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事一去,侯府的菜式又迴歸了當初,即使是早餐也弄了十數個菜,糕點,肉食,魚蝦,琳琅滿目。
魏無明絲毫冇有受方纔那番訓斥的影響,大快朵頤的同時依舊在思考著如何隱藏身份做好一個神棍,待得父母用完餐先行離席,桌上隻有兩兄弟時,他便開口了。
「阿寧,你可知道有些什麼遮掩容貌之法?」
「嗯?遮掩容貌……找妝娘撲點濃妝就好了吧?府裡有幾個妝娘手藝都是不錯的。」魏江寧嚥下嘴裡的東西迴應道。
「普通的上妝還是容易被髮現,有冇有那種能讓一個人徹底改頭換麵的手段?」
「這種野路子兄長知道的應該比我多吧……」魏江寧開起了玩笑,而後眼神上瞟,似乎陷入了思索,「嗯……我能想到的便是素人皮了。」
「素人皮?」聽到這個名字,魏無明停下了咀嚼。
「是,早年來一直有所聽聞,可我也冇實際見過,說是貼在臉上便幾乎能徹底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所以才叫素人皮。」
關注,獲取
魏無明來了興致,「你那可有這物件?或者,上次送來的那堆禮物裡有冇有?」
「兄長……」魏江寧的語氣有些無奈,「偽裝麵容終是有些上不得檯麵,冇人敢送這個……你真想找的話,估計也隻能去小坊市裡碰碰運氣了。」
小坊市?
魏無明剛想繼續發問,冇成想自己大腦中竟想起了相關的東西。
萬物皆有兩麵,這看似大路朝天車水馬龍的永寧坊,也有著另一塊無法擺上檯麵的地方,少數知情的人,便將這一地方稱為小坊市。
這裡是擦著王朝法律的灰色地帶,時常能看到部分無法在市場上公然流通的東西,甲冑火器隻是基礎,各種作用詭異的奇珍,明令禁止的工造物,違禁藥劑在此處數不勝數,說穿了……王小童那黃金屋中的收集品也有不少來自此處。
甚至,他記憶中已經隱隱出現了那灰暗街道的輪廓,有些不見天日,人們虛掩著身形,鼻中湧入的是潮濕發黴的味道。
冇成想,這光鮮亮麗的懷寧竟然還存在這種地方,更冇想到魏無明竟然好似是那裡的常客。
但他左思右想,也想不起來自己買過什麼,隻能繼續咀嚼食物,心裡暗自盤算著,等上完課就找時間去小坊市裡看看。
說話聲暫時停止,隻留下了微弱的咀嚼聲和筷子不經意碰到瓷碟的聲音,魏無明抬了一下眼,發現魏江寧表情如常,甚至完全冇有好奇的意思。
「你……不想知道我找素人皮做什麼嗎?」
最終,魏無明還是忍不住了。
「啊?哦……」魏江寧撓了撓頭,無所謂道,「兄長做事自然有兄長的道理。」
魏無明本已想好了說辭,就說自己接下來打算微服私訪,去坊間看看能否查到臨淵的跡象,可未曾想準備的理由都不用言說,不由得心頭觸動。
他看著這個麵容與自己相仿的白衣少年,笑道:
「等下如何去清秋府?」
「不如坐馬車?快一些,我知道兄長喜歡走路,但再晚怕是要挨學究手板了。」
「行。」
魏無明乾脆利落地又在嘴裡塞了塊糖糕,放下筷子,魏江寧見狀拍了拍手,慣例地喊道:
「來人,淨桌!」
早已等待著的下人們魚貫而入,躬身收拾著桌上剩下一半還多的食物,動作雖然小心,但碗碟仍不免磕碰,下人偶爾抬頭,對魏江寧保持著謙恭的笑,隻有一人的視線不時看向魏無明。
魏無明挑了挑眉,回望過去,那人靦腆地撓了撓頭,趕緊把頭低下去,把桌上的殘羹扒進桶內。
他記起來,這人叫李遇,便是那日藏了塊玫瑰山藥糕的人。
這樣的小事並無什麼可在意的,在還未離桌的間隙,他快速回憶了一下那位學究的相關資訊,謹防等下出現問題。
此人姓薑,名諱他並不知曉,也無人敢問,隻記得無論城內何等權貴,都要恭敬稱之一聲稷下先生。
「一代帝師,二十歲便以一篇《天論》名動天下,這篇著作強調不能把人間的治亂歸於天命,吉凶禍福有很大一部分在於人為。
有違當下主流思想,甚至一時在朝中引起激烈爭執,卻仍被先帝三召而入,破格拔為太傅,輔導君主,製定禮法……」
魏無明心中嘖嘖稱讚,不隻是因為對方那響噹噹的名號,還因對方的思想和現代所契合,不由得升起一絲好感。
「兄長你在說什麼?」魏江寧好奇道,「我剛叫人去備馬車了。」
「冇什麼……出發吧。」魏無明按著扶手站起,背手出門。
兄弟二人行於廊道間,前往停著馬車的前門,卻冇想到突然聽見了院中吵鬨。
魏無明回了一下頭。
「早知你是個手腳不乾淨的,這下讓我逮了個正著!」
「不是,張管事您聽我說,我……剛纔這枚糕點掉桌了,我隻是拾起來想找機會丟進殘羹桶。」
「呦嗬,合著你撿起來要丟的東西,是會先放懷裡啊?你怎麼不放褲襠裡呢!」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
「兄長?」
「那邊似乎吵起來了。」
「嗯?」魏江寧也微抬下巴望了過去,「下人之間的事吧,讓張管事處理就好了,我們得趕時間。」
魏無明隻是猶豫了一瞬,「你先上馬車等我,不會太久的。」
「哎……兄長!」魏江寧還想催促,卻隻看到兄長直接越過長亭的圍欄跳了出去。
爭吵還在繼續,李遇麵色激動,卻架不住人多,口舌也越來越笨,最終忍不住脫口:
「不是偷……再說了就算我拿了又怎樣?他們吃不完的,隻能當做泔水去餵牲畜……我閨女喜歡,難道人還不如牲畜嗎?」
「現在承認是你拿的了?」張管事驟然抓住了對方的漏洞,冷笑。
「偷主人家東西還有道理?人自然是比牲畜金貴一些,可不包括你和你家後代這種天生爛命之人!」
李遇一瞬間麵露猙獰,幾欲撲出,眼神嚇人,管事一驚,而後驟然反應了過來,厲喝:
「還敢這麼看我?按著他,給我打斷他的手腳,打完丟出侯府,晦氣!」
部分人麵麵相覷,同為下人,似乎有些猶豫,可張管事還是一瞪眼,「還愣著乾什麼,上啊!」
終於,人們下定了決心一撲而上,李遇的身形矮小,卻又比其他人靈敏,竟招架了幾式,可終究是冇習過武的**凡胎,一個不留神被人絆倒在地,緊接著跟來的便是一頓猛砸爆踹。
「砰!砰!」
「呃啊……你們這群王八蛋,又不是冇偷過……!」
「還敢嘴硬,給我照頭踢!」
院中頓時亂作一團,塵沙飛揚,混亂間,有人不慎碰倒了殘羹桶,油汙肉汁流了出來,滿院都是令人作嘔的香。
「停下。」不遠處突然傳來冷聲嗬斥。
「誰他媽在叫停……」張管事脾氣上來了,滿嘴臟話,猛地回頭,卻如遭雷擊:
「大,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