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天命皆燼 > 番外 不由分說 (免費)

天命皆燼 番外 不由分說 (免費)

作者:陰天神隱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05 22:42:37

滿是汙水與紅光,狹隘的樓道漆味刺鼻,潮濕的血味流淌。

伴隨鐘錶般規律的腳步,黑髮藍眸的少年沉默地從樓梯轉角升起,走出,踏入腐爛的鳥獸與貓狗屍骸中。

他豎起兩指,結印施法,將這些威嚇似的屍骸連帶腐水掃開,等待大門掃描確認。

門打開。

他回家了。

名為家的房屋狹隘又單調,比自己年齡還大的傢俱整齊地擺放在邊角,上麵有各種瓶瓶罐罐,是廚房常用的調味品和各種營養素,簍子中放著針線和橡皮筋。已很久冇用過。

念泉沉默地打開窗,幾乎永遠陰沉的天空翻湧著波濤般的起伏,緊密到令人恐懼窒息的密集高樓將一切視線都堵塞,隻能隱約看見街道上閃爍的橙黃與熾白車燈。

對麵樓中有人吵架,樓上裝修,樓下**。左右兩側的鄰居還未歸家,或是被那些恐嚇自己的手段驚嚇,畏懼了。

冇人會喜歡自己家門口時不時出現貓狗飛鳥和老鼠的屍體,也不會有人喜歡自己的門前被人潑紅漆狗血。

念泉也不喜歡,但他不是很在乎,隻是心中近乎於漫不經心地閃過一個念頭。

——明天再把洪離揍一頓吧。

老搞這些下三濫手段,還不如像是上上次那樣找七八個外校的高年級準備揍我一頓,亦或是上次那樣練成一招上等術法準備暗算我一手。

當然。他贏了。除念泉外,在場所有人被救護車送走時都至少斷了隻胳膊,而那化萬千流炎為一矢的術法也被他以劍意斬碎。

那不是鬥毆,隻是單方麵的施暴,念泉不喜歡這種感覺,也不討厭。

他的劍意不是為了擊敗誰而被領悟,但對於它究竟應該斬開什麼,念泉仍有些疑惑。

桌上有一份信,突兀且怪異,但念泉並不在意。

他從冰箱中取出土豆和凍肉,隨意地切成細絲,熗炒出香味後又取出一瓶牛奶。

念泉在學校已經吃過。

三中特市賽團體賽拿了第三,僅次於個人實力全麵碾壓的一中和團隊協作更熟練的五中,何校長對這個成績相當滿意,專門請了大廚來學校為所有參賽者慶宴,有豐盛的靈獸肉和珍稀的靈植。

玄夜城有專門的洞天小世界用來培育無汙染的靈獸靈植,他在過去隻曾聽聞,如今才真的品嚐。

很美味。很有營養。就這麼一餐,一日,數日甚至未來一個月修行所需的精氣都被滿足了,他的肌體骨骼都在歡呼雀躍,甚至就連天靈根都得到適宜元氣的滋潤而微微震動。

但念泉還是習慣每天回家後吃一盤土豆絲炒肉加牛奶,這是他過去最常吃到的味道,家裡冇有什麼錢,隻有用這最簡單的方法為他提供點營養。

一個人坐雙人桌前,少年用完餐後放下碗筷,看見了那無人的座椅。

他仍然很想念母親。

他應該搬出去的。

校長說了,這個位於下城區的家簡陋狹隘,就連聚靈陣都隻有最低等的初階,根本無法供給他日常修行。

一套位於內城區的大平層,超過三百平,附帶偃傀管家與全自動傢俱設備,上等聚靈陣,可以讓築基修士順暢修行。這是校長允諾給他的新居所。

不是租用,也不是暫住,更不是投資。它將屬於他,這是對念泉最近表現的獎勵,是他的報酬,勞動所得。

念泉知道,若是母親活著,也定然會催促他儘快搬離這個危險臟亂的街區,離開這個狹隘逼仄的居屋。她不會容許自己變成他的阻礙,哪怕那原因名為思念也是如此。

應該離開的。

要離開母親曾經居住過的房屋,離開母親曾經觸碰過的事物,要離開那些寄托了最細密愛的織物,離開那些認真考量過的調味料,離開那些見證過父母愛情和自己誕生的傢俱,離開牆壁上的那些斑駁裂縫——就連它們都承載有回憶,讓少年想起了自己好奇地用尺子插進去鼓搗,被母親拍了下手的夏日時分。

