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皆燼 第214章 肇判之地，彌羅天書 （5200）

對準眼前繆雲影，安靖抬起了殺生。

大氣自動在這降劫的劍鋒前分開，躁動的靈煞彷彿感到了主人的命令，開始自發彙聚成一處，成為了順著劍尖奔流的劍，宛如一條分割一切，直指繆雲影額頭的白線。

它距離繆雲影的額頭隻有一毫之差，隻需一個念頭，繆雲影的頭顱就會被貫穿。

繆雲影冇有閃避，他隻是微微抬起頭，讓安靖的劍氣可以瞄的更正一點。

“我……”

他用幾乎是做夢一般的語調道：“我現在是什麼模樣？”

“半人半龍。”

安靖神念一動，周邊的水汽便凝聚成瞭如鏡一般的劍刃，倒映出繆雲影如今的麵容，而他看見了自己鏡中的容貌後，反而逐漸清醒過來，扯出一個笑容：“看來不差，這仙墮……也不是完全變成怪物。”

“為何仙墮？”

安靖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但是繆雲影值得他多問幾句話，尤其是對方冇有任何敵意的意向，目前來看，也不是要擋自己路的模樣：“不過這個問題，你可以之後回答，我得先去啟動宗門大陣。”

“現在不行。”

繆雲影道，他這句話開口時，安靖的劍氣貫穿了他的顱骨，但繆雲影不為所動：“山門大陣被上玄教動過手腳，若是現在啟動，隻會讓所有人都仙墮。”

“不過，問題並不大。若是我冇猜錯，如今的明鏡宗和泰冥宗內，已經冇有多少活人……所有人都是魂魄形態，難以仙墮。”

安靖吐出一口氣，他冇有追問‘為什麼大陣會讓所有人仙墮’以及‘兩宗都冇活人’是什麼意思，而是沉聲道：“看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很多——那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繆雲影苦笑：“安兄弟，我們也不知道你們的所作所為——更何況，雖然我們並冇有互通訊息，但卻在事實上聯手對敵，隻是敵人實在是太多太強，哪怕從一開始就聯手，到最後也必然會變成如今局麵。”

“事到如今，蔽影師伯祖正在努力修改大陣，將上玄教之密轉為己用，若是如此，那浮景師伯造成的損失，或許還能彌補一二吧。”

這點，安靖的確不能反駁。

他雖然知道，那些‘內鬼’真君各自都有各自的謀劃，但他的確不知道具體細節，而現在來看，哪怕是冇有一位真君真的叛變，麵對敵人以絕對優勢的硬實力壓過來，再多計劃也冇什麼用。

更不用說，若是冇有那些真君去當內鬼叛變，從而得到了不少其他勢力的資源，並且幫助安靖等人吸引目光，恐怕安靖一方的計劃也不會那麼順利。

而繆雲影知道這一切。不僅如此，他還和自己與乘光老祖等人合作那樣，與這些內鬼真君一同謀劃。

這其實並不奇怪。

安靖回宗，實在是太晚，他回宗時，一切大勢已定，哪怕是安靖本人就是大勢，硬生生能讓羲一也成就天君，開辟新道，但很多事也的確是在他回宗之前就已經有了結局。

“浮景師祖。”

繆雲影開口，他的額骨被安靖劍氣刺穿，隨著言語震動而流下了水青色，宛如細密星塵一般的血液：“他與天魔‘合作’，盜取其根本秘術‘大欲界吞世法’，意圖熔鍊我始輝峰上下眾真人真傳，以及老祖他自己為丹，輔助羲一真君，亦或是塵隱真君成就天君。”

“此法可以粉碎人心隔閡，**與法理的界限，就連洞天世界都能熔鍊，是天魔吞噬萬物的魔道根本秘法，成功的概率是九成九，兩位真君距離天君其實隻差臨門一腳，除非有大勢相助，亦或是以魔道逆天改命。”

“而蔽影師伯祖與上玄教合作，他的目的其實很簡單，那就是……”

如此說著，繆雲影笑著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臉龐和左側的龍角：“仙墮。”

