在了樹上。

“現如今大漢來了，他們重新託庇在新教之下，在孟州都護府勞作，在新教的寺廟修行，重新找回了做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周亞夫哈哈大笑：“眼光不錯嘛！”

劉郢客有些疑惑。

賈誼拱手：“多謝大都護！”

這一刻，他有一種回到了漢國的感覺。

劉郢客滿臉懵逼。

“或許，這就是皇帝說的文明燈塔？洪流席捲天下，赤旗招展寰宇？”

劉郢客問道：“為何？”

從此之後，他們擁有決定自己給誰幹活換取報酬的權力！

但可惜的是，他們失敗了……

而那人蠱惑其餘人出逃的理由，不僅是始新縣有他們的佛，更重要的是隻要到了始新縣，他們將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隸，他們將成為自己的主人！

從此之後，他們將不再如牛馬一般被主人所驅使。

劉郢客笑眯眯走上前，摸著象鼻問道：“好一頭白象，這個怎麼分？一人砍一條象腿？”

賈誼說道：“彼弒君初立，國朝不穩，況且他從大漢偷了不少技術，這些技術要轉換為國力也需要不少時間，此時開戰，勝算不大，故此他不會對我興師問罪！”

“然而好景不長，當巽加王殺死孔雀王建立巽伽王朝之後，婆羅門教再度成為國教，佛教成了被打壓的物件，他們重新變成了婆羅門和剎帝利的奴隸。”

他望著那些跪在地上大聲念誦佛號的黑皮原住民，恍惚間想起了他從華氏城返回始新縣所見到的一幕。

…………………………

周亞夫假意嗔怒道：“這廝好得寸進尺！”

“我接到電報，大約就是這三五天時間，黑鴉騎士團五千之眾就會抵達始新縣。”

畢竟他是楚王次子，雖然沒有繼承楚王之位的資格，但他和大哥劉僻非都是楚王後所生，是楚王嫡子，從小就沒有為錢發過愁。

出於好奇，他找到幾個當地人打聽了一下事情原委。

假的。

按照別人告訴他的話，那些身材矮小，麵板粗糙黝黑的傢夥最是溫順，即便是被人無故毆打也隻敢躲閃不敢反抗，沒想到骨子裏居然如此嗜血，看人鮮血淋漓的割腦袋居然會這麼興奮……

“到時巽加國內遍地騷亂，容不得巽加王不派兵鎮壓……”

劉郢客有些不以為然，但還是笑著問道：“請賜教。”

“哈哈哈……”周亞夫放肆大笑，旋即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海外督府駐軍不允許裝備火器呢？因此就讓那群殺才攻城掠地去吧，咱們的兵馬接管城池，優哉遊哉，一路遊山玩水而入華氏城……”

周亞夫贊同的點點頭：“所以，一切的關鍵就看耆婆了。”

劉郢客側目：“你還挺豁達的嘞！”

賈誼笑道：“如我所料不差，大都護是準備將此物敬獻給陛下？”

周亞夫笑容滿麵：“那是自然。”

那裏，有吃不完的雪糕……

賈誼指了指那些黑皮原住民：

周亞夫搖頭：“不是我們，而是護教騎士團，就是原來的尚賢堂四大騎士團，如今他們集體皈依新教，此戰當由他們來當先鋒！”

比如兔子怪滿街亂跑，但地下卻有著無盡煤礦和鐵礦的天南州……

當耆婆高舉著一顆滴淌著鮮血的腦袋，高聲說著諸如‘魔羅’、‘波甸’之類詞語走下講台，行走在鋪好的紅地毯上，走向遠處佛寺的時候，現場歡聲雷動，數不清的人跪在地上，大聲念誦著經文。

罪囚無論請罪重罪，統一流放海外。

“自由，尊嚴，信仰……”

劉郢客沉默不語。

劉郢客愣了一下，總算是明白新教的傳播速度為何如此迅猛了……

而人數更多的黑皮原住民，則不停重複念誦著一句漢語。

“你覺得，看著那些曾經欺負他們，奴役他們的人被砍掉腦袋，血流成河，他們應該是什麼表情？”

等到人群高呼著佛號跟在耆婆身後走去，周亞夫從看台上走下，美滋滋走向被留在原地的白象。

賈誼搖頭：“此言差矣。”

賈誼也不跟他倆客氣。

賈誼笑笑：“這就是新教教義，心誠則靈。不需要苦行、不需要背誦經文，隻需要念誦佛號即可往生極樂……”

“但佛教包容了他們，允許他們修佛，今生受苦，來生享福，甚至轉生極樂世界。”

遠處，在賈誼的製止下，周亞夫放棄了對私人刺殺，而是用官府刑殺來處決那些辯經失敗的婆羅門僧侶。

太陽越升越高，街市上熱氣蒸騰，道路兩邊充當行道樹的肉桂樹也蔫兒吧唧，但這絲毫不影響那些麵板黝黑的土著男女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和歡呼。

誰會眼睜睜看著唾手可得的功勞落入他人之手？

因此，他前幾日頻頻給劉盈發電報，成功給自己撈了個平虜校尉、副總指揮的頭銜！

倒是他將配合陳濞指揮作戰。

如果一切順利，戰後他大概就能封侯了！

周家，一門雙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