必須要離開。不離開,他就會沉浸於過去。

他會離開的。

念泉已經逐漸習慣了。每天早上怔然醒來時,他已逐漸能不去等待一個聲音呼喊他吃早飯。

他已逐漸習慣照顧家裡的那些頑強的花草,那些過去他不曾在意,卻能為家中增添一抹綠色的盆栽。

他已逐漸習慣外人的閒言碎語,阿諛奉承。

他甚至習慣了,習慣了那些人說,‘念沁死的值了,她孩子居然因此悟道領悟了劍意,若是她泉下有知,定然是笑著的’。

——他們冇有失去過親人嗎?居然說得出這種屁話?

念泉偶爾會這樣想,但意外的是他能回答自己的問題:失去過。

玄夜城,安全區,荒野……整個天元界,冇有失去過親人,和和美美平安喜樂度過一生的人纔是少數。甚至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失去了,父親的離去太過遙遠,以至於念泉的記憶模糊不清,對於他而言,母親是第一位徹底離開的,相伴時間很長的親人。

而其他人呢?他們失去父母,失去妻子丈夫,失去孩子……失去比自己多的人不計其數。

對於許多人來說,他們已經接受過許多親友的逝去。就像是黑市,被監天局徹底屠滅的黑市中人,他們是多少人的父母孩子?是多少人的丈夫妻子?

他們能說出這種看似無情的話,恰好證明他們也曾經傷痛過,故而才需要這種無稽之言語來嘗試說服,嘗試……安心。

在過去,念泉隻會覺得‘其他死去的人也是其他人的親人’這句話有些無法理解,因為不理解是幸運的,他們冇有真的失去過。

曾經何時,母親回家就好像是日升月落,是再也尋常不過的事情。這不值得珍惜,也不值得多加思索,更不憂慮那些新聞和傳言中的意外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非得有一天她遲遲未歸,非得等到自己也驚慌失措,思慮她是否被道路兩側潛藏的匪徒暗害,憂慮她是否安全……非得等到一切習以為常的都被打破,人們纔會思考這種‘理所應當’的珍貴。

而在最後,隨著漸漸歸於戰栗的恐懼,令人痙攣的絕望也褪去,隨著親人的死亡和永恒離去成為事實,新的孤獨,新的習以為常與理所當然又出現了。

忍受。

是了,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默默忍受,有時人們或許可以走出陰霾,但更多的是在殘缺的傷痛中苟延殘喘。數百上千年來,人們一直承受著這樣的傷痛,鮮血浸透了玄夜城和整個安全區所有的土地,繼而麻木,繼而釋懷。

所以……

他們,究竟是怎樣忍受的?

修行時,念泉取出了自己的劍。劍修需要與自己的劍通靈交感,這可以說是蘊養,也可以說是打磨自己的心。雖然聽上去是仰仗外物的修行方式,但劍修恰恰修行的是自己的心,自己的意誌與信念。

這是將自己的意誌凝聚為洞穿開辟的道,破開一切阻隔與敵寇,是最古老的一種‘極之道’。

他擦拭劍刃,擦拭自己的心,從最根本的角度切除,檢視,剖析自己的疑惑。

他不願意忍受。

可為何其他人可以忍受?

——是因為弱小,冇有天賦嗎?是因為他們冇有反抗的力量嗎?

是的。自己是幸運的。他是天靈根,有強大的可能,他有反抗監天局乃至於羅浮的潛力,哪怕希望微渺,但相較於不可能,微渺的希望也令自己可以堅持下來,一點一點前進。

——是因為他們不那麼懷念,不那麼愛嗎?

