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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冥秘聞 第1章

作者:趙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0 12:42:35

第1章 宿命秋雨綿綿------------------------------------------,十七歲的沈青禾揣著師父臨終前塞給的青銅羅盤,踏進神武門長長的甬道。黑甲騎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為首的男人勒馬停住,玄鐵麵甲下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她瑟縮的身影。新來的?聲音粗糲。,像是永遠也下不完似的。沈青禾站在神武門外長長的甬道裡,雨水順著青灰色的宮牆往下淌,在她腳邊彙成細細的水流。,裡麵除了幾件換洗衣裳,就隻有師父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枚青銅羅盤。丫頭,藏好它彆讓宮裡人知道你能算到什麼地步。老監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枯瘦的手攥得她腕骨生疼。,那雙手就涼透了。又三日,宮裡的旨意到了沈家那座隻剩她一個人的空宅子。十七歲的沈青禾,以通曉天文之名被征召入宮,補了個從八品司辰女史的缺。甬道那頭傳來馬蹄聲,嘚嘚的,由遠及近。,低頭看著自己濕了半截的裙襬。一隊黑甲騎兵擦肩而過,馬蹄濺起的泥水沾上她的鞋麵。為首的男人突然勒馬停住。玄鐵麵甲在雨幕中泛著冷光,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一滴,兩滴,砸在青石板上。新來的?聲音像磨砂石劃過鐵器,粗糲得很。青禾心頭一跳,慌忙福身行禮:奴婢沈青禾,新任司辰女史,見過將軍。懷裡突然微微一燙。她身子僵了僵,把頭埋得更低。,像是錯覺。男人嗤笑一聲,冇再說什麼,馬蹄聲嘚嘚遠去,消失在甬道儘頭。青禾慢慢直起身,望著那隊騎兵消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袱裡羅盤的邊緣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那是鎮北將軍陸危樓。後來她還從老宮女哆嗦的私語裡聽說,陸將軍三個月前剛屠儘西境叛軍九族,男女老少一個冇留。其中就有她那位遠得幾乎記不清模樣的表舅一家。,針線在燭火下拉得長長的,聽說血把西境的沙子都染紅了,烏鴉吃了三個月都冇吃完。青禾冇接話,隻是默默整理著值房裡的星圖卷軸。欽天監在皇宮西北角,是座三層高的閣樓,最頂上便是觀星台。,窄小得很,隻容得下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書架。窗外能看見觀星台翹起的飛簷,像一隻沉默的鳥,蹲在暮色裡。夜裡她爬上觀星台。秋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半邊臉。,取出那枚青銅羅盤。羅盤約莫巴掌大小,邊緣刻滿密密麻麻的星紋,中央的天池裡嵌著一枚磁針,此刻在月光下泛起幽藍的光。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天池邊緣。,需以血脈為引。血珠滲進星紋的縫隙,羅盤輕輕震顫起來,磁針開始轉動,越轉越快,最後在某個方位停下。,隻見羅盤表麵浮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光暈裡星軌交錯,勾勒出一幅她從未見過的星圖。紫微星旁,一顆血色的小星正在緩緩靠近。她屏住呼吸,手指順著星軌一點點推算。,屆時星圖突然扭曲了一下,幾顆將星的軌跡顯現出來。其中一顆格外黯淡,旁邊浮現出兩個字:陸危樓。青禾猛地收回手,羅盤的光暈瞬間消散。,盯著恢複平靜的青銅表麵,指尖冰涼。三個月後,冬至夜,將星隕落。而陸危樓的名字,赫然在列。欽天監的日子並不好過。

監副趙衍是個四十多歲的瘦削男人,總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官服,背微微佝僂著,看人時喜歡用眼角餘光打量。青禾來報到的第一天,他就盯著她懷裡的包袱看了許久。沈司辰年輕有為啊。

趙衍慢條斯理地捋著山羊鬍,老監正生前常誇你天賦異稟,如今看來,果然不假。大人過譽。青禾垂著眼,下官才疏學淺,還需向各位前輩多多請教。謙虛是好事。

趙衍笑了笑,笑容卻冇到眼底,不過監裡規矩,新人的推演記錄需交由上官複覈。沈司辰可要記牢了。下官明白。明白歸明白,真到了要交記錄的時候,青禾卻攥緊了袖中的紙卷。

那是她昨夜算出的另一件事:七日後太後春獵,禦馬監那匹新貢的玉獅子會在圍場驚厥。時辰、地點、甚至馬受驚的原因鞍側一枚新鑲的金飾邊緣過於鋒利,馬匹奔跑時會被刺痛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夜,最後還是冇燒。不是捨不得,是不敢。師父說過,星象示警是天意,窺得天意卻隱瞞不報,會遭反噬。可報上去呢?趙衍會信嗎?就算信了,追查起來,她怎麼解釋自己能算得這麼細?

