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012章

衡山國。

王宮。

劉邦百無聊賴的趴在窗戶上，欣賞著眼前據說是新派園林的景色。

嗯，所謂新派，就是區別於傳統的中軸線對稱風格，講究的是一步一景，移步易景。

不過劉邦還是覺得過去那種高台式的建築更美。

畢竟人老了，就喜歡抓著什麼傳統之類的說辭不放手，以此證明自己還是比年輕人強……

正常。

在劉盈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眼前景色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遠處，劉盈穿著一身青色獵裝，揹著一桿長長的步槍正雄糾糾氣昂昂的由遠而近。

“哪裏去？”劉邦探出腦袋。

“打獵！”劉盈晃了晃手中步槍。

劉邦滿臉鄙夷：“作為皇帝，不說日理萬機吧，至少勤政一些，每日到處跑著玩，像什麼樣子？”

說雞不說吧，文明你我他……劉盈搖頭：“這麼說來，爹你是不信任曹相了？”

“呸！乃公說你呢，少給我東拉西扯！”劉邦瞪大眼睛：“誰說乃公不信任曹參了？乃公不信任他，能同意他接替蕭何做大漢相國？”

劉盈點點頭：“對呀。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曹相信得過，我已經將國事託付給了他，所以曹相踏踏實實在長安城幹活，我在這裏痛痛快快的玩，豈不兩全其美？”

兔崽子！你以為乃公什麼都不知道呢？你還痛痛快快的玩？哄鬼呢……劉邦微不可見的撇撇嘴，眯眯眼打量著劉盈：

“乃公怎麼聽說，桓齮要在南郡掀起大獄，前天就抓了五千多人，昨天又抓了五千多人，弄的安陸縣周邊好幾個縣的監獄人滿為患！”

“不僅如此，廷尉府緹騎四齣，據說有些已經乘坐快船到了衡山國！”

“是誰？誰的嘴那麼快？”劉盈瞪著眼睛：“這是我早上才收到的電文啊，爹你咋知道的？”

劉邦挑挑眉：“給你個暗示，那人姓張。”

又是一個大嘴巴！這夫妻倆真是越來越像了……劉盈攥了攥拳頭。

劉邦又問道：“你覺得是不是有些過了？”

劉盈皺眉：“什麼過了？”

劉邦正色說道：“別給乃公裝糊塗！張平革朱二人雖然有千般不好，可畢竟是上過戰場的人，跟著乃公一起豁出命纔打下了這大漢江山！”

“你現在要把他們趕盡殺絕，難不成想要留下一個狡兔死、走狗烹的罵名？”

劉盈攤攤手：“怎麼會呢？他們犯法在先！難道就因為曾經有功，就要聽之任之？石碣村的情況爹是瞭解的，若是沒有他們在背後充當保護傘，那船工行會豈能如此坑害良民？”

劉邦有些無奈：“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話不假。但畢竟是有功之臣，就不能網開一麵？”

劉盈突然笑了起來：“莫非是有誰來找爹說情了？”

“到底是青出於藍啊，比乃公細心多了！”劉邦笑著搖搖頭：“是你大舅。”

“那張平曾經是你大舅部將，彭城之戰時乃公慘敗，大批漢軍逃到睢水邊上尋求活路，是你提前通知了你大舅，你大舅才能在河邊搭橋，救下了那許多漢軍。”

“也就是在那一戰，張平替你大舅擋了一箭，導致現在走路走快了還要大喘氣……”

“所以，看在他救了你大舅一命的份上，就奪了他的爵位，讓他平平安安做個富家翁吧！也多少算是兌現幾分乃公剖符定封時承諾的與國同休……”

劉邦邊說，眼神中隱隱出現幾分乞求。

畢竟他已經答應過了呂澤，若是劉盈此刻不給他麵子，那他在呂澤那裏也就失了麵子……

所以，他還悄悄抓住了沉甸甸的龍頭拐。

這，就是他的PlanB。

劉盈若是同意了還則罷了，若是不同意，那他就隻能打到劉盈同意了……

麵子，比兒子重要！

劉盈再度笑了起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若是不同意，就顯得過於冷血加刻薄寡恩了……”

劉邦大喜：“這麼說，乃公能給你大舅回電了？”

劉盈點點頭：“隻此一次啊。爹你是不知道，這和平年間啊，蟑螂繁衍的速度要比你我想像的快十倍都不止！所以，若不用一用雷霆手段，隻怕鎮不住那些魑魅魍魎！”

劉邦愣了一下，喟然長嘆：“也許是咱們得國太易了吧……縱觀歷史，有誰能如乃公這般，短短幾年時間就獲得了這偌大江山，成就如此龐大帝國！”

“因此，那些人驟升高位，驕奢淫逸、弄權枉法就必不可免了！”

我怎麼覺得這老頭是在誇自己……劉盈滿臉鄙夷的噘著嘴不說話。

其實劉邦說的也沒錯。

夏朝的建立用了大禹和夏啟這父子兩代人，商朝取代夏朝也用了很多年，直到商湯那一代才滅掉了夏桀，而周代商同樣是周文王、周武王兩代人的努力，到了秦國取代周國，則一直從秦惠文王稱王開始，直到秦始皇繼位才徹底攻下了東周最後一寸國土。

