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035章

大聖八年，七月初三。

長安城。

皇城。

白虎街。

按照五行學說，西方屬金，色為白，就有了西方白虎七宿的說法。

因此，未央宮西邊的這條長街就被命名為了白虎街。

而白虎具有避邪、禳災、祈豐及懲惡的揚善、發財致富等諸多神力，故此白虎街東西兩側錢莊林立，往來多是豪商富戶，公卿勛貴。

當然了，錢莊雲集於白虎街，更多的是因為這裏治安好。

畢竟白虎街和未央宮僅僅相隔了一道護城河，隨處可見披堅執銳的甲士往來巡弋。

今天，巡弋的甲士足有千人之多，他們分成幾隊，輪番在長街上走來走去，剩下的人則站在樹蔭下休息。

再比債券市場。

他說完，一溜煙跑了過去。

少頃，上百輛馬車駛入長街，停穩在一間蓋有紅布，裝飾很是奢華的建築旁邊。

“你就理解他們是奇貨可居的呂不韋，債券是嬴異人！”劉盈強行類比一下：“債券不記名，他們買到之後倒手賣掉就能賺一筆很是不菲的小錢！”

“俗話說千金難買老來瘦……”

“打新？”劉邦問道。

老馬同誌說得好，資本家隻是人格化的資本。他的靈魂就是資本的靈魂。而資本隻有一種生活本能，這就是增殖自身……

“這些人就算全部都是無爵位的庶子吧，一個人一百畝田，一萬個人就是一百萬畝，若是一百萬人呢？”

話雖如此，他還是站了起來，和呂澤一左一右攙扶著呂公。

在他身後，劉邦從馬車上走下，滿臉驚嘆。

所以，對於土地貴族而言，還是買地最劃算！

嗯，這主要是長安縣派出縣兵，手持棍棒維持秩序的原因。

“那有什麼？”劉盈臉上擠出笑容：“大漢以孝治天下，孫兒給外翁磕幾個頭還分什麼皇帝不皇帝？”

畢竟《漢書》中寫道，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

然而除了挖金礦，什麼專案能這麼賺錢？

少賺就是賠了，有趣……劉盈默不作聲。

如今的劉盈是大漢帝國的皇帝，天下敢於直視劉盈者鳳毛麟角，但就是這樣一個權傾天下的人，卻要拜倒在自己麵前，叩首連連。

但這和現如今的大漢，以及劉盈對未來的規劃不符。

以後世荷蘭的東印度公司為例，其股票的年回報率最高達到百分之四十，但這是偶發事件的因素，正常來說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徘徊。

同時期的江南，一畝田大約價值五兩銀子，地主的地租收入是‘最上每畝不過一石二鬥，而實入之數，不過一石’，一石米價值通常能賣一二兩銀子。

買地，租佃，接著再用賺的錢去供家族中的子侄讀書，考科舉，當官，有權了之後就能擁有更多土地，然後進入這種迴圈，直到改朝換代……

而在呂公身邊，則是一位棗紅臉，鬚髮斑白的男子。

少頃，馬車停穩，從中走出一個劉盈極其熟悉的身影。

劉盈從馬車上走下，很沒有形象的伸了個懶腰。

就算是香料、瓷器、生絲、茶葉這些既壟斷又暴利的行業，都沒有這麼高的利潤！

這正是呂公。

因此即便是所謂的‘高額’賦稅，依舊要比後世封建王朝的農業稅低不少。

劉盈說完，理直氣壯的插著腰。

無他，熱。

而考慮到出海經商的不確定性，比如遭遇風浪、海盜等原因導致血本無歸，因此要讓地主老爺們擁抱大航海時代，利潤至少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因此，按照平常年份計算，買地的回報率要高過拿錢去支援海外貿易！

上午九點十五分。

畢竟，這是他女兒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是他血脈相連的外孫！

這次真的不是她！

劉盈身後，一同前來湊熱鬧的呂雉麵無表情說道：“是我！怎麼，你有意見？”

很正常，因為大漢現階段沒有農業補貼……劉盈笑而不語。

因此，他倆不熟，自然不會如劉盈那般真情流露，眼眶微紅。

劉邦皺眉。

尤其是金融。

那輛車上，赫然懸掛的是魯國的旗幟。

從另外一輛馬車上走下的劉樂卻走過來解釋道：“因為花錢買地，再把土地租佃出去賺的錢很少啊！”

因此，買地，僱人耕種，獲得收益後再買地，就成了很多新興豪強擴張財富的最穩妥方式。

劉盈撩起衣服下擺，大禮參拜。

但很快，呂澤就被呂雉擠到了一邊，摟著呂公的胳膊碎碎念道：“大哥也真是的，總是把爹圈在王府別苑，也不說讓你多出來走走，你看看，又胖了不是？”

劉盈搖頭：“無所謂，正好把土地留著授與新生人口……爹沒看過去年的上計文書，你不知道，如今的大漢每年都會有上百萬成年男子！”