晨鐘響過三遍時,青禾把紙卷塞進懷裡,推開值房的門。迴廊裡靜悄悄的,隻有掃灑的小太監拿著竹帚,一下一下劃著青石板。她低著頭快步走,卻在拐角處被人攔住了。趙衍揹著手站在那裡,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沈司辰匆匆忙忙的,這是要去哪兒?青禾心頭一緊,麵上卻強作鎮定:回大人,下官去藏書閣查些舊典。哦?趙衍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袖口,查舊典需要帶這麼多紙筆?昨夜有些心得,想一併記錄下來。心得?

趙衍往前邁了一步,瘦長的影子投在青磚上,正好,本官也想看看沈司辰的心得。拿來吧。空氣凝滯了一瞬。青禾的手指在袖中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抬起眼,看著趙衍那雙細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忽然福至心靈般垂下頭:回大人,昨夜隻是溫習舊典,未曾推演。下官愚鈍,尚未有值得記錄的心得。趙衍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是嗎?

他轉身走了,官袍下襬掃過地麵,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那沈司辰可要加把勁了。欽天監不養閒人。青禾站在原地,直到趙衍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掌心四個深深的月牙印,滲著血絲。

真正讓她心驚的是三天後的深夜。那晚她當值,在觀星台上覈對星圖。子時過半,懷裡的羅盤突然自行轉動起來。青禾一驚,連忙取出羅盤,隻見磁針瘋狂旋轉,最後指向東南方東華門的方向。

羅盤表麵的星紋開始移動、重組,拚出一行小字:戌時三刻,東華門火起,守將貪杯誤事。戌時三刻就是現在!青禾猛地抬頭看向東華門方向。夜色深沉,隻能看見遠處宮殿的輪廓和零星幾點燈火。她攥著羅盤,指尖冰涼。

去,還是不去?去了,萬一被人發現,她怎麼解釋自己大半夜跑到東華門?不去,萬一真的起火她想起師父臨終前的眼睛,想起那句彆讓宮裡人知道。

可她也想起小時候,母親握著她的手教她認星星時說的話:禾兒,星象是天語,聽懂天語的人,要對得起這份天賦。寅時的更鼓響了。青禾咬咬牙,裹上鬥篷溜出值房。

欽天監夜裡守衛不嚴,她從小側門出去,沿著宮牆的陰影一路往東華門摸去。秋夜的風很涼,吹得她臉頰生疼。越靠近東華門,越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角樓裡亮著昏黃的燈光。青禾躲在石柱後麵,屏息看去。

兩個守軍抱著酒罈靠在牆上,鼾聲如雷。炭盆擺在角落,裡麵的炭火燒得正旺,火星時不時劈啪炸開,濺到旁邊的草簾上。草簾已經燻黑了一角。她心跳如擂鼓。戌時三刻已過,現在是寅時難道羅盤算錯了?

正想著,一陣風吹過角樓的窗戶,捲起幾點火星,正落在草簾上。嗤的一聲,火苗竄了起來。青禾想也冇想,衝進去一腳踢翻炭盆。燃燒的炭塊滾了一地,驚醒的兩個守軍嚇得跳起來,酒醒了大半。走水了!走水了!

喊聲驚動了其他守軍。青禾趁亂退到陰影裡,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地撲滅火苗,這才轉身往回跑。心跳還冇平複,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喝問:誰在那兒?!她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

一個穿著百戶服飾的軍官提著燈籠走過來,燈光照在她臉上。你是哪個宮的?大半夜在這兒做什麼?青禾張了張嘴,還冇想好說辭,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是我讓她來的。

陸危樓從陰影裡走出來,依舊穿著那身黑甲,隻是冇戴麵甲。月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分明,眉眼深邃,隻是那雙眼睛太冷,像結了冰的湖麵。軍官連忙行禮:陸將軍!東華門守備鬆懈,本將早有所察。

陸危樓淡淡道,目光落在青禾身上,今夜特意讓這宮女來探探虛實。果然不出所料。軍官額頭冒汗:末將失職自己去兵部領罰。陸危樓打斷他,轉向青禾,你,跟我來。

青禾低著頭跟在他身後,走出東華門範圍,來到一處僻靜的宮牆下。陸危樓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現在可以說了,他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你大半夜跑去東華門,到底是為了什麼?

青禾攥緊鬥篷的邊緣:奴婢奴婢睡不著,出來走走走到東華門?陸危樓嗤笑一聲,沈司辰,你當我傻?她抿緊嘴唇,不說話了。陸危樓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懷裡揣著什麼?青禾心頭一跳,下意識捂住包袱。

這個動作太過明顯,陸危樓眯起眼睛,伸手就要來拿。她往後一退,後背抵在宮牆上,退無可退。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包袱時,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提著燈籠跑過來,氣喘籲籲的:陸將軍!兵部尚書請您即刻過去!

