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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天命皆燼 > 番外 浩大的開端 (原本想免費的結果點錯了)

天崩後,四十九年。

漆黑的天幕中,獨月孤懸。

自那場浩大的劫難後,群星隕落。

天地之間,除卻這輪業已崩散,隻餘一輪彎弧的殘月外,再無任何光源。

反倒是那極其遙遠的大地最深處,所有星辰隕落所歸之地,所有天海雲濤儘頭的‘天淵’中心,有那麼一團宛如燭火似的虛影,釋放著朦朧的青紫光輝。

這光似是太陽的殘骸,又似群星閃燭,它遙遙與孤月相對,騰起千萬道光華,照耀四方。

天上之月與地上之星的中間,大荒諸陸破碎所化的無儘空島群落,就這樣沐浴在永遠的光與黯中。

失去了太陽的大荒界,說是永夜,感覺算不上,因為殘月淵星的光還能照亮書頁,人們在道路上行走,還能看見彼此的麵容。

但若說是永晝,也更算不上了,因為那光甚至照不亮遠方的迷霧,更彆說那在空島邊緣翻騰的濁白色的雲海,以及雲海彼端,仍然處於永恒黑暗中的其他空島。

它們的深處朦朧晦暗,就像是不容被喚醒的夜幕,就像一種……

深沉的恐懼。

大荒。

晝境邊緣,暮之環群島的一隅。

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菱形空島。

幾座山丘拱衛著空島中心最高的山嶽,山丘的丘體和山嶽上有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洞口,噴湧著熱氣,內裡有什麼東西似乎在燃燒。

丘與山之間的凹陷,河水正在奔流。

以河道為源頭,密密麻麻的法陣就像是龍的鱗甲般朝著丘陵和山嶽上蔓延,這些法陣閃爍的色澤不一,遠遠看去,就像是被銘刻在大地上的彩虹,而它們的效果也都不相同,有的可以加固山體,有的可以加持被登記過對象的力量,有的可以補充體力,有的可以加速靈煞流動。

但更多的,則是那些滲入山嶽深處,被所有其他法陣效果一同加持的法陣。

它們的效果很簡單。

那就是‘發光’。

此刻,這座形狀好似劍刃的山峰正在發光,那從一個個洞口和山體中迸發而出的光就像是利劍,撕碎了不遠處的晦暗。

眾多劍光化作鋸齒,將黯境的領域切開,而晝境的邊疆,也因此朝著黑暗深處,狠狠地刺入了一步。

“火種被點燃了!”

山嶽中,傳出人的歡呼:“我們成功了!”

——這裡是,可生存之地的邊緣,光芒可以勉強照耀的黃昏之地。

自天崩之後,燭晝之陽隕落,大荒諸陸崩碎,化作無垠空島,天地間就失去了可以照耀整個世界的光,隻有以‘天淵燭星’為中心照耀的一片半圓形區域,纔有足夠明亮的光。

倖存的人,龍,麒麟和鳳凰就龜縮在這片區域中互幫互助。

說起來有些好笑——四族之間的爭鬥綿延數十萬年,每一族都對另一族有血海深仇,每一族之所以要締造血海也都有絕對合理的理由。

這錯綜複雜的因果,那些憎恨,背叛,榮耀,誓言與寬恕,還有那對寬恕的憎恨,早就釀成了絕不可能厘清的濁酒,隻需一口,就能將最清醒理智的人,也拖入不由自主的漩夢。

原本無人可以逃脫這漩渦。

四族誰都不可能真正取得最後的勝利,誰都不可能獨霸這個世界,無論是誰,都絕對不會允許,唯獨一方的獲勝。

他們寧肯一同輸,也決不允許一方贏,抵達毫無意義的結局。

而至上的天魔,就將在這虛無中降臨。

這是早就註定的結果。

但是……

人不行,劍可以。

在那伏邪一劍與它帶來的後續天地劇變殺死了全大荒七成人口後,在這所有【祭靈】之上的強者都被迫飛昇太虛的現在,所有族群的戰爭都被迫暫停了。

歸根結底,承載仇恨和過去的,終究是人。

隻要把人殺空,殺的無暇他顧,殺的傳承和記憶都無法流傳,殺的曆史也支離破碎,那再怎麼不可能的事情,也都會被迫發生。

就像是現在這樣,疲憊到早就遺忘仇恨的四族聯手,精誠合作。

為了生存,也是為了未來。

被層層疊疊法陣包裹,銘刻的山嶽正逐漸變得晶瑩剔透,隨著一聲聲祈禱,來自遠方空島的香火念力,以及來自天淵之星的光輝被山峰核心的祭壇引導,注入空島的核心,讓紫青色的光芒逐漸變得越來越強盛,耀眼。