然後秦始皇又用了很多年才終於統一了天下，不過二世而亡……

所以，這老頭也算是有點本事的哈……劉盈點了點頭，笑吟吟的說道：“爹你要是炫耀，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劉邦不屑的挑挑眉：“你說！乃公倒要看看你這豎子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劉盈問道：“北邊的匈奴，南邊的百越、滇國就不說了，這些家門口的蕞爾番邦，隻要中原恢復國力，彈指可滅！咱就說說別的，爹知道埃及總督府、安蠻都護府距離大漢有多遠嗎？”

“還有，爹你知道那盛產兔子怪和鐵礦石的天南州，距離大漢有多遠嗎？”

劉邦沉默。

他曾經看過那副劉盈所畫的《堪輿萬國圖》，尤其是劉盈出於某種惡趣味，喜歡在地圖上填色，因此他僅從肉眼就可以很清楚的得出結論。

大漢海外領土的麵積，要數倍於本土！

而這大漢本土，還是算上了近幾年得到的遼南三郡，北庭都護府、鯨島總督府、日南都督府，以及西域都護府！

不僅如此，他還知道劉盈派出的艦隊美其名曰是環球航行，其實是探索新大陸去了！

哼，舊大陸還不夠你折騰，非要找新大陸……劉邦裝作滿臉不屑：“地方再大，沒人也白搭！你看看乃公打下的關中，如今好幾千萬人口，比秦國全國加起來人口都要多！”

劉盈笑著點頭：“所以，纔要加速啊！”

劉邦皺眉問道：“你什麼意思？”

劉盈回答：“就是桓齮。我聽說他和候封幾人喝醉了，吹牛說此次南下辦案，要查辦十萬人……”

“多少？”劉邦瞪大眼睛：“十萬？瘋了吧！”

劉盈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為了不讓他亂殺人，我給他派了一個監軍，要他隻誅首惡，罪犯家眷以及罪不當誅者流放五千裡……嗯，比如天南州（澳大利亞）。”

劉邦：“……”

劉盈笑眯眯昂起頭：“不僅如此，我打算將此例推向全國，以後罪犯一律流放海外！嗯，既然大家故土難離，那就給他們一個不能拒絕的理由！”

“如此一來，國內的罪犯少了，海外領土的人口卻多了起來！”

“這樣，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

劉邦越發不知道說些什麼。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滿臉驚訝：“吔？這把槍的樣子好奇怪……”

他瞪大眼睛望了過去，隻見劉盈手中這把步槍不同於他見過的所有槍支，槍身細而長，有一種莫名的美感，也散發出陣陣危險的氣息。

聽到劉邦的話，劉盈一臉自得的回答道：“這是我專為捕獵小型動物而製作的鼠兔獵槍，裝藥量小，但後坐力也相對小，近距離的射擊精度要好過那些大口徑的燧發槍！”

“重要的是，那些大口徑燧發槍的威力太大了，若是轟在兔子和鬆鼠的身上，很容易直接把獵物打個稀巴爛，那還怎麼剝皮呀？”

劉邦點點頭，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今天又準備去哪打獵啊？”

劉盈斜指了一下：“兔園。”

劉邦皺眉：“都在那打了兩天了，還沒煩？你別把你弟弟養的那些獵物都打完了！”

劉盈瞪大眼睛：“打完？怎麼可能！打不完，根本打不完！而且爹你知道兔子多能生嗎？”

劉邦滿臉好奇問道：“多能生？”

劉盈回答道：

“一個月一窩，一窩至少七八個！生完這一窩後要不了幾天就能再懷孕，再生下一窩！”

“衡山國這裏多雨溫潤、草木茂盛，一對兔子一年能下十窩！我粗略算了一下，按照我現在這種打法，最快也要半年才能把這裏的兔子都打完！”

“而這，還不算它們這半年新生的兔子！”

劉邦瞪大眼睛：“這麼多？”

劉盈點頭：“那可不！也不知道當初是誰忽悠了劉恢，讓他在園子裏養兔子當成獵物！現在好了，辣麼大的園子裏全是兔子洞！打個兔子不能騎馬不說，還要小心自己別踩到兔子洞把腳崴了！”

“不對呀！”劉邦皺眉問道：“你說這兔子這麼能生，民間有養雞的，養鴨的，怎麼就沒見誰大量養兔子呢？”

劉盈反問道：“怎麼沒有？我說這位太上皇，你是多久沒有在民間溜達過了？”

“別的不說，難道你沒聽過去年發生的一樁大事？”

“巴蜀來的皮毛商人用兔皮冒充貂皮蒙了一群西域商人，然後被人家告到長安縣，丟了咱們好大的臉！”

“如果不是大量人工養殖，哪裏來的那麼多顏色相同的兔皮？”

有這事？又錯過了一次熱鬧……劉邦長嘆一聲，旋即老臉一紅怒斥道：“怎麼跟乃公說話的？豎子沒大沒小！”

劉盈懶得說那許多，隻是問道：“我去保護兔園生態，爹你要不要一起來？嗯，對了，灌嬰今天也在！”

“嗯？灌嬰來了？那好吧，乃公就陪你去玩一天！”劉邦臉色一喜，點點頭從房間裏走出：“來，過來！你這把槍讓乃公幫你揹著！”

劉盈冷笑一聲，轉身就走，渾然不在意那老頭嘟囔的什麼逆子、不孝之類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