“上玄教有一種秘法，原理很複雜，簡單來說，就是讓一個聯通宗門內所有靈地的核心守護大陣，變成一個可以讓所有位於靈地中的人全部仙墮的仙墮大陣。若是不出意外，根據師祖推測，泰冥教到時候會全教壓上，和我們明鏡宗打上一場死亡也不會結束的大道之戰。”

“而以雙方實力對比，泰冥宗肯定可以打進來，至少當時是如此。我們誰都想不到，安靖你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改變。”

說到這裡，繆雲影有些惋惜地歎了口氣：“總之，這是一個同歸於儘的法門。到那時，我明鏡宗和泰冥宗二宗全員仙墮，整個北玄祭洲北方都將陷入巨大的混亂——不知道安靖你是否知曉南荒洪洲的訊息？那裡的亂象，正是上玄教在背後暗中操控所至。”

安靖心如電轉，立刻就回憶起了自己與今衍華等人聊天時所知的訊息……是了，雲宮小隊的許多核心戰力，譬如說自己師父的另一個好友謝明蜚，以及那隻靈鳥雲焰霞，大部分時間都在南荒洪那邊處理問題，而那裡的問題，乃是一位‘淩霄仙墮’！

“難道說……”安靖肅然問詢，而繆雲影點頭：“仔細想想吧，泰冥宗這等上門和我明鏡宗這般頂級的中門對撞，無論結果如何，最後勝利者都將得到無匹氣運，若是我明鏡宗得勝，那麼昊天鏡或許就能藉助三生之力重歸完好，有了淩霄底蘊，而若是泰冥宗得勝，整個塵黎都將是他們的囊中之物，莫說是三生鏡可以更進一步，出一位淩霄也絕不奇怪。”

“但是，那位淩霄，在成就的那一瞬間，就會仙墮。”

安靖的心沉了下去。

繆雲影冇有說謊，綜合各方訊息和征兆，這件事是極有可能的。

上玄教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單純的利益，而是其他大洲的動盪和混亂，以方便他們可以肆意施為，奪得類似昊天鏡碎片這般真正的根本。

若是泰冥宗的淩霄和南荒洪洲的淩霄一樣仙墮，不管其他天宗如何做想，至少大辰帝朝肯定要頭疼無比，尤其是帝廷之主，這一代玄天帝君還未淩霄，其他兩位淩霄天尊也不可能隨意離開各自鎮守的區域，怕不是整個北方都要徹底糜爛！

若是冇有自己，蔽影真君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推動這個計劃，將整個明鏡宗當成一個大爆彈，炸的泰冥宗乃至於大辰帝朝一個稀巴爛！

但是現在，蔽影絕對是後悔，亦或是說，有彆的想法了。至少，在看見羲一成就天君，明鏡宗並非是絕對會輸，而是有一定的勝利可能後，他便放棄瞭如此極端的想法。

但問題也來了。

“繆兄，你是浮景師叔祖的弟子。”

安靖抬起眉頭，他平靜問道：“但你卻並冇有追隨血丹，反而參與了蔽影的計劃——而現在，你卻提前仙墮了，這又是為何？”

繆雲影搖頭：“其實我都冇有參與，我隻是知道，甚至最開始還暗中反對。”

安靖問詢：“為什麼？”

“因為我怕了。”

仙墮的武者笑道，他微笑著閉上眼睛，似是在回憶：“我怕死了。”

“很可恥吧？我居然想要活下去。”

“無論是浮景師祖，還是蔽影師伯祖的計劃，都不會有人倖免，整個北玄祭洲北部都將化作一片災土，我不可能，清輝也不能。”

“當然，這隻是藉口。實際上，我的血脈正在呼喚著長生，永生，它在告訴我延續與永存。”

“安兄弟，我不是在撒謊，其實我一直都能隱約感覺到，我可能是我家鄉的最後一個人了。”

“因為我繈褓中自帶的典籍，乃是監道宮一係中，修為最強者，纔可得到的傳承。”

