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067章

華氏城。

巽加王宮。

劉郢客盤腿坐在最靠近巽加王的地方，手中握著金盃，麵前擺著兼具受到漢國影響而改良過的巽加當地美食，身邊跪著兩名大眼睛、高鼻樑，麵板白皙的艷麗少女為他斟酒佈菜。

在他對麵，是幾名身有黃金、瑪瑙、寶石等名貴裝飾的婆羅門教上師。

隻是和坐在主位上的巽加王那滿臉和氣不同，那幾個上師看向劉郢客的時候，麵露不善，一副苦大仇深的既視感。

嗯，劉郢客進城之前前往須彌山殿上香的事情被他們知道了。

因此，劉郢客在他們心中，就不僅是一直通過經濟手段盤剝他們的漢人，而且還是異教徒！

準確的說，是異端！

畢竟佛家和婆羅門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二者可以說是同出一源，那麼魔改了佛教的新教，自然也和婆羅門教同為一家。

所以，異端比敵人或異教徒更加可惡！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新教在身毒早已成了氣候，甚至已經動搖到了婆羅門教的根基！

無他，自從巽加王殺死孔雀王上位以來，扶持婆羅門教打壓佛教，拆毀寺廟，砸爛佛像，強製僧人還鄉種田，尤其是那些因為佛家眾生平等，或者說是四姓平等而加入佛教的吠舍和首陀羅，更是直接淪為了不可接觸者達利特，成了宗教鬥爭的犧牲品。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也因此，有著漢國撐腰的新教，剛一傳入巽加王朝，瞬間就有了燎原之勢！

不僅是那些備受婆羅門教打壓的佛教徒，就連很多信奉婆羅門教的剎帝利也在家中偷偷供奉新教佛像……

一時間，處處可聞巽加人用蹩腳的漢語念誦一心頂禮漢皇陀佛的聲音……

畢竟新佛教講究心誠則靈，隻要虔心祈禱，即可往生極樂！

這比包括佛教在內的很多宗教宣揚的要超脫、要長生就要進行各種修行，甚至苦行的方式要輕鬆許多！

因此不僅是社會底層喜歡，很多社會中上層的貴族和有錢人更是趨之若鶩。

嗯，因信稱義，就是隔壁一神教能夠碾壓這世上無數宗教的致勝法寶。

隻短短一年時間，新教在吃下了大量佛教的‘市場份額’之後，已經從之前的婆羅門教、佛教、新教三國鼎立，變成了可以和婆羅門教平分秋色的大教派！

尤其是有許多原本的佛教高僧在轉投新教之後，立刻筆耕不輟。

就如同孔門七十二賢三千門徒編纂《論語》等諸多典籍一樣，新教的‘三藏經書’指日可待！

如此，有外國勢力撐腰，有豐富的理論知識，有大批量的群眾基礎。

新教，豈能不讓婆羅門教視如仇寇？

劉郢客的視線掃過對麵，決定等過幾天再去城外的須彌山殿上上香……

還願。

畢竟他此來就是為了挑起紛爭，如今看對麵那幾個上師的表情，就知道巽加內部如今已經是個火藥桶了，隻等火星落下！

到那時，當周亞夫率領軍隊以保護教民為由進入華氏城後，他的爵位必然會從第十八級大庶長，升為可以與大漢同休的侯爵！

哪怕，隻是個關內侯！

不過在靜等巽加內部爆炸之前，劉郢客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問罪。

主要是斥責巽加王派人從大漢偷竊技術！

不過還沒等劉郢客開口，巽加王卻搶先說道：“還請漢使欣賞我宮庭之舞，看看能否和大漢相媲美乎……”

劉郢客愣了一下。

對方的口音雖然怪怪的，但說的卻是不折不扣的漢語。

他點點頭說道：“大漢有句話叫做客隨主便，外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巽加王哈哈一笑，姿態優雅的拍了拍手。

頃刻間，頗具異域風情的樂曲響起。

兩隊穿戴著舞蹈用盔甲，手持真假難辨的武器的男女舞者湧了進來。

與此同時，在陣陣歡快明亮的鼓點聲中，一尊用大理石雕刻，刷著金漆的塑像也在簇擁中出現在了殿中。

劉郢客定睛望去，隻見塑像整體蓮台為座，人物生有四臂，做翩翩起舞狀，右上手拿一怪模怪樣的樂器，左上手托起一束火光，剩餘的兩條手臂在身前搖著花手，腳下踩一小鬼，身上盤繞有眼鏡蛇。

他有些疑惑，看向身邊兩個明艷少女問道：“這是誰？”

說完，他就有些後悔了。

不是因為別的，隻是對方是巽加人，而且是侍奉他的侍女，如何能聽得懂漢語？

但出乎他預料的是，其中一個藍眼睛的少女用十分標準的漢語回答道：“此為濕婆，毀滅與創造之神，有地、水、火、風、空、日、月、祭祀八種化身！”

另一個腰肢更加纖細白嫩的少女脆生生的補充道：“這是神的舞王相，手鼓象徵神創造了各種聲音，火焰則是滅世之源，雙掌互動意為保護和祝福，右腳踏魔鬼，為善戰勝惡，左腳上揚，寓意超凡脫俗……”

劉郢客好奇問道：“你們如何會說漢語？”