如若不出意外,這塊空島將會成為可以照耀周邊一百一十八顆空島的小太陽,實際上,它已經是了,它的光輝已經刺穿了黯境的迷霧,隻是光芒還不夠強,冇有完全掃除那些陰霾。

四十九年過去,人們探明瞭發生了巨大變化的已知世界‘晝境’,且來到了這被命名為‘暮境’的世界邊境。

光芒和溫暖是珍貴的,可以被生命居住的空島是擁擠且稀少,基於這些,開拓就是必然之事。

介於‘黯境’與‘晝境’之間的‘暮境’,就是開拓的第一步。

雖然早就通過種種測試確定了法陣的有效性,但當法陣真正開始運轉時,這種激動是不可遏製的。

隨著‘燭山’發光,有人,鳥,還有龍蛇,正陸陸續續從山嶽和丘陵的洞口中走出,飛出,他們都在歡呼,聚在一起,互相擊掌,振翅,拍尾示意,

他們身上的穿著打扮,大半都是工程人員,厚密的防護服好似鎧甲,就連龍也不例外,包裹了一層彈簧般的法器,而少部分人看上去像是護衛,堅固猙獰的鎧甲讓他們看上去像是古時神庭的天將,但哪怕是這樣的裝扮,也隱約能看出這些護衛的雀躍。

燭山被點燃,晝境將會擴大,一百一十八顆空島,可以養育數千萬,乃至於過億的人口,而其中可能蘊含的珍稀資源,劫前的設施物資,甚至可能存在的‘天星啟示’,都是當前【荒盟】最需要的。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一技術是可行的,這代表在不遠的未來,將會有超過數十座燭山被點燃,黑暗會被驅逐,邪魔將會退避,這是一個新時代的盛大號角,苦守一個多世紀的人們,將要用自己的手和熱血,在光芒的照耀下,對黑暗發起反攻。

誰能不喜悅?

即便是帶來了一個壞訊息的信使,在這個時候也不禁被燭山的光輝吸引,側頭看了好一會。

在幾個呼吸後,他才轉過頭,看向同樣收斂起笑容,麵相變得嚴肅的燭山施工團頭領。

“援兵被攔住了。”

信使穿著樸素簡單,身上阻隔風的披風看上去就像是破舊的灰床單,施工團頭領也好不了哪去,他身材乾瘦,渾身灰塵,似乎剛剛從哪個地洞裡麵爬出來。

“是邪魔還是逃亡派?”頭領的聲音也乾巴巴的,是榨掉了所有多餘的恐慌,不滿和憤怒的平靜:“第二批援軍什麼時候到?”

“是逃亡派。”信使將密令玉簡遞給頭領:“第二批援軍大概九個時辰後才能到,而且極大可能會延誤。”

“但有一個好訊息。”交付玉簡時,信使補充道:“我們捕獲的逃亡派提供了他們的黯境觀測資料——正如他們一如既往宣傳的那樣,蟄伏於深層海淵的邪魔已被燭山的光輝吸引,將會在幾個時辰內對燭山發起一次總進攻。”

“這些邪魔懼怕天淵之星的光輝,燭晝尊神的光,若非魔災,絕不肯進入晝境,但這一次它們不得不行動,隻要我們能撐住,就可以從根本上削弱下一次魔災的強度,而它們曾經盤踞的地區,就是下一次燭山火種將要照耀的區域。”

“聽上去有點像是把咱們當祭品。”乾巴巴的首領接過玉簡,他閉上眼感應了一番其中的內容後,平淡道:“嗯,陳詞濫調,看來咱們還真是祭品——技術得到驗證,勾出了逃亡派的暗子,確定了‘燭山’被點燃後的確會引動深層邪魔的反擊,要求我們堅持十二個時辰,等待援軍抵達。”

“我們如果活下來,就是英雄,此事平平無奇,但如果失敗了,我們就是悲劇的英雄。燭山的成功和之後因為敵人阻擾導致的失敗就可以提振士氣,激起仇恨與狂怒,讓原本遲疑的民眾支援我們。在我們點亮燭山的那一瞬,逃亡派就完了,他們自以為自己在阻擋援軍,實際上援軍反而是故意被他們拖住的,我們最好的結局就是死在這,活著反而差了點意思。”

頭領的總結相當不留情麵:“或許我該讓燭山自爆,這樣會死的體麵一點。”

“還有你。”說到這裡,頭領皺起眉,抬頭看向信使:“他們騙你過來的?”

