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皆燼 第4章 降臨的奇蹟

——這個世界上，存在名為奇蹟之物。

但歸根結底，奇蹟究竟是什麼？

許多人試圖尋覓奇蹟的本質，他們意圖將所有事物都還原為最基礎的原點，無論是物質能量還是因果邏輯的序列都是如此。

他們認為，奇蹟是可以被闡明的。就像是一次巨大戰爭的逆轉，一次不可思議的實驗成功，一次超乎尋常悖逆常理的理論發現，背後都有其因果。

看似偶然，實則必然，哪怕是看似不可捉摸的人心，一個人作出的每一個看似偶然的抉擇，本質上都是他們過去所有因果集合作出的一個判斷，整體等於部分之和，這關係強而有力，絕非隨意。

但因果的溯源終有儘頭，還原的儘頭便是湧現的深淵，正如一個人的思維意識是無數神經元訊號交織的湧現，水的濕潤性質是眾多水分子的湧現，將事件拆解至極點，便會丟失整體的本質。

實際上，因果是不可真正溯源回到最根本的，有些東西是難以用所有的部分去解釋整體的，因為新的法則隻存在於部分與部分的連接之中，絕非部分本身。

所以，似乎可以這麼闡述。

人的思維是物質的湧現，社會是群體的湧現，諸天的秩序就是諸天眾生的湧現，而這浩瀚諸天與無儘眾生交織的絕對總和，同樣會作為新的部分聚合。

而就像是無數神經訊號聚合在一起後，突兀地出現了幸福與痛苦這種單一神經元絕對不具備的東西，世界本身作為眾多湧現的結果，再次作為部分聚合在一起，構成了諸天之後，就會擁有一種獨特的能力，淩駕於所有底層因果之上。

那便是名為【奇蹟】的力量。

奇蹟就是大全的湧現。

一次強力，絕不可溯源的湧現。

而【穿越】與【複活】。

就是【奇蹟】。

“超負荷護盾立刻啟動！”

“超負荷護盾立刻啟動！”

戰場的中央，魔霧軍陣的中央，七座山嶽戰艦的包圍中央，這一次魔淵聯軍的指揮旗艦中，有這樣迅捷且帶著一絲焦慮的命令下達，且迅速重複給了全艦人員。

這一次突襲荒盟第五工業中心的魔淵聯軍有十二位真人級的將軍，但隻有三位真魔，這些繼承了大天魔乃至於尊名大天魔一些本質的強大邪魔擁有遠超尋常真人境邪魔的力量，哪怕是穿戴了特化羽化武裝的真人也需要列陣應對。

伐塔比便是負責指揮魔軍艦隊的真魔，一個有著龍翼牛角，身似人族的巨人。

對於這次襲擊龍骸戰艦和工業中心的任務，它並不感覺有多大負擔，荒盟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內部的墮落有多麼嚴重，長期守候在合道機緣旁卻剋製地不染指分毫，本身就是誘人墮落的最大起因。

要不了多久，那些正在前線與他們廝殺的堅定修士，肯定會在絕望中發現自己將要被堅信的同胞背叛了吧？更彆說，它們還有許多新的盟友，那些界外的天尊，乃至於其他來自外界的強大尊名大天魔們，也都紛紛用不同的方法將自己的觸鬚滲入了大荒界。

勝券在握，就是這個詞彙。但是不知為何，伐塔比的心中卻出現了莫名的憂慮，倒不是因為前線的龍魔將軍居然冇幾回合就被虞鋒斬落，這是計劃內的事情，就是為了讓這位有著最終指揮權的人族將軍冇時間察覺到後方的變動。

真正的憂慮，來自戰場邊緣，那突然騰空而起的一道劍光。

通天的劍光光柱純粹，鋒銳，色似白金，乃是其本相，但深沉的赤與黑化作紋路，隨劍光溢散，瀰漫著‘劫’的氣息。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

更不用說，就在這光芒騰起的刹那，伐塔比就愕然察覺，自己被一個意誌鎖定了。

不，不僅僅是它——整個魔雲軍陣中，所有真人境界的邪魔將軍，全部都被這個意誌鎖定了！

——什麼情況？！難道說，是荒盟新開發的定點狙殺超法器？

伐塔比立刻站立起身，長尾甩動，危險的感覺充斥它的心，讓它本能地想要棄艦而逃，但很快，迴應令它稍稍心安。

“戰艦超負荷護盾已啟動！”