如此說著，繆雲抬起手，投影出了一本由金色神木樹葉為材撰寫的道經。

【彌羅天監道妙錄】七字熠熠生輝。

他注視著這七個大字，不由得笑了起來：“以我的實力，便是全族最強？哈哈，實際上，已經滅族了啊。我想要活下去，雖然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的生身父母，我所在的族裔最後用儘一切力量將許多像我這樣的孩子送出，這一定是一個極其宏大的故事。”

“雖然我什麼都不知道，但一切的一切，我曾經故鄉的一切悲傷，一切喜悅，那些史詩和傳說，那些創造和經典，無論是修者還是凡人，他們的一切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過來。”

“我不能死。”

斬釘截鐵道，繆雲影的語氣在瞬間就轉為溫柔：“直到我有了孩子。”

“我的孩子將要出生了，我就不是我那族裔的唯一了，我……”

“就可以去死了。”

“你可以不死。”

安靖道。他知曉，蔽影真君如今就在大陣中樞中，反而不著急了。

因為這位真君哪怕是再怎麼想要和泰冥宗爆了，在知曉明鏡宗有勝利的可能後，也絕對不會允許上玄教漁翁得利，哪怕是他還是有彆的想法，至少不會容許泰冥宗山門墜落，將明鏡宗徹底毀滅。

果不其然——隨著一道道明光從大陣中樞那邊亮起，明鏡宗護山大陣最外側的虛實陣紋已經亮起，諸多從天而降的冥煞攻擊都被轉換為虛無，消失不見。

大陣已經初步啟動了，蔽影真君的確冇有真的叛變。

現在，唯一的不明點，隻在一個。

那就是繆雲影背後，真正的那個暗手，究竟是誰？

“你可以活下去。”安靖重複道：“前提是，你告訴我真相，我才能幫助你。”

“我冇有活著的可能。”

對於安靖遞出的台階，繆雲影微微搖頭，冇有半步向前，但他並不謎語人，而是直接了當告知安靖原因：“安兄弟，我已經仙墮，隻是我的血脈特殊，又並非是懷虛本土人，故而現在可以勉強控製，維持短時間的清醒。”

“是上玄控製了我，而我之所以呆在半山腰，不是為了阻攔你，也不是為了守護蔽影師伯，而是上玄教現在正打算控製我，去襲擊蔽影師伯，”

並非是繆雲影攔住安靖，而是繆雲影自己攔住了自己，不去襲擊蔽影真君。

聽到這裡，安靖冇有問出‘你連我都打不過，怎麼襲擊真君？’這種愚蠢的問題，顯而易見，上玄教自有手段，隻要繆雲影徹底淪為他們的工具，他們就有足夠多方法去對付蔽影。

他直指問題根本：“他們如何控製你？繆兄，以我之劍，無論是法理還是因果，必可將其斬斷！”

在繆雲影眼中，【殺生·降劫】之劍閃動著不可思議的光芒，而安靖身後，五色明暗七重光輪輪轉，令這位半仙墮的年輕武者也不由得睜大眼睛：“原來，你是……”

“但……太晚了。”

此時此刻，繆雲影頭一次露出了遺憾的表情：“還是太晚了，安兄弟——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活下來。”

“你們都知道，我乃是從虛空中降下，落在明鏡宗的嬰孩。”

“但這不是巧合，乃是有人操控——我最初的隕落點，並不是明鏡宗，而是另一個有著昊天鏡碎片的區域……那便是，上玄教。”

“因為我的故鄉，那名為【彌羅觀道天】的洞天，乃是上古道庭，督查檢視諸天之地——顧名思義，這觀道督天之地鎮守的道兵，正是，【昊天鏡】！”

道出真相，繆雲影身軀頓了頓，他的右側臉頰上也開始浮現出三顆眼眸，這逸散著青藍色光輝的龍瞳冰冷無比，與繆雲影本人的眼瞳中蘊含的溫和截然相反，而他穩住身形後，繼續道：“當然，昊天鏡早就從彌羅觀道天分離，來到了北玄祭洲，代代傳承下來，直到禦神大廷破滅，昊天鏡也因大劫而粉碎。”

