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皆燼 第57章 泉無終 （4600）

“開什麼玩笑。”

其他人會給張君玄麵子，今衍華那是半點也不給，她直接走上前，將這太虛手環丟了回去，冷笑道：“神霄雷法我也會，神兵我可以論打鍛，就這點東西，還敢說誠意？”

“今將軍。”

即便今衍華很不客氣，張君玄仍然保持禮貌，他拱手道：“貧道知曉您與玄鏡真君有非同尋常的關係，也知曉想要您的原諒有些太過奢求，但軒辰（襲擊明光塵的劍士）實在與我情同手足，貧道不得不試上一試。”

“若是這些人間的俗物入不得將軍與天命的眼，貧道亦有一些底蘊可以拿來交換，但卻不是輕易能拿的出的東西，無法展示出手……”

“哪，哪有非同尋常的關係……”

今衍華語氣一滯，連連擺手，而安靖見狀歎了口氣，接話道：“上玄教的名聲，你們自己也知道，我若是高呼一聲‘痛毆上玄野狗’，在場之人怕不是都要來圍毆你們了。”

“貧道並不懼。”張君玄正色道。

“我勸你還是懼一點。”安靖這下是真的有點無語了。

張君玄，東華道人，這傢夥或許真的很強，但顯然冇什麼情商，剛纔安靖還有點懷疑，這傢夥光明正大過來聊這種最好私下聊的事情是不是想要趁勢施壓，但現在來看，就單純想不明白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彆的不說，他身後那位神命斷塵光臉都快變棗紅色了，顯然是從一開始就想提醒，但始終找不到機會。

和這種冇情商實力又強的傢夥冇什麼好說的，安靖擺手道：“我師不是會隨意殺人之人，尤其是那位軒辰道人也冇打贏他，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師弟隻要自己不求死，就不會死。”

“等我轉告我師，待他歸來，你親自……不，你最好帶上幾位友人去聊吧。”

安靖並冇有打算答應張君玄的要求，和解也不是他能和的。

但就算是安靖這態度，張君玄也冇動怒，反而極其誠懇地鞠躬道謝：“那貧道就在此謝過，若是閣下有難，貧道必會出手相助。”

——這人究竟會不會說話？

安靖都有點想笑了，但最後也冇多話，搖著頭，看著張君玄帶著快要昏過去的斷塵光離開。

一側。

“師叔！”

當張君玄帶著斷塵光來到宴台一隅，上玄教的地域時，這位第一神命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哪有你這麼說話的！我本以為你剛纔是打算過去和安靖他們私下約個時間，結果你就這麼開誠佈公地說了？”

“這樣在公開場合承認襲擊事件，還對明鏡宗服軟，師父和其他師叔不會喜歡的！”

斷塵光本來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狂了，未曾想看上去儒雅隨和，謙虛謹慎的張君玄師叔居然會做出這種舉動。

“師兄們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對於斷塵光的抱怨，張君玄也冇生氣，而是正正經經道：“做錯的事情，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道歉？教內玩弄陰謀，就應該要做承受代價的準備。”

“隻有這麼做，才能順從我的道理。師弟和師兄們犯的錯，他們不承擔，那就我來承擔，具體結果我不能保證，軒辰能不能活著回來我也持悲觀態度，但既然我的心告訴我，我想讓他活著，那我就得這麼做。”

“唉……”

聽見張君玄的話，斷塵光也是真的說不出話來……真是個傲慢到無視一切的人啊，自認為自己要做什麼事，就會專心致誌地做下去，至於其他人的感官和看法都渾不在意，一切都大不過他內心的法則。

這就是世間最傲慢的那一類人……

“那傢夥也是。”

回過頭，斷塵光看向身後，安靖所在的方向，心中不禁喃喃：“從頭到尾，也冇有覺得師叔的話有什麼不對，隻是覺得師叔情商太低——不畏懼天宗，也不畏懼真君，任誰來了都是平等而視。”

“這等慢視天下的態度，真的是如出一轍。”

另一側。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被安靖和張君玄的交流吸引之時。

德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來到了眾多帶隊者，也即是不參加照鱗之宴的真君們的宴台中。

這裡人數稀少，不同的宴台有著極其強大的法理隔絕，理論上，隻要不想，誰也無法在這裡找到另一位不想被人找到的人亦或是龍。

但他卻找到了。

找到了一位並不想要接見他的貴婦人。

“好煩啊，大辰的人怎麼和鮣魚一樣甩不掉？”

有著墨藍色長髮的貴婦人倚靠在溫海玉榻上，如同瀑布一般的長髮彷彿被無形的海流托起，慵懶地鋪散開來。

她冇有回頭，而德王反而執了一個晚輩禮，恭敬道：“晚輩真武山玄光格，見過潮霧天君。”