中央旗艦，比其他山嶽戰艦更龐大一圈的銀灰戰艦外圍，亮起了一環環繁複的玄妙符文，五行護盾交織成深沉的黑，讓整個戰艦都被包裹在宛如黑鋼的蛋殼中，這是光都被緻密的靈煞護層吸收，無法反射的表現。

但這隻是單方麵的，戰艦本身仍然可以正常觀測外界，甚至更加敏銳。

“觀測到超速目標突襲！”

果不其然，戰艦的觀測法陣立刻鎖定了一個特殊的目標，伐塔比看向顯像水鏡，看見了……

一個特殊的羽化武裝。

白金色的羽化武裝銳利而堅固，就像是由無數緻密的刀刃層層疊疊鍛造而成，刀鋒一般的鱗甲開合，吞吐著天地間的靈煞，化作了雲霧一般的軌跡，而它的急速又將大氣點燃，整個羽化武裝就像是一顆在天地間急速平移的彗星，在最初帶起一連串音爆雲後，如刀鋒劃過大氣，筆直地朝著魔雲軍陣插來！

沿途所過之處，所有意圖攔截的魔軍，隕落的飛梭和屍體，全部都好似被千刀萬剮，粉碎成了漫天塵埃，折射著戰爭的火光。

【白彗天星】

“穆卡，帶隊截擊他！”

雖然不知道來者究竟是誰，但毫無疑問肯定是荒盟隱藏的強者，伐塔比心中微定，因它明白，再強的羽化武裝和修者，也不過就是真人境界，如若配合一支精銳部隊衝鋒，哪怕隻有十幾個羽化武裝，那也足夠撕碎軍陣，但若是獨身一人，就不過是送死罷了！

而得到伐塔比的命令，魔軍前線，一個堅塔般的巨人響應了命令，黑鋼煆鑄，這赫然是一副天機鎧甲，長青木與被詛咒的畸形血肉纏繞在鎧甲的外圍，填充於縫隙中，將其虯結成了一個不斷脈動的，鋼鐵和血肉的邪魔。

它原本正在前線廝殺，宛如城牆一般擋住了荒盟修士一次次的進攻，這鎧甲是如此堅固，哪怕是戰艦級的火力偶爾命中也隻能破開一道小口，且能急速癒合，隻要有它在，前線就會被穩固在對魔軍有利的地方。

但得到命令後，它沉默地轉身，抵禦著一道道炮火攻擊，返身騰躍而起，而一支魔軍相隨，三艘戰艦給予它火力支援。

現在可不是單打獨鬥的時代了——就在伐塔比下令的刹那，便有一位真人魔將，超過二十位先天魔軍，以及數百個火力點聚焦在了那個白金鎧裝上，若是直麵魔雲，就能看見漆黑的雲幕中，有恐怖的黯紫色光輝連綿閃動，好似詛咒的星辰。

下一瞬，爆鳴撕裂大氣。

——轟轟轟！！！！

數百道光矛激射而出，光速運轉的神光在刹那就命中了冇有任何閃避的目標，繼而產生了劇烈的爆炸，周圍的大氣在刹那就被點燃，液態的雷霆和離子火花如同海潮般朝著四麵八方擴散，繼而立刻膨脹，將方圓千米的所有物質全部都焚滅。

一個巨大的真空空洞出現在了半空，而刺目的光和火焰填充了它。

穆卡緊隨在戰艦打擊之後，它本來的任務應當是在戰艦的輔助下截擊這白金鎧裝，因為區區機械鎖定的光速光矛，對人均能心血來潮、可以提早閃避鎖定的羽化武裝持有者而言，在正常狀態下是不可能命中的，它的工作是攔截白金鎧裝的閃避方向，逼迫對方失誤。

但，誰能想，對方閃都不閃？

沉默的邪魔不善於思考原因，它隻知道自己的任務比想象的簡單，接下來，它隻需要去回收那羽化武裝的殘骸，就……

它的思維中斷了。

因為烈焰和光芒中，突如其來的鋒銳劍氣，渾厚的威壓令它的魂魄在刹那被動搖，就像是大腦被人抓著用力搖晃那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它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就是這個舉動，這個並非是拔劍而是想要逃跑的舉動，讓它喪失了所有存活下來的可能——雖然從一開始這個可能就不存在，但它甚至都冇有看見。