於是，劉邦問道：“大漢雖說人口眾多，但不說別處，就是這關中之地依舊有大片未開墾的農田，新政之下，還會有大戶去買田開荒嗎？”

但現如今的大漢實行的還是立國之初的輕徭薄賦的政策。

劉盈笑了兩聲：“當然了，這些都是來打新的投機客。”

重要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豪門大戶對比普通百姓的不同在於人口眾多，這樣完全可以用代持土地的方式來合理避稅。

當然了，豐年能跌到五錢，但災年也能漲到五兩。

劉盈迅速換上了諂媚的笑容：“哪裏，我也好久沒見過外翁了，想唸的緊！”

那是一名富態老者，白髮蒼蒼，皺紋不少，但臉龐紅潤，腰背挺直，常常帶笑，分外讓人感覺親切隨和。

劉盈鬆了口氣。

這讓老頭感到無比榮耀。

因此，要想讓大漢從這種窠臼中走出來，讓資本的目光從土地上離開，就隻能調高地租。

第三個從馬車上走下的盧綰滿是感嘆：“時代真是變了。從前富人都是到處買地，現在都一窩蜂過來買債券了，買地租佃的倒是成了少數……”

長街上已經是人來人往，摩肩擦踵，雖然所有人都大汗淋漓，但卻沒有人從這裏離開，全都在喘著粗氣忍耐，不過他們卻很守規矩的全都擠在路旁，沒有侵佔主路。

“行吧，你現在是皇帝了，你說了算……”劉邦搖搖頭，雖然語氣生硬，但內心卻滿是欣慰。

不得不說，當初把女兒嫁給某個吹牛皮的大鬍子，是他這一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呂公顫巍巍伸出手：“快起來，這裏到處都是人看著呢……你現在是皇帝了！”

“別人我不清楚，光我每年就少收入好大一筆錢呢！”

因此，劉盈就是在用這種盤外招逼著資本去他想要讓資本去的地方增值。

“畢竟官府發行的債券，信譽有保障，隻賺不賠！”

畢竟呂公身體一向不太好，呂雉嫌棄劉炎太鬧騰，沒怎麼讓劉炎去呂公膝下承歡。

強爺勝祖。

“這麼熱，誰讓你把外翁叫來了？”劉盈怒視旁邊的劉樂。

現如今的大漢和後世某一時間段的全民創業很像，不缺少賺錢的專案和頭腦，以及賺錢的風口，缺少的是啟動專案的第一桶金。

“不給人家分地，憑什麼讓人家服徭役？憑什麼讓人家自備乾糧千裡迢迢的跑去戍邊？”

在他身後，被呂雉從遠處拖了過來的劉炎也忙不迭的跪在地上，臉上雖然擠出笑臉，但因為地麵太燙而心生不滿。

“不懂。”劉邦搖搖頭。

她邊說，摟著劉邦手臂，怒視劉盈：“去年帝國頒佈法令，說是禁止閑置農田，否則官府將會額外徵收賦稅！這下好了，那些租賃別人土地的農戶越發吃相難看了，他們嚷嚷著要麼減輕地租，要麼就乾脆退佃！”

“反正我現在有錢也不買地了……”

“孫兒拜見外翁！”

那是呂澤。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有些話不好明說。

大漢奉行的是二十等軍功爵製度，既有授田法令，也有限田法令，會對超出某人爵位合法擁有的土地之外的耕田徵收高額賦稅。

減少土地收入，是逼迫資本出海，以及投資工商業的一個手段。

呂公也有些感動。

大漢也是如此。

嗯，他不怎麼擔心土地兼併的問題，畢竟如今的大漢幅員遼闊的很，有著一百年也開墾不完的土地！

劉樂滿臉委屈。

“怎麼說呢……”劉盈撓撓頭：“就是內史府不是發行新債券了嗎，前幾批債券是用抽籤的方式來決定買主，然後這些人在之前驗過資產，專等搖中號碼之後搶購新債券……”

畢竟民以食為天、國以農為本，普通農戶在糧食生產時需要得到政府補貼而不是加稅。

比如海外的種植園、礦山、港口……

打天下他比較在行，但若是論起治理天下，未雨綢繆的製定國策，他不得不承認劉盈比他強上很多！

但，一代更比一代強，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是嗎？

劉邦無聲笑笑，和迎過來的一群老功臣們閑聊起來。

“怎麼這麼多人？”

然而在新政之下，持有土地的收益減少，必然會削弱包括豪強大戶在內的所有人買地開荒的動力，間接影響到帝國的賦稅增長。

劉邦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遠處晃晃悠悠駛來的馬車所吸引。

皇家銀行，毫無疑問就會這第一桶金的提供者！

劉盈看了看另一邊在烈日炎炎下排隊的長安百姓和各地富戶，心中越發篤定。

“一會兒你跟我回林光宮，每天早晨跟著劉炎去跑跑步、減減肥！”

呂公感受了自己如同踩在棉花上走路都費勁的雙腿，滿臉無語。

而更加無語的是劉炎。

大家都走了，但他還跪在原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