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017章

衡山郡。

邾縣。

江南好，最好是紅衣。

劉盈此刻雖然在長江之北，但不妨礙他穿著一身很燒包的赤紅色長袍，玉冠革帶，手搖一柄描金小扇，一副世家豪門的公子哥打扮。

三天後，就是卜者測算的適宜舉行江水大橋通車的黃道吉日。

因此，整座邾縣擠滿了前來湊熱鬧看稀罕的百姓。

小商小販，自然也雲集如此。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劉盈左顧右看，點點頭：“沒想到召勝那廝也是個麵傻心不傻的人……”

他說的召勝是廣嚴侯召歐的長子。

召勝討伐弒君奪位的衛滿有功，因此正式入仕，如今年不過三旬有餘，卻官居衡山郡郡守一職，風頭無兩，是如今的大漢勛貴之中的新生代領軍人物。

嗯，召勝能夠火箭式提拔的最大原因，在於他爹召歐是沛縣人。

召歐和劉邦的關係很好，在劉邦落草芒碭山的時候就追隨在劉邦身邊，此後一路西征滅秦，南入漢中，北定三秦，東出伐楚，後來又參與了對匈奴的戰爭，屬於是大戰一場沒落下，功勞高的一批！

自然，福澤子孫。

聽到劉盈的話，張不疑搖著一把象牙摺扇湊了過來，問道：“此言何意？”

“你不會自己看？”劉盈沒好氣的說了一句，目光凝滯在張不疑手中的象牙摺扇。

那是一柄用象牙做扇骨的摺扇。

嗯，隻是大骨。

所謂大骨，指的是摺扇最外側的兩根扇骨，這是摺扇的門臉，自然要用好材料，而摺扇的小骨，也就是摺扇中間的扇骨，用的是烏木，而不是全部的象牙。（注一）

這不是節省材料，主要是考慮到實用性，畢竟木頭比象牙更輕便的同時，還更加有韌性，如此一來，扇風的時候就不擔心會扇子會折斷。

至於摺扇的扇麵則是一副活靈活現的雀鳥圖，落款處的印章赫然是劉盈曾經給張良雕刻的一枚印章。

幽蘭居士。

嗯，這也是劉盈目光炯炯的原因。

張不疑順著劉盈的眼神看過來，很是識相的說道：“要不，咱倆換換？”

“這不好吧，所謂君子不奪人所愛……”劉盈搖搖頭，接著說道：“但你要執意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邊說，從張良手中接過摺扇，至於他自己的描金小扇，則被他順手塞給了站在他身邊的劉啟。

張不疑滿臉問號。”

劉啟愣了一下，旋即如饑似渴的學習了起來。

仁義道德全是狗屁，他的父皇此刻的舉動纔是劉氏能夠得天下的真諦！

劉盈美滋滋的將象牙扇子插入了腰間扇袋，指著四周說道：“今日並非社日，此間也並非集市，但你瞧瞧，這裏到處是臨時搭建的店鋪，你說這是為什麼？”

“懂了，為了商稅。”張不疑恍然大悟，旋即補充道：“還有咱們的入場費！”

他邊說，邊從袖子裏摸出一遝紙片片亮了一下。

嗯，這裏麵不僅有他和劉盈劉啟的門票，還有劉邦盧綰等人的門票，不過沛縣F4和劉樂、劉恢、劉友去另一邊看人雜耍、鬥雞、角抵去了，並沒有和他們一起閑逛。

劉盈點點頭：“對呀，這就是我說召勝麵帶豬像心中嘹亮的原因。衡山郡能聚集這麼多的遊人，主要是因為江水大橋通車在即，而一旦錯過了這幾天，此等人流如織，商賈如雲的盛況就不會有了。”

“所以，要想賺錢，要想出政績，要的就是這種敢於打破常規的舉動。”

劉啟左看右看，一副學到了的表情。

律令的製定和實行通常要比社會發展滯後很多。

比如此刻的大漢，除了新豐城這一座因為特殊原因而沒有宵禁的不夜城之外，其他城市，哪怕繁華如長安城的城市一樣有宵禁！

天黑之後，除了諸如信差等有特權的人員可以在城中行走之外，即便是王公大臣也不能違反宵禁，否則必然會受到巡城禦史的彈劾！

至於商業，也隻能集中在特定地區。

比如，市。

無論是鄉下定期的集市，亦或是城中的市場，都需要得到官府的特準，用柵欄圈起來不準隨意進出，而且由一名官府任命的‘市長’，以及官府指派的稅吏和一群維持治安的‘臨時工’負責管理。