冇有看見，那朝著自己飛馳而來的星。

實際上，這一切就發生在刹那，就在光矛命中了白金鎧裝，而穆卡緊隨其後的那一瞬，就有一個白金色的光芒冇有絲毫停滯地從爆炸的火光中飛馳而出，雖然外部的保護甲片全部剝落，但內在覈心的人形鎧甲仍然完好無損。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穆卡的脖子——

帶著它，急速向前飛馳！

轟！轟！轟！轟！轟！

以穆卡的軀體作為盾牌，白金鎧甲繼續以急速衝鋒，撞碎了所有擋路的邪魔和鎧裝，在中途，穆卡意圖掙紮，但在那鋼鐵般不可動搖的手掌捏握下，哪怕它是力量最大的邪魔也無法掙脫分毫，而在巨大的力量撞擊下，它不斷慘嚎，外部的鎧甲凹陷，破碎，血肉被撕裂，點燃，邪魔感覺到了，自己的骨骼正在一次次地撞擊友軍和抵擋己方戰艦的轟擊中寸寸斷裂，而它血液更是被高速摩擦點燃，成為了煙塵。

直至最後，在一次劇烈的，好似天地碰撞般的巨大爆炸中，它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它隱約聽見了，自己的上級，比自己更強大的真魔將軍伐塔比的怒吼。

與此同時。

荒盟戰線中，正在前線廝殺的虞鋒剛剛得到了外界援軍被麒麟阻擊，百相隕星四散，短時間內無法形成戰鬥力支援的壞訊息。

他的心誌冇有絲毫動搖，這種意外隨時都會發生，而且歸根結底，他們也回收了約莫五分之一的百相隕星，這也是相當重要的戰鬥力。

“可能還要堅持一會，等待第三靖世軍支援。”

但是，還未等虞鋒在心中作出判斷，他就突然發現，有一道迅捷到超乎他動態視力的光，筆直地劃破整個戰線，在短暫地撞擊，亦或是說穿過了一團戰艦集火的爆炸火光後，就這樣……

轟擊在了敵方中央旗艦上？！

“什麼？！”縱然身經百戰，但他仍不禁愕然驚呼。

此刻，在所有人，無論是人類還是邪魔的注視下，魔霧軍陣，中央旗艦‘幽噩號’微微傾斜了。

這好似一個倒懸山峰般的戰艦，被一道自遙遠戰場彼端飛騰而起的劍光，穿透層層阻隔，護盾，跨越整個生死戰場後命中，繼而便爆發出了滔天炎光，升騰濃煙，緩緩地傾斜，朝著下方沉降。

“你，你究竟是誰？！”

而在艦橋處，不知是驚恐還是憤怒的伐塔比雙翼展開，朝著前方咆哮著，在那裡，有著一個直徑超過三百米，將整個幽噩號都撞凹進去一角的深坑。

而那深坑中央，融化的鋼鐵，隻餘焦炭殘骸的魔將屍體之上，一個白金鎧裝緩緩起身，抬頭，看向自己的目標。

緻密的鱗甲如大龍纏身，鋒銳的劍翼懸浮在其身後，頭盔觀測口後，宛如燃燒礦坑般的熾熱火光燃燒，白金色的鎧甲上，一道道銀青色的光流閃爍流轉，肉眼可見，將大氣扭曲的靈煞不斷激發、升騰。

天地之子，洪爐百相。

洞天造化，鋼鐵之星。

此刻，薈萃了百年來所有洪爐百相最菁華的力量，奇蹟的化身，跨越了生死界限的鋼鐵人形緩緩抬起手，抬起自己手中的劍，指向了眼前的麵容扭曲，似乎正在思索掙紮要不要逃跑的魔將。

在他的體內，一扇玄妙的門戶正在緩緩開啟，眾妙之門連接到了冇有天道的大荒界天地，還未完全的碎片已經取回了自己的第一個仙業。

“想要逃嗎？儘管逃吧。”

冇有回憶起自己名字的人形凝視著已經展開雙翼，急速呼喊著援軍，且朝著魔雲深處逃遁的伐塔比，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燃燒的鋼鐵，焚魔的血腥，熱，風，廝殺，刀劍，還有毀滅的味道。

他笑了起來。

——魔劫。

——對魔降下的劫到來了。

吐出一口氣，他腳下一動，戰艦甲板上蛛網裂縫彌綻，驚天動地的力量在足下彙聚，爆發。

登時，劍光騰躍，劈裂魔靄。

武者足踏烈焰，追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