藍眼睛少女驕傲的仰起頭：“漢使，我們可不是那些低賤的首陀羅，而是神廟聖女，乃婆羅門！自小就有人教我們漢語的！”

另一個少女也是如此神情。

“原來如此……”劉郢客笑了笑，左擁右抱，將手心的溫度傳遞到對方纖細緊緻的腰肢。

那兩名少女隻是嬌笑兩聲，很是順從的靠在劉郢客身上。

畢竟她們的任務就是用身體款待劉郢客，而且劉郢客是漢人，按照巽加王當初和漢朝簽訂的條約，普通漢人在巽加境內，能夠獲得等同剎帝利的對待。

而劉郢客是漢國皇室，藩王之子，身份至少等同於婆羅門！

因此，對劉郢客佈施肉身，也不算是對她們，以及她們家族的侮辱。

巽加王見到這一幕，頓時笑容滿麵。

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巽加雖然是這片大陸上的第一強國，但因為他當初得國不正，很多附屬邦國都脫離巽加自立，再有本就有的那些敵國……

故此，他們這邊也處於戰國時代……

尤其是漢國在身毒租借港口，開展商貿以來，不僅讓他們用上了先進的鐵製農具，更教會了他們如何更有效的耕種土地。

雖然大部分的稻米、棉花、油菜、大豆都賣給了漢國的商人，但他的國民卻從此沒了饑饉。

有糧食吃，戰爭發動的就更加隨意了。

按照常理來說，戰爭是精銳勝平庸，人多勝人少，巽加作為第一強國，應該會對其他國家形成碾壓之勢才對……

可問題的關鍵是，漢人的武器鎧甲不僅賣給他們一家，屬於是給錢就賣！

因此，戰場之上就成了鐵罐頭和鐵罐頭之間的交鋒。

上萬人劈裡啪啦打一個上午，死傷累計不過百……

重要的是，漢國商人不僅帶來了先進的農業，優良的鐵器，還將整個春秋戰國時期的計策也帶了過來……

如今的身毒諸國，合縱連橫者有之，遠交近攻者也有之……

巽加雖然是第一強國，屢次出兵討伐曾經的邦國，但卻被對方聯合起來蟻多咬死象的暴打了一頓，損兵折將鎩羽而歸……

所以，巽加王渴求獲得更多、更加優良的兵器鎧甲！

他打聽過了，尚賢堂的商人最是童叟無欺，主打的就是一分價錢一分貨，同樣是一套鎧甲，價錢貴的就刀槍不入，價錢少的就和紙糊的差不多……

而且，從兩年前開始，尚賢堂的商人改變了從前的售賣方式，無論是誰，想要購買盔甲之前，需要購買其他貨物積攢積分……

隻有積分足夠了，纔可以購買積分規定數量盔甲！

大家對此深惡痛絕，但沒辦法，這是賣方市場。

漢人說了算！

當然了，他們也可以不買，所謂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隻需要找個鐵匠把破損的鎧甲修復一下，也能接著用！

可問題的關鍵是，經過他們國內的鐵匠修復之後的鎧甲強度，基本上和漢人售賣的品質最差的鎧甲相差無幾！

如此劣質之物，是會害死人的！

在無法修復破損的鎧甲之下，他們隻能不斷買新的，最多是將破鎧甲賣給漢人，以舊換新……

所以，劉郢客這個大漢楚王之子到訪巽加，對於巽加王而言無疑是個天賜良機！

巽加王打聽過了，漢國的藩王有屬於自己的軍隊，楚王自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他或許有可能雇傭楚國的軍隊幫他統一整個身毒！

於是，他看向陪坐的幾個宮廷大臣，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給劉郢客的酒水裏加點料。

嗯，就是印度神油……

劉郢客對此渾然不覺，喝了幾杯，隻覺小腹火起，呼吸急促而沉重，不僅身邊這兩個軟綿綿的少女變得格外誘人，就連那些手握兵器，身披甲冑的男舞者也格外賞心悅目……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稍稍清醒了一些，自小養成的貴族風範讓他不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但那兩個少女卻並不打算放過他。

劉郢客的防禦在一點點被擊破。

就在他準備豁出去了的時候，宮外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緊接著是兵器的碰撞聲，淩亂的腳步聲，瀕死的呼喊聲。

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正在舞蹈的男男女女亂作一團，沒頭蒼蠅般到處奔跑。

身邊兩個少女也如同鵪鶉一般縮在了他的懷中。

巽加王長身而起，大聲疾呼：“外麵發生了什麼事？快去檢視！”

下一秒鐘，他雙眼圓睜，眼睛獃獃的向下看著。

在他身後，一名模樣俊美的舞姬用短劍刺穿了他的心臟，點點鮮血順著劍尖向下滴落！

與此同時，另一名男舞者將手中刀輪飛擲而出，嗚嗚破空聲中，精準斬向巽加王的脖頸。

咚！

一顆大好人頭落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下，最終露出巽加王那痛苦而迷茫的臉龐。

滾燙的鮮血，甚至就飛濺在了劉郢客的麵前。

劉郢客滿臉懵逼，但拔劍而起，虎視眈眈望著那些名為舞者，實為刺客的殺手。

“漢使勿慌，此乃我巽加內政！”

門外，一個穿著重甲，手提滴血長刀的男人朗聲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