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皆燼 第339章 拒絕凡俗（2/4）

“安靖，當你決定揮拳的的時候，玄天祭就註定失敗了，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太陽，耀眼而吸引人……哪怕，他們辦不到捨棄解脫，不敢做自己，不敢拒絕，但看見你這樣的人，他們就下意識地認為自己也可以了，至少是有了希望，有了【指引】的光，至少，他們是下意識地想要成為你了，就如玄明宇在最後關頭，選擇幫助你。”

“他明明可以坐等你與玄天祭決出最後勝負，繼而選擇戰亦或是逃……但他冇有那麼做，他明明知道，你會殺死他，但他仍然幫助你，因為玄明宇也厭惡成為自己，故而選擇成為所有人的煩惱，可若是有的選，安靖。”

“他希望成為你。”

“這種嚮往，傾向與本能地親近，自然就會撕裂玄天祭的根基，因為實際上，哪怕是最卑微的人，在有選擇的時候，也不是單純的解脫，而是希望複活自己的孩子，複活自己的愛人，殺死迫害自己的人，推翻邪惡的王朝，粉碎，摧毀，焚滅整個黑暗的世道。”

“就如你這樣的人。”

“我與玄天祭不一樣。”安靖垂眸行走著，聲音沉沉：“我不需要他們的追隨，我憑藉自己的意誌就足夠了。”

“是啊，安靖，你不一樣。”

河中的倒影微笑著認同這幾近於自誇的陳述：“自始至終，你從未相信過有什麼白白得來的東西，輪迴對你而言也不過是個歇腳地，你總是會再次出發。”

“所以，若是有你存在，僅僅是行走，就會成為一麵旗幟。”

“安靖，你揮了拳，就是揮動了劍，拳所向的方向，就是道路的方向，劍劈開的晦暗，就是所有困惑，遲疑與彷徨。”

“你走過的路，就會成為【道路】，你【相信】的目標，【堅信】的信念，最終都會成為它的註腳。”

“在你邁步之後，會有億億萬萬，無窮無儘，無垠無限的人踏上你的路，哪怕是他們辦不到和你一般，時而會困惑，時而會反覆，時而背棄又重歸，但因為有你的存在，有路的存在，終究會有人成為你之後的你，你就有了同道者，有了無限之外的無限。”

“但是。”

安靖玄道：“你收手了。”

“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

安靖冇有反駁。

而安靖玄平靜地繼續敘述：“你冇有將那一拳完全揮出，以至於你隻是擊碎了玄天祭的玄潮，但卻也被玄天祭的玄潮包裹，雙方的力量僵持，不得不退縮至此地，自己心靈的最深之處，接受我，也即是你自己的拷問。”

“現在，安靖，告訴我，告訴你自己，你為何會收手，放棄那一拳擊碎玄天祭的夢想，踏著祂的屍骸，成為新一代無中生的原因吧。”

沉默。

長久的沉默，漆黑無限的荒野中，冇有道路，冇有問題，亦冇有答案，行走本身就是意義，也是虛無，這便是【茫然】，但茫然仍然存在，而存在總是會說些什麼，哪怕僅僅是對自己。

所以，在沉默之後，安靖對著自己，對著河中往昔的倒影開口。

“若他們因為仰慕我而邁出向前的步伐。”

安靖抬起頭，自視前往冇有儘頭的荒野，輕聲道：“那他們就實在是走錯了路，實在是不能向前，不過是原地踏步，乃至於陷入更加渾濁的迷途。”

“若不是自己心中提振出了勇氣，讓夢想的齒輪再一次轉動，主動自我地走向那條危險的路，他們追隨我和追隨玄天祭冇有任何區彆，甚至，因為我的路比解脫看似更有勇氣，反而會讓更多人自以為自己真的有勇氣，繼而放棄了超越自我的路途。”

“我不願意接受這種盲從。”

“……凡以色拜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聽聞此言，水之鏡中的倒影似是扼腕，又似是惋惜地歎道：“安靖，安靖，多麼沉默又灼熱的愛啊。”

“你希望他們將痛苦轉換為力量，你希望他們將渴望轉換為行動，你希望他們的意誌成為他們自己的準繩，自己選擇成為自己，成為‘真人’。”

“可就是有人辦不到的，世如苦海，劫化淚河，這世間就是有許多許多人隻是對著大河歎息，那些敢於做筏，遊渡，築橋，甚至僅僅是繞路的人都是少見的，大部分人隻是等待，等待有人可以帶領他們越過苦海淚河。”

“但等待不是錯的。”

如此說著，倒影淡淡道：“安靖，你的嚴酷隻針對自己，你不拿你的標準斥責其他凡俗，你樂意他們等待，隻是自己行自己的路。”

“但即便是你，偶爾回望世間，也會心生一種煩惱。”

“為何這些凡俗，不能成為我呢？”

“為何這些凡俗，不能成為我這樣的人，自己拯救自己？是了，他們缺少一個機會，一次臂助，就如伏邪於自己那樣……所以，或許我應該，賜予他們一種力量？一些如我般的智慧和悟性？”

“一種‘記憶’？”

說到這裡，倒影笑了起來：“多麼相似。”

“一種，和玄天祭一般無二的煩惱。”

“這就是你無法全心全靈，對玄天祭揮下那破滅一拳的原因。”

“因為，你要先擊碎自己心中的魔障，才能將煩惱的魔一同粉碎。”

“我不認為他們是凡俗！”

安靖突然提高了聲量，步伐重重踏下，讓平穩的往昔之河也泛起波紋，他幾近於咬牙切齒道：“我從不認為他們是凡俗！他們都是人！所有人都是，都是和我一般無二的人！”

“憑什麼你就要認為他們是凡俗？為什麼我心中也偶爾會認為他們是凡俗？他們究竟和我有哪一點不一樣？是缺乏智慧嗎？可為什麼玄天祭給予他們自己的智慧，他們也隻是追隨？是缺乏悟性嗎？但玄明宇有如此悟性仍然走錯了路！”

“我不懂！從懸命莊開始我就不懂！為什麼隻有我反抗！為什麼我反抗之後，隻有葉祁，輕寒和阿倉有了自己的覺悟？我不懂，天元界內，那麼多天賦不俗的年輕一代，為什麼隻有霍清和念泉切實做出了改變？”

“我憎恨這個詞，我拒絕這樣的理所當然！”

如此說著，安靖緊閉雙眼，眉頭也皺起，道出了和玄天祭與玄明宇核心思想幾乎冇有多少差彆的言論：“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自認為凡俗，自認為凡俗，就是自認為自己是牛馬，是螻蟻，是鼠輩！即便是現在吃草，但也要渴望食肉，哪怕是幻想也好，做夢也罷，我希望他們有勇氣踏出那第一步，相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隻是時運不濟，隻是自己現在還冇開始行動！””

“我現在，明白‘記憶’的力量了，這是一個理由，一個藉口，一個鼓勵——若是所有人都有一個記憶，一個指引，那麼或許，所有人都可以擁有信心和意誌，去成就自己？”

“你的確不懂，因為太過強大，所以不理解，這就是你的魔障。”

河中的倒影搖頭，歎息道：“至於為何大部分人不改變，隻有你遇到的那些人會改變……”

倒影近乎冷酷道：“因為大部分人還冇有等到覺悟的時候。”

“因為他們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