“冇。”信使搖頭道:“我知道這裡要發生什麼。”

“你知道。”將玉簡捏碎,乾巴巴的頭領凝視著眼前年輕的信使:“但你還是來了,又蠢又倔。”

“父親。”信使道:“我不排除的確有人是這麼想的,但肯定不是所有人,而你總是把所有事情都想的那麼糟糕,所以纔在深境技術局待不下去,但如果四方委員們的心思真的全部都這麼陰暗,我們聯盟就不可能在天崩後再次崛起——我的到來就是證明。”

未等頭領再次道出老成辛辣的言辭,信使從懷中取出了更重要的東西。

一麵令牌。

一麵……

太虛法器。

這令牌一樣的太虛法器冇有跌落在地,它懸浮在半空,閃爍起了金屬的光華,而後開始變大。

就像是吸水的海綿,騰起的火焰,更多的機械結構,更多的鱗甲,骨架,菱刃,還有堅固的環形金屬從中光芒中被解壓而出,讓一具威嚴的銀色的鎧甲舒展,擴張,在半空成型。

信使走上前,抬起手,他的手腕處閃動著一輪光輝,而銀色的鎧甲被這光輝吸引,朝著年輕的信使撲去,就像是擁抱,亦或是融合,鎧甲在光芒中與信使融為一體,宛如龍鱗一般的甲片層層閉合,開啟,最終在脊背處鉸接,重疊,咬合,構成了一條隆起的弧線。

血管一般的紋路在鎧甲上燃燒了起來,脈動驚人的力量,雲霧一般的靈煞從甲片開合的縫隙中噴湧而出,無形的力量扭曲空間,讓頭領驚愕的目光也變得模糊,朦朧,好似隔著火焰的煙氣。

整個鎧甲就是一個巨大的陣盤,一個法陣,甚至……

是一個小小的洞天。

【羽化武裝】

頭盔中的觀測口處原本隻有一片黑暗,但現在,赤色的光芒亮起,鮮血和火焰的力量化作了眼眸。

【父親】

信使的聲音再次響起,宏大,響亮,彷彿來自極遙遠之處:【基於七煞劫主傳下的羽化道途,集合四族之力,荒盟深境天工局成功開發出了可以模擬洞天的新形態真靈武裝】

【這是唯一一種,可以在天崩之後的大荒界,讓人發揮出祭靈乃至於之上實力的方法】

怔然地注視著眼前銀色的戰鎧,舉手投足都在調動太虛之力的羽化武裝,頭領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言語,但他明白,或許的確是他太過偏激了,和可以作為祭品的燭山不同,作為日後抵禦邪魔的絕對主力,從一開始就被視作希望去開發的羽化武裝是不可以失敗的,它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態度。

也就在此刻,山上的人們發出了驚呼。

“那是什麼?!”

“天啊……好巨大!”

信使和頭領也都抬起頭,看向遠處那些歡呼著的人們看向的方向。

而後,微微怔然。

風,陰寒的風自遠方的黯淵而來,夾雜著正在燭山光芒中融化的冰粒,黑色的冰雨拍打在燭山外圍的防禦法陣上,滑落而下,令無形的法陣顫動,泛起波紋。

隨著雨的降下,雲散開了,黯境那深沉的,遮蔽一切的雲霧在光芒下溶解,潰退,繼而一個巨大的,龐然的事物從它們的帷幕後顯露身形。

那是骸骨……是武裝。

是一條巨大的,盤旋在一起,纏繞在一座凸起山峰上的,由鋼鐵,皮膜與寒冰凝結而出的龍之骸。

犄角好似山嶽,巨大的龍首,僅僅是骸骨眼眶中的空洞黑暗,就足以裝下整個燭山,燭山點燃後散發的,可以遍照一百一十八空島的光輝,也僅僅是勉強可以映照出這龍前半身的一絲輪廓,看不見其尾。

龍骸昂首,似乎在對天咆哮,它就像是擱淺在天地之中的巨鯨,流落於天之下的浪子,血肉腐爛,唯有披掛的甲冑化作森然的骨架,而環繞在這巍峨龍屍周邊的,乃是宛如城市一般的巨型基地,它們就像是鋼鐵的空島,懸浮在天地之間,汲取著無儘的靈煞,讓層層熒光在島嶼和冰風中擴散,流轉。

四十九年前,天崩之時,九龍皇之一,應龍皇抗拒飛昇,與地淵中奔湧而出的無儘邪魔與尊名大天魔鏖戰至最後一刻,其真靈武裝與屍骸一同墜入天崩後的晦暗。

原來,隕落在這裡嗎?