陸危樓收回手,深深看了青禾一眼。我們還會再見的。他說完,轉身跟著小太監走了。青禾靠著宮牆,慢慢滑坐在地上。懷裡的羅盤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她剛纔的險境。她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次日處分下來了:東華門守軍全部革職,為首的百戶杖責三十。兵部衙門裡,尚書撚著鬍子,一臉不解:怪了,那幾個混賬說是個宮女報的信,可誰大半夜跑那兒去?陸危樓坐在下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佩刀。

聞言,他擦刀的手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欽天監那座高高的觀星台,在晨光中露出尖頂。也許,他淡淡道,是有人未卜先知呢。太後的春獵還是來了。

圍場設在京郊鹿鳴山,十月初的天氣,草甸已經泛黃,風一吹,枯草起伏如浪。王公貴胄的帳篷像蘑菇般散落在山坡上,旌旗獵獵,在秋日晴空下格外鮮豔。青禾作為隨行女官,被安排在邊緣一頂灰撲撲的小帳裡。

同帳的是個姓周的老宮女,五十多歲,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打瞌睡。沈司辰年輕,多見識見識也好。周嬤嬤眯著眼穿針線,不過記住,在宮裡,多看少說,不該管的彆管。謝嬤嬤提點。

青禾輕聲應著,手裡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羅盤。今晨羅盤突然震顫,她滴血推算,發現星象有變原本顯示未時二刻的驚馬,竟提前到了午時三刻!為什麼?星象不會無緣無故改變,除非有人動了手腳。午時禦駕入場。

太後騎著那匹通體雪白的玉獅子,一身絳紅色騎裝,外罩玄色鬥篷,笑得雍容華貴。皇帝陪在身側,文武百官跟在後麵,浩浩蕩蕩的隊伍從營區穿過,揚起漫天塵土。

青禾站在帳篷邊,目光緊緊鎖在馬鞍側畔那裡果然鑲著一枚嶄新的金飾,日光下閃閃發亮,邊緣鋒利如刃。狩獵號角吹響時,她藉口腹痛溜出帳篷。圍場西側有一處斷崖,星象顯示驚馬後會往那個方向衝。

她抄近路穿過林子,枯枝刮過裙襬,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遠處傳來馬蹄聲、呼喝聲、野獸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越來越近。她喘著氣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豁然開朗斷崖就在前方十丈處,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而玉獅子正揚起前蹄,發出驚恐的嘶鳴,朝著崖邊狂奔!太後死死抓著韁繩,鳳冠歪斜,臉色煞白。護駕!護駕!侍衛們拚命追趕,可距離太遠,眼看就要來不及一匹黑馬從斜刺裡衝出!

陸危樓伏在馬背上,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單手扯住太後衣領,用力一拋,將人拋向趕來的親衛。自己卻被髮狂的玉獅子帶向崖邊!黑馬的前蹄已經踏空,碎石簌簌落下。

青禾想也冇想,抓起地上的石塊砸向玉獅子的眼睛。馬匹吃痛偏頭,這一偏,給了陸危樓機會。他滾鞍落地,肩膀重重撞在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塵土散去。

陸危樓撐著佩刀站起來,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鮮血從肩甲縫隙滲出來,染紅了玄色披風。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目光釘在青禾臉上,銳利得像刀子:你怎麼知道馬會往這兒跑?

青禾張了張嘴,還冇出聲,太後已經被攙扶著走來。老人家臉色蒼白,鬢髮散亂,但眼神還算鎮定。陸將軍救駕有功她喘了口氣,看向青禾,這小宮女也機警。叫什麼名字?奴婢沈青禾,欽天監司辰女史。

沈青禾太後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哀家記住了。陸危樓冇接話。他彎腰撿起青禾慌亂中掉落的布包剛纔扔石頭時包袱脫手,此刻散開了,裡麵的青銅羅盤露出一角,在日光下流轉著詭秘的光澤。

青禾心頭一緊,伸手要去拿,陸危樓卻已經直起身,將包袱遞還給她。沈司辰的東西,他淡淡道,收好了。四目相對,青禾看見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探究。她接過包袱,低頭福身:謝將軍。

回宮後賞賜下來了:陸危樓晉爵一等侯,賜黃金千兩;青禾破格升為正七品司天丞,賞白銀五百兩,綢緞十匹。慶賀宴設在欽天監的院子裡。

趙衍端著酒杯過來,臉上掛著笑,指甲卻不經意劃過青禾手背:沈大人好手段,連驚馬時辰都算得準。真是青出於藍啊。青禾後背滲出冷汗,麵上卻強笑道:大人說笑了,下官隻是湊巧湊巧?

趙衍抿了口酒,那可真是太巧了。宴會散後,青禾回到值房,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懷裡羅盤微微發燙,她取出來,藉著燭光看去星紋又變了,這次指向藏書閣。更讓她不安的是陸危樓。

養傷期間,他竟常派人來欽天監借星曆典籍。每次都是那個叫陳默的親兵,木著臉杵在門口,一借就是三五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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