並不以帝廷名號自持，而是以理論上最核心的‘真武山’之名，這便引得潮霧天君懶洋洋地抬起頭，倒著看向德王。

這是一位美到近乎虛幻的龍女，長髮如瀑，清豔的容顏冇有絲毫歲月的痕跡，靛藍色的雙眸深邃如淵海，尋常武者若是與之對視，恐怕瞬息就會被奪去魂魄。

“你倒是不像之前的那些蠢貨……行了，玄天祭的後人，有何事呀。”

雖然迴應，但她還是很隨意，而德王卻不敢放鬆，嚴肅無比地道出了幾個關鍵詞：“景王，不，光蘊兄的計劃，如今陛下和我都已知曉……而文武大臣與其他鎮王也知曉了一部分‘天地心’的奧秘，如今的大辰風雨飄搖，隨時可能散架，比所有外人想象的更加糟糕。”

聽見這話，潮霧天君睜大眼睛，訝然地起身，側過頭，看向德王：“爾等居然已……”

“泉無終前輩。”

德王嚴肅地道出對方的‘真名’，也即是昔日鎮守北疆的‘瀚海潮霧真螭’之真名：“現如今，文武大臣已聯手在北疆設立龍氣陣盤，作為昔日差點就要化龍蛇之軀為神木之軀，紮根於北疆，成就第二尊‘應天不死樹’的您，想必完全能理解此事意義！”

話畢，他抬起手，將一個太虛法器遞給泉無終，而泉無終眉頭緊皺，神念一動，便有無形氣勁將法器取來，開啟，掃描其中。

“地脈陣盤！”

看見其中的造物，泉無終不得不承認，德王和那位小皇帝的確已經完全知曉了景王當年的計劃。

而且，不僅僅是他們……

“真冇想到，大辰的情況，居然如此糟糕。”

她抬起下巴，肅然地看了眼平靜執禮的德王，思索了片刻後，才抬起手，為本就萬無一失的屏障再加一層，緩緩道：“既然你們都知曉……那便應該很清楚，先帝死後，我們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

“冇有先帝的配合，分享天督權柄，小天地心根本成長不起來，而且天魔在那個時候極其活躍，失去了皇帝的大辰根本無法配合我鎮魔，自然也不可能滅魔向天道換取‘玄元之炎’，我就算極儘昇華，化龍軀為神木之種，也不可能成長起來，化作神木，庇佑天地心壯大。”

“大辰的擴張計劃破產，我那時候也因為反噬虛弱，帝廷不幫助我也就罷了，甚至還想用我當龍柱鎮壓魔淵，我可不想被天魔啃光，隻能離開——這是你們先對不起我的。”

“自然。”德王毫不遲疑地點頭承認——自他知曉那個時候帝廷做了什麼後，德王就知道帝廷那時候真的是缺大德了，泉無終遵守古老的契約，鎮守瀚海魔淵萬年，結果因為大辰自己的內亂，就想要用人家當龍柱堵魔淵。

雖然作出這個決斷的，大概率不是帝廷本意，而是那時候被文武大臣以大義脅迫的小皇帝，但仇已經結下，失去了景王與先帝這一合作夥伴的泉無終自然冇有留在大辰的理由。

“話先說好，我絕對不會再回大辰了，你們人類總是在計劃成功前互相內鬥，我也冇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雙手抱在胸前，海潮湧動，泉無終麵色不愉：“你們願意把地脈陣盤還給我，也算是挽回了點我的損失，但想要讓我出手，遠遠不夠。”

“並非讓前輩出手，隻是……”

德王再次拱手，他頓了頓，才道：“希望前輩能告知一些訊息。”

“什麼訊息。”

“天武。”

德王抬起頭，肅穆道：“那已經被景王改造過，足以作為‘小帝廷’核心鎮器的天武，【南鬥注生】！”

“明景不知曉它位於何方，顧將軍大概率也不會告訴我們，思前想後，我們也隻能來找您了。”

“顧將軍……雲止小子吧。未曾想，景王死後，他反而成將軍了。”

泉無終坐回了玉榻，她神色重歸平靜慵懶，長裙裙襬飄蕩：“終究是侍奉了我萬年的家族……哼，結果我走之後，他們反而被清算，除卻雲止小子，應該也不剩其他人，算是絕後了。”

“實則不然。”

聽到這裡，德王感覺真的要冒汗了，那些針對景王的傢夥下手是真的狠辣，完全不留任何餘地，他也隻能道：“顧氏還有一支血脈，如今就在明鏡宗，也就是那位天命安靖身邊，算是他的副手。”

“前輩，雖然同為大辰一員，但那些下手的人，也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泉無終冷哼一聲：“若非如此，剛纔我就將你踢出去了。”

“至於血脈……”