震撼,戰栗,還有無以倫比的驚喜——天尊之骸!在這個就連祭靈境界都難以維持的大荒,人們就連一些高階的技術都無法複刻了,在文明崩毀的現在,太多太多的實際操作需要強大的個體作為開端啟動,若非如此,以四族真靈武裝的基底,開發羽化武裝何須半個世紀?

而天尊的骸骨,以及祂的真靈武裝,簡直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寶庫,若是能將其得到,荒盟將獲得在這個晦暗的末日之後,再次將新世界開辟而出的底氣!

但是……隨之而來的,出現在有識之士心中的,還有最為深沉的恐懼。

“龍,龍魔!”

一位曾經參加過魔災之戰的老護衛在看見龍骸後愕然了幾個呼吸,而後猛然驚醒,轉頭朝著四方大吼道:“龍骸之處必有龍魔!所有技術人員避難,護衛團,回到防線崗位!”

隨著他的大吼,遠方,龍皇之骸上騰起了密密麻麻的黑點,就像是逆著朝向天空隕落的雨水,露珠,也像是騰起的,遷移的鳥群,但充滿了刺骨的惡意。

而後,這些黑點全部都展開了雙翼,被侵蝕的應龍皇血化作了魔怪的力量之源,一時間,整個天空都被龍魔展翼帶起的狂風撕裂,漆黑的雲被風攪動,化作墨水一般的漩渦龍捲,在天地間扭曲蜿蜒。

漆黑的風隨著潮水,化作了流動的黯炎,在刹那就點燃了所有天空,彌散,膨脹,而後,開始朝著最近最強最明亮的光源,燭山所在之地收縮。

黑雲如城,巍巍壓頂,所有的光,無論是殘月還是天淵,所有的光都被龍魔遮蔽。

邪魔的進攻比預想的還要早,還要強,還要大,還要……遮天蔽日,不可抵禦。

但是還是有光出現。

火光,比過去的太陽更耀眼,比昔日的星辰更繁多,成千上萬,難以計數的火光和爆炸在邪魔的黑雲中爆發,刺穿了霧氣。

燭山所在的空島之上,一排排炮口出現了,作為最重要的開辟支點,它怎麼可能冇有防禦?火光吞吐著,一連串的爆破悶響好似炸雷,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閃爍,將敵人連帶寒風都一起加熱,沸騰,蒸發。

人與麒麟支撐著火力的據點,而披掛著甲冑的龍與鳳凰一同騰起,撲向前線。

在這太陽熄滅,月亮永懸的世界,魔劫永不結束,無論是何時,無論何地,所有生靈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可是。

就算是這樣,燭山的火力也絕無可能這樣猛烈,猛烈到近乎於可以在黑暗中點燃一顆太陽。

已經身先士卒,帶頭衝向龍魔大群的信使不由得轉過頭。

然後,他就看見,一支艦隊的殘部,出現在了天際最遙遠的彼端,成千上萬的炮口正如群星一般閃動,將一道道光芒,化作隕星,砸向魔的陣地。

這支艦隊風塵仆仆,慘烈無比,以羽化武裝加持的視力,信使可以看見,這支艦隊絕對遭遇了一次苦戰,其中甚至有一些戰艦艦體上都有巨大的破損,能繼續維持飛行就是一種奇蹟。

可它們還是來了,即便狼狽,即便傷痕累累,它們也冇有如同所有人預估的那般食言。

第一批援軍突破了逃亡派的封鎖,準時準點地抵達了自己真正的戰場。

看見這一幕,縱然知曉哪怕是有援軍,這一戰也慘烈無比,有極大可能身死,信使也不禁發自內心地笑了。

——是了,父親,或許這個世界的確有以蒼生的思潮為棋子的冷血謀算者,有將我們視作祭品換取更大利益的智者,但總是會有一些……稱得上是愚蠢,絕對不妥協,始終拒絕,始終反抗的人。

如我們這樣的人。

正過頭,被羽化武裝的觀測口中亮起猩紅色的光,信使,戰士抬起手中的巨劍,化作流星,劃破黑暗,衝入黑暗的,咆哮著的龍魔大群深處。

……

但戰鬥比想象的更加慘烈。

龍魔是意料之外的敵人,而自海淵中飛馳而來的其他邪魔——那些人形,鳳形,麒麟形,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黑暗蜂擁而至,加入了包圍圈。

它們從不懼怕,不似生命,比會撤退,會恐懼,作為墮落化身的昔日天魔更難纏,因為這就是某種自然惡意的力量。

廝殺,破壞,流血,被擊飛,重創,暈眩,咬牙修補,衝破敵陣,被抵擋,圍攻,支援撕碎封堵,再次反攻,被迫撤退,修整,再次衝鋒,廝殺……重複細節不一樣,戰術不一樣,方向不一樣,力度不一樣,但唯獨本質一樣的戰鬥。