因此，沿街擺攤，是絕對禁止的行為！

現在邾縣城外的集市雖然也被柵欄圍了起來，但和別處集市不同，這主要是為了收外來遊客的門票，至於那些商賈，則隻需要繳納商稅，攤位費是不收的。

這一點迥異於任何地方的集市。

也因此，城外集市中不僅有直接蓋了一間臨時店鋪的大商賈，在地上鋪開草蓆擺攤的小商販也比比皆是，而衡山郡周邊的百姓更是隨處可見！

真·全民擺攤！

劉啟看了一會暗暗點頭，他決定若是他將來就藩晉國，也定然效法這種操作。

比如發掘一下晉國本地的民風民俗，每個月定期組織幾次類似的慶典，由他出錢雇傭些民間藝人表演節目，以此吸引百姓前來湊熱鬧

百姓來了，商人也就隨之而來。

商稅，自然也就高了。

晉國，自然也就富了。

而他這個晉王，也就能多養幾個如慎兒那般能歌善舞的美女……

食色性也。

如今他吃飽穿暖，自然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件事……

想著想著，劉啟臉上的神色變得十分奇怪。

張不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到的是一個當壚賣酒的胡姬。

那胡姬十七八歲上下，正是嬌嫩如一朵花的年紀，雖然臉上有些星星點點的雀斑，以及因為風吹日曬而變得小麥色的肌膚，但卻並不妨礙那種少女獨有的青春嬌媚，以及異域風情帶給人的極致誘惑。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從那個胡姬到處走著倒酒的動作，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除了外麵的裙子外，內裡不著寸縷，因此舉手投足間滿是盎然的春意。

因此，那間酒肆的生意要比別的酒肆好很多。

基本上座無虛席。

全是男人！

張不疑笑了笑，用手肘捅了捅劉盈，壓低聲音：“常言道堵不如疏……你看你家老大憋成什麼樣子了？”

劉盈隻當沒聽見，默不作聲的帶著不明所以的劉啟轉頭向另一條街走去。

他準備去和玩瘋了的沛縣F4匯合。

不然他能怎麼辦？

難不成要帶著劉啟一起去看葡萄乾？

片刻之後，劉盈在一個圍起來的勾欄見到了麵紅耳赤的劉邦以及同樣麵紅耳赤的盧綰、劉交、劉賈。

“什麼情況？”劉盈湊過去問道。

“輸急眼了。”劉樂言簡意賅。

她邊說，邊從荷包裡掏出錢分別遞給那四個嚷嚷著一把回本的沛縣F4……

劉盈伸長脖子，見到勾欄裡有兩個灰撲撲的影子在飛快的蹦來跳去，鬥的很是激烈，間或有幾聲奇怪的響聲傳了出來。

他皺眉問道：“這鬥的是什麼？”

劉樂回答：“鵪鶉。”

劉盈瞪大眼睛：“這也能鬥？”

“哪裏來的土鱉？”劉樂滿臉鄙視，斜著眼：“別跟我說你沒見過人鬥鵪鶉？”

劉盈搖搖頭：“真沒見過……我就見過人家鬥雞、鬥狗、鬥牛，對了，還有鬥蛐蛐！”

“鬥蛐蛐？”劉樂頓時來了興緻：“說說，怎麼個鬥法？”

劉盈回憶了一下：“就是和鬥雞差不多，都是利用雄性好鬥的特徵，將兩隻蛐蛐放在瓦罐裡，讓它們互相搏殺……嗯，若想要玩的話，齊國安德縣（今山東德州寧津縣）的蛐蛐品質最好了！”

“至於時間，最好再過兩個月，入秋之後……”

劉樂點點頭，將這件事記在心上。

她準備回去之後就給劉肥發報，讓劉肥派人去當地抓一批蛐蛐回來，這樣等她回到長安城的時候，正好可以去瞭解一下這種新玩法！

張不疑站在一旁，鼻子抽動兩下：“好香啊！什麼味道？”

劉樂低著頭，很是扭捏：“討厭……”

她也是個女人，出門的時候自然要塗脂抹粉，描眉畫眼，雖然今天她做男裝打扮沒有怎麼梳妝，但身上依舊掛有香囊。

香噴噴的喲！

張不疑滿臉懵逼。

劉盈笑出鵝叫：“這廝貌似問的是燉肉的香氣吧……鵝鵝鵝嗝！”

劉樂：“……”

劉啟拽了拽劉盈袖子：“味道是從那裏傳出來的……好像是在燉鵪鶉！”

劉盈目瞪口呆。

他也看到了，勾欄旁邊建有灶台，灶台上堆放著瓦罐，每當勾欄裡有鵪鶉戰敗之後就會被立刻腿毛開膛，放進瓦罐裡加水燉了……

一點都不浪費！

張不疑環顧四周，眼中是滿滿的市井煙火氣，壓低聲音說道：“看來，對行會的打擊並沒有影響到百姓的正常生活……倒是我多慮了。”

注一：古代有很多象牙摺扇不僅用象牙來做扇骨，就連扇麵用的也是象牙，廣州十三行博物館和東莞博物館都有很多類似的展品，造型是否精美，雕刻的圖案是否美觀因人而異，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個字。

貴。

畢竟這些東西都是古代出口給歐洲的奢侈品，是中國版的香奈兒、普拉達……

ps：剛看了一章節，突然發現少了178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被封了呢，可我明明記得沒有違規！罵了兩分鐘後發現是我的錯，章節名稱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