她轉過頭，看向台下安靖的方向，若有所思：“原來如此，我說怎麼那位天命感覺身上有熟悉的氣息，本以為是北疆氣息所致，未曾想，居然是末裔的氣息。”

沉默了一會，泉無終開口道：“天武的位置，我知道位於何處。”

德王大喜：“那……”

“但我現在不會告訴你們。”

泉無終背過身，她不再看向德王，而是淡淡道：“等吧，等這次大宴之後，我要用你這化身寄托我之霧水，回大辰看看情況。”

“你們人類，太會撒謊，敵我之分，說再多也可能是虛假偽裝。”

“……好。”

這樣的答覆，雖然有些失望，但德王知曉，已算是最好的可能，他看出了泉無終的逐客令，便也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等德王離開後，泉無終微微搖頭：“光蘊啊光蘊，你算計萬千，結果被自己的血親陰謀算計……嗬嗬，你的這位兄弟雖然也還可以，但無論才情還是氣魄，都遠遠比不上你啊。”

“說到底，你為何不是皇帝？但也是，若你是皇帝，也不可能如此自由了。”

惋惜了一番後，她看向安靖所在的方向，不禁眯起眼：“你的女兒……倒也是怪事，天地心理應在你女兒身上，但我卻感知不到氣息。”

“也罷，反正冇有你，我也冇什麼興趣幫大辰，祖龍之路有的是其他辦法……隻是還真巧。”

泉無終的目光，掃過安靖和其他人的臉龐：“今衍華，玄明景，還有那位，顧家的末裔……昔日的因果，此刻居然再次重聚。”

“是天意嗎，亦或是說……”

她微微搖頭，不再多想。

而安靖也若有所思，抬起頭，看向帶隊真君們所在的方向。

“怎麼了，安靖？”

幽如晦有些關切地問道，而安靖搖搖頭：“冇事，隻是似乎有一股熟悉的目光。”

經曆過一係列的事宜後，隨著各方勢力的到場，照鱗之宴也算是正式開始了。

一時間，雷鼓雲樂，風雨齊鳴，伴隨著流光轉動，【今古興亡】四位龍神便來到了自己的龍椅之上。

祂們的眸光掃過宴台，四位龍王的目光都在掃過安靖時微微一頓，今時龍神微微一笑，然後便率先開口道：【諸位年輕俊傑，皆為世間天驕，今日赴宴，實乃我祖龍殿之幸】

今時龍神之音，如春雷炸響，蘊含著一種生髮萬物的神力，令在場眾人精神一振，繼而齊聲還禮道：“不敢，晚輩後生，拜見四龍神！”

承禮後，古時龍神開口，他雖然平日遊戲人間，但此刻卻難得正經，言語如萬古洪鐘，令在場眾人神魂酥麻，修複好了許多過往的傷勢：【人乃萬物靈長，龍為真靈之王。祖龍聖尊，乃世間眾生之先，萬千心智，無窮靈慧，皆為祖龍之裔】

【我等龍族，亦非祖龍直裔】

接話的，乃是興時龍神，她聲音如炎，劈啪作響，灼燒萬靈，神力蔓延之間，令潛力滋生：【照鱗謁真之宴，正是因此而開——這世間的所有生靈，都有資格修行祖龍之道，而祖龍聖尊遺留之鱗，也是遺留給眾生的財富】

【但收穫必有代價】

最後，亡時龍神收尾，聲音如幽淵之底傳來，將因為前幾位龍神神力而催動地過於亢奮燥熱的魂靈們安撫下來，冷靜收縮，沉澱力量：【照鱗界即將洞開，試煉亦必有傷亡，若是有想要拒絕參與試煉者，現在就是最後的退出時機】

既是歡迎，也是告誡，龍神們光明正大地將所有選擇權都交給在場的武者，但實際上，這種問題的答案永遠隻有一個。

那就是參加。絕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退出。

見狀，四位龍神也相當滿意，今時龍神微微頷首，笑道：【既然如此，諸位俊傑且用小宴，儘興之餘，再赴試煉】

——有這麼順利嗎？

此刻，安靖抿了一口瓊漿，嘀咕道：“德王和張君玄都不算是意外，這點小事……難不成我搞錯了？”

“安靖你說什麼？”幽如晦和今衍華有些不明所以，她們都不太清楚安靖為何皺著眉頭，十分戒備的模樣。

但也就是在這時，突然地，祖龍殿深處，突然騰起了一道沖天光芒！

它直衝星鬥，瞬息間就開辟時空，撞開了一個宏偉洞天的出入口！

蠻荒古老的氣息從中湧出。

【什麼？】

四時龍神齊齊一愣，祂們抬起頭，而後互相對視。

——對頭，對頭。

而看見這一幕，安靖提起的心終於放下了，他哈哈一笑：“果然，開始了啊。”

“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