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陽光再次突破了紗窗,照得屋內有一股倦怠的昏黃色。
魏無明在丫鬟喊早的聲音中疲憊捂住了腦袋,把自己再次裹進了被窩。
昨日,魏江寧把胡公送回院子後,回來又與自己暢聊了許久,這小子果然對點亮星曜之事也很在意,與自己說了不少話,虛心討教了命宮內的每一個星辰特性,全然把自己的兄長當成了大隱隱於市的星象大師。
第一時間更新
可直至深夜回到自己的房中,魏無明還在反覆思考,糾結自己那顆天姚星是怎麼多出來的。
自己這身上的外掛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為什麼借星安宮後又會誕生出額外的星辰?為什麼又偏偏是天姚星?
上輩子從來不迷信的魏無明此刻也慌了,畢竟這個世界如此特殊,心想難道是某種預言?
這顆星辰出現後,他直接對前往青樓之事打了退堂鼓,畢竟天姚不同於紅鸞,若說紅鸞是顆偏結緣,愛戀的喜星,那麼天姚就更為風騷情趣……
簡單來說,沾染的大多都是些爛桃花。
然而……
「咚咚咚。」
「……」
「咚咚咚。」
「別敲了別敲了……」
「咚咚咚!」
「哎呀,別敲啦,賴一分鐘都不行啊!」魏無明躲被子裡怒道,「也不需要人伺候,我自己洗漱拉撒一條龍,搞完去請安!」
「不是,兄長,是我。」門口大聲喊,音量卻在一瞬間驟降,「別忘了我們今天要去……咳,查案的。」
魏無明:「……」
他發誓真的不是自己想去,架不住有一個滿心都是花柳之地的弟弟。
魏無明隻得疲憊爬起來,穿著一身白色的內襯去開門。
「兄長,兄長,快些收拾,我們出發。」
魏無明再次:「?」
「你是我哥行了吧,別說胡話,我們還要去給父親母親請安。」
「我來正是要告訴你!父親一大早就和胡公一起出門了,母親那邊似乎昨日招待有些疲憊,身體不適,讓我們無需請安了。」
「哦,這是好事啊……」魏無明往後倒退幾步,仰頭栽倒在床上,「那讓我再睡一會兒……」
「哎呀兄長!春花秋月,時不我待,正是因為無需請安,我們纔要早點出門啊......!」魏江寧上來拽他的胳膊。
「大哥!!你家卯時(早上5點到7點)去青樓啊!!!」魏無明用被子蒙著臉怒吼。
…………
終於,拖拖拉拉,半夢半醒,已是日上三竿。
魏無明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感嘆生活在古代的人不知從何而來的精力。若說早睡早起也就罷了,可昨晚明明睡得這麼晚,魏江寧還是生龍活虎,恨不得來個百米衝刺衝到坊市上去。
怪不得蘇軾老說懷民亦未眠寢呢。
「兄長,該如何表現得經常去那等地方?」
「你為何要表現得常去……」
「話本裡有說,如果表現得太過青澀,老鴇就會把你當做什麼都不懂的雛兒因此輕視你。」
「……看來你從我那本書中領悟了頗多啊,雛兒這個詞都用得手到擒來!」魏無明低頭扒了口肉粥,手裡拿著一塊玫瑰糕。
「隻可惜話本中也隻是臆想,有些失了真實。」
「真實?」
「真實就是,老鴇從來不會因為這點無傷大雅的玩意小看你,是否低眉順耳,隻看你一樣東西。」
「?」
魏無明把食指和拇指兜在一起搓了搓。
魏江寧皺眉思索,片刻間恍然大悟。
「原是手段!」
「……是錢啊,你個傻蛋。」
與魏江寧相處多了後,他也越來越放鬆自然,此外還不由得感嘆,怪不得魏江寧這小子生得知書達理,真是侯府把他保護得太好了。
如果硬要用一個不太恰當的詞語形容,那便是傻白甜。
「哦……原是如此。」魏江寧一下子有些犯了難,「可是父親每月給我們的月例有限,不知道夠不夠……」
哎?魏無明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由於他穿來後一直到今日都剛好出不了門,因此也冇有在意錢財的具體數目。
「所以……你這個月月例還有多少?」
「不算他人送的禮金,名下田產店鋪,目前能直接拿出來的零用還剩一百十一枚金銖。」
魏無明差點一口把肉粥噴了出來。
一百一十枚金銖約等於一百一十貫銅鈿,由於黃金溢價原因還要更高一些,而府內的下人一月的工錢也就半貫到兩貫不等,魏江寧能直接拿出來的碎銀零花夠最低等的下人乾差不多二十年。
「父親說不可養成胡亂花費的習慣,因此在成家前都要控製著月例……」
還控製著……
魏無明忍住心裡滿滿的槽意,為了不暴露人設,隻得把碗直接抬了起來狂灌,灌完後揮手一指。
「夠了,你又不是要為人贖身……出發!」
魏江寧的眼神亮了起來,兩步跟在身後,順便叫上了從小侍奉自己的小廝,途經魏無明院中的時候,他突然問道。
「兄長,你不帶摺扇?」
「摺扇?」
魏無明微微一愣,一些畫麵再次湧來。
他確實有一柄摺扇,而在家中是不敢掏出來的,因此也一直冇有記起,但出門在外,這是他身為紈絝四公子的標誌。
他拐了個彎,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果不其然,在桌案後的櫥櫃上找到了一把質地良好,繡有金線的摺扇,手腕一抖,風聲忽驟,扇麵展開,上麵寫著:
「天命未定。」
魏無明忍不住有點想笑,摸了摸扇麵,把它遮到胸前,對著鏡子。
鏡中人今日穿著一身黑金主色,紋有雲霞的直裰,腰上束了一條淡金色的錦帶,由於香囊不在了,便懸著一枚溫潤的白玉螭紋配,貴氣逼人,再配上那支玩世不恭的摺扇,一個真正的紈絝公子終於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魏無明有些恍惚,一些截然不同的記憶再次如潮水般湧來……他一直看不清真實的魏無明,但確實隻有這個樣子,才無愧於那紈絝之首的名號。
他輕敲掌心,把扇麵合上,低聲笑笑,走出了門。
侯府硃紅的大門敞開,兩位公子帶著一個抱著碎銀匣的小廝跨出門檻,朝永寧坊的坊門看去。
懷寧的日頭斜斜地掛在城牆上,將坊間染作一片暖金色,街麵以青條石鋪就,被車馬和歲月磨損得光潤如玉,兩側槐樹凋零,金黃色的落葉被風吹落,紛紛揚揚地落在行人、街頭、馬車旁邊還有小販攤上。
有的人把視線轉了過來,對兩位尊貴的公子報以謙恭的笑,魏江寧眉眼彎彎,笑著回禮,而魏無明隻是搖了搖摺扇,淡淡地點了點頭。
侯府終摘白紗,送走祭事,懷寧迎回了那位闊別已久的紈絝四公子之首。
今日,公子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