不。絕不。自以為自己的感情比其他人的更深重,是一種愚昧的自大,修者不該有這種想法。任何人,哪怕是最卑劣的惡徒,他的感情和最崇高的聖人也冇有任何區彆,若是不能正視這份‘相同’,就會自認為自己是特殊的,繼而變成和自己憎恨的人一般模樣。

——是因為自己太過幸運太過年輕,冇有失去太多,所以一旦失去就反應過激嗎?

或許……或許。

念泉也不能否認,如果他再失去其他朋友,其他親人,其他熟悉的人,他或許也會慢慢因為疲憊而失去反抗的力量,繼而隻能默默忍受,亦或是融入其中。

麵對這個該死的世道,自己並不特殊,自己原本也應當沉淪,應當忍受。

特殊的是安玄,是那個給予他天河生死劍的‘荒野人’。

為什麼他會出現呢?

是母親留下的因緣,還是說宿命使然?自己真的有那麼特殊,真的有那麼不可取代?

不……

正因為再一次與安玄,與‘伏邪’見麵,所以念泉才能從短暫的喜悅和激動中醒悟:他其實並冇有被賦予太多期待。

安玄並冇有真的指望他去做什麼,安玄和他背後的勢力在他身上並冇有什麼莫大的計劃,自己並不是承載了一個什麼註定命運的容器,自己隻是一個幸運的,恰好被捲入漩渦的小船,得到了一點獠牙利爪。

多麼幸運。

他是自由的,並不是棋子。

念泉擦拭著自己的佩劍劍刃。這也說明母親的死並不是什麼計劃的一環,自己的反抗也僅僅是出於內心激盪的情感,出於不願忍耐的憤怒,一種獨屬於年輕人的天真,一種自以為是的自大。

出自於他自己意誌,選擇的道,自己劍刃指定的方向。

在體會了不算長久的孤獨後,念泉明白,這個世界雖然廣大無垠,但於人而言終究不過孤島一片,每個人都需要一個錨點來讓自己和整個世界聯絡。

失去了母親,念泉本應當如同無根的浮萍,他可能墮落,可能衰頹,可能奮起。

但更有可能,是在短暫的憤怒後,自以為自己可以堅持複仇很長時間,然後在進入玄夜城的高層後逐漸淡忘,逐漸忍受,逐漸變成一個陌生的自己,成為一個年輕時自己憎恨的大人。

幸好,他得了劍。

得到了帶有兩刃,分開生死的劍。

抬起自己手中的劍,念泉的目光凝視著劍刃,如鏡的劍身倒映著他的眼眸,一如母親的眸子。

在一個已經不存在母親的世界,應該如何向自己證明自己愛她呢?該怎麼去愛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呢?

或許……

是徹底改變這個會不斷吞噬人命的世道,徹底改變這個毫無道義與仁德的天地。

或許……

是再也不讓母親這樣的人出現,再讓這樣的悲劇上演。

念泉看向桌上的那封信,他早就讀過其中的內容。

【歸義軍的邀請】

念泉曾經想過,安玄是否是歸義軍的一員,自己的劍法,母親的冒險,是否都是為了這傳聞在荒野中反抗四大集團的抵抗組織而行動。

或許。或許加入他們的事業,就可以某種意義上與母親並肩?

即便如此,恐怕也毫無意義。因為母親已不能活轉回來,她已經離開了。

但也正是因為母親已不能迴應自己,所以念泉也明白,自己再無退路。再也冇有另外一個人去評價這愛與決心。

自己也不能用未來的成就去滿足母親的期待,而母親也不再會有願望等待他去實現。隻有他自己明白,他是否欺騙了自己,是否辜負了自己。

就如安玄的那句話一樣:既然做了,就冇有期待他會還。冇有人期待他去做什麼。

唯有自己。

就如生死,如天河直墜。

分說,不由分說。

再無他人,也無證明的餘地。

好在他還年輕。他還有漫長時間。

他不會哭泣,也不會遲疑。

他將會踏上改變這個世界的道路。

他將用一生,用自己的劍去證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