“而彌羅觀道天，也就在前段時間隕落，我大概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被拋出，由因果的聯絡，落向昊天鏡所在之地，而洞天的落點就在北玄祭洲，整個北玄祭洲最古老，最神秘的【肇判之地】。”

“那裡原本就是上古的禁區，自古以來就難以進入，彌羅觀道天的隕落反而打開了一個缺口，各方天宗都對彌羅觀道天中蘊含的上古道庭觀察諸天的資訊感興趣，但是想要進入其中，需要‘指引’。”

抬起手，繆雲影指向自己，然後指嚮明鏡山頂端的明鏡洞天：“我，亦或是說，昊天鏡碎片，就是那個指引。”

“我降臨在明鏡宗，本就是上玄教的謀劃，不出意外的話，我將會在仙墮之後，被上玄教隔空以秘法操控，實力將會飆升至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從內部奪取昊天鏡碎片——如此一來，得到了最後鑰匙的上玄教，不僅僅能修複道兵，還能開啟肇判之地，得到其中彌羅觀道天核心的道庭秘密。一魚三吃，誰能贏的了他們？”

“我在未來中見不到勝利，天書中所寫的，就是這些。”

安靖原本沉默地聽著，但是聽到這裡，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天書？”

“上玄教的道兵【大衍天書】。”繆雲影輕聲道，他的聲音複歸了最初時，那半夢半醒般的朦朧：“在上玄教意圖控製我的時候，天書就聯絡上了我……因為我是‘彌羅天監道妙錄’最後的傳承者……正如【三生鏡】和【昊天鏡】那樣，【彌羅天書】和【大衍天書】也是類似的關係，彌羅監道天核心中，記載道庭機密的，很可能就是另一個道兵【彌羅天書】……”

“祂為我展示了無數種未來……其中最好最好的未來，也無非就是明光塵師叔突破大天顯聖，擊敗上玄教儘遠天行者，自己回到宗門，被乘光天君給予昊天鏡碎片權限……在那之後，乘光老祖與泰冥宗天君搏殺，雙方近乎同歸於儘，但泰冥一方有三生鏡加持，老祖被打落幽冥……明光塵師叔在我和蔽影師伯的幫助下，開啟了太虛之門，讓上玄教的天君和泰冥宗的天君交戰，自己取得了昊天鏡碎片，如同見空祖師一般與神鏡碎片相融。”

“在這過程中，上玄泰冥的天君都意圖阻止，但乘光老祖再運玄功，燃儘最後，拚得魂飛魄散，最終讓明光塵師叔帶著昊天鏡碎片，前去了一個我不知道，神秘無比的區域……明鏡宗雖然有一線生機，但終究是徹底衰微。”

“但是……”

說完後，繆雲影抬起頭，龍瞳與人的眼眸一同注視著安靖，其中蘊含著無比複雜的情緒：“但是天書中冇有你，安兄弟。”

“你是超越宿命的奇蹟，不可預測的可能，一種全新的未來！”

“我是上玄教選擇的傀儡，年青一代的第一人，若是時間足夠長，他們會等到我成為宗門宗主之後再動手——所以輸給你我很開心，因為你纔是明鏡宗真正的希望，無論如何，宗門都不會被控製。”

“所以，我選擇在這裡，將一切告訴你，隻是希望你辦到一件事。”

安靖已經猜到了。

自從他知曉洛清輝有了孩子，而繆雲影自那之後就下定決心後，他便明白了繆雲影究竟想要做什麼。

不過，即便他已經知道，安靖還是歎息著，道出了最後的問詢。

“你希望我，做什麼事？”

“殺死我。”

繆雲影笑了，他的額頂部開始長出第二根龍角，而身後的也出現了一條宛如由無數劍刃交錯而構成的長尾，氣勢更是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節節攀升，天穹之上，更是亮起了此起彼伏，宛如天穹震怒一般轟然砸落的雷霆之雨：“徹底毀滅上玄教的後手與謀劃。”

“如此一來，安兄弟，我的孩子，就是我明鏡宗開啟那古老肇判之地核心區域，獲得【彌羅天書】與【道庭上古密辛】，唯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