冇什麼軍紀軍律,到最後甚至也冇什麼配合,當援軍艦隊抵達前線時,整個戰場都徹底化作了絞肉機,最勇敢的修者在舉劍廝殺了數百次後喉嚨也會本能地嚎叫,或許是哀嚎,或許隻是麻木的聲音,掙紮,搖晃,有些人會倒下且再也站不起來,但有些人還在持續地戰鬥。

永無止境,疲憊,信使來回在敵陣中衝擊,回退,迂迴地切入,而後從敵群的另一側衝出,每一次接應他的戰友容貌都不相同,他下意識地計算那些不同麵孔的數字,從一到五十,從五十到一百,有些時候被龍魔的尾巴甩中腦袋,被邪魔的斧頭砸在胸口,會讓他遺忘自己剛剛數到了哪裡,不得不再次開始。

羽化武裝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他隻要想,就可以輕易撕碎任何邪魔的戰線,可是太多,太多了,黑色的敵群一望無際,不見絲毫減少,屍體越來越多,無論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悲傷也變得麻木,恐懼都變得無趣,甚至就連怒火都變得空虛,直至最後,隻剩下純粹的虛無。

而這也是一種魔侵。

——接受吧,你們會死在這裡,這就是命運。

——順從吧,光芒會被吞噬,這就是結局。

第二批援軍什麼時候到?這是絕大部分人心中還有希望時腦海中翻騰的念頭,但這種念頭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似乎再來十支援軍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信使咬牙堅持著,他冇有彆的念頭,隻有純粹的戰鬥。

他不願意接受,不願意順從。

這樣執著的堅持……

讓他隱約看見了一團火。

“星!”

“是星!”

將劍從敵人的屍骸中抽出,信使隱約能聽見零星的呼喊,尖叫,還有戰艦引擎的轟鳴,魔群的數量不知為何突然變得稀疏,這或許是錯覺,但……

的確有光芒出現在了天穹頂端。

星光降下了。

一道道細長的銀線突兀地出現,繼而朝著黑暗墜去,在這光芒的照耀下,龍魔的源頭,應龍皇的屍骸微微顫動,那早已死去的骸骨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騰起漫天煙塵,在這模糊的光與霧之間,好似能從那猙獰的齒顎間看出一絲笑容。

它就是星光的中心,光輝的星辰接二連三地墜落在龍骸之上,漆黑的龍魔立刻就被點燃,化作銀色的火炬,而邪魔,本應該冇有任何恐懼的邪魔在看見這銀色的火光後,也都開始驚慌失措地逃竄,但冇有用,因為星光的數目之繁多,也是無窮無儘。

一道星光隕落在遠方黑暗,被黯境籠罩的群島中,頓時亮起了一個巨大的光斑,碗形的光球急速膨脹,籠罩,而後,接連不斷的光球密密麻麻地在黑暗中閃耀成了一片,無法計數的邪魔就在這一刻被消滅了。

反攻開始了。

僵持不斷的戰線開始向前推進,燭山不再是最最前沿,一艘艘巨大的艦船飛馳者從燭山的頂端掠過,它們就如同掠食的鯊魚群,要在這突如其來的星光支援下粉碎邪魔的防線,突入黑暗深處,將龍皇的骸骨奪回。

星光還在降下。

而燭光仍然明亮。

信使,戰士,屹立在被血浸透的山嶽頂端,龍魔的殘骸堆砌成了新的山體,懷中抱著一個支離破碎,僅存的右臂緊握武器的屍體。

他仰起頭,孩子擁抱著父親,看向天穹。

他看見了,一道劍光。

一道降下星光,撕裂了天地隔膜的劍痕。

天崩,四十九年。

世外虛空。

懷虛聯盟聯手大荒四族天尊,在燭山之光照徹瞢闇,令龍骸再現於世之時,以應龍皇這自我犧牲留下的殘骸為基點,撬開了封閉了四十九年的懷虛-大荒界的天地胎膜。

遠方,晝境核心,荒盟的中央,在近乎所有人震撼的仰視時,誕生在天崩之後的孩子們打開了學校的窗戶,他們驚呼著抬起手指向窗外的天頂,看著他們從未見過的,被長輩們稱之為星星的燭光從天穹頂端落下,眼瞳倒映著一道道銀色的長線垂落。

奪回故土的契機出現了。

與之而來的,是更磅礴的混亂,更繁多的戰爭,更錯綜複雜的謎題。

以及更宏大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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