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在上 第54章

第50章，最後的告別。

3000年前。

登天前一天。

始皇帝嬴政坐在乾離殿中，沉默不語，整個乾離顛中，除了嬴政再無其他人。

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談的事也談了，該留的後路也留了。

或許這對大秦宗室而言，是一個難以接受的訊息，大秦奮鬥了幾百年，老秦人奮鬥了幾百年，不知道撒了多少血與淚，不知道多少家庭，因為大秦的霸圖支離破碎。

可如今才十四年啊。

偌大的江山，交給了一個沒毛的小兒，祖宗的基業在他眼裏竟是如此的可笑。

一個月前的乾離殿熱鬧非凡，當嬴政公佈了登天之日時，宗室族老，王公貴族，就在這座殿裏，就在嬴政跟前，吵得不可開交。

雖然他們在互相吵罵，但核心意思隻有一個，要麼放棄登天，要麼放棄大秦銳士，獨自一人登天。

你自己死不死活不活，與我們無關，但大秦的銳士還要來鎮守大秦的天下，大秦的百年基業，怎可輕慢？

……

雖然早已下定決心，可是到了離開時的前一天，心中依然充滿了猶豫不定，自己所做之事是對是錯？

嬴政起身，換了一身灰袍，走出了乾離殿，走出了皇城，沿途無一人發現他們大秦的陛下消失不見。

今日的鹹陽城顯得格外沉悶，行人的臉上掛著愁緒，更有哭聲回蕩在鹹陽城上空。

“阿爺，你要去哪裏啊？”

“我要去天上，給囡囡摘星星去！”

“阿爺，你不要騙我，阿姆都在哭呢，你是不是不回來了啊！嗚嗚嗚~”

“我會一直陪著囡囡的，我會變成一顆星星，一直看著囡囡的，你要是想阿爺，你就抬頭看看天上的星星，吶，就是哪裏，晚上的時候，我會從東邊出來，然後一直看著囡囡！”

“阿爺，可是天上的星星那麼多，我找不到你！”

“找得到，你第一眼看到的星星，就是我！”

……

“二虎，衣服和乾糧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阿孃！”

“那就好，那就好，到那邊了要照顧好自己，天涼了，記得添件衣裳，你過去之後，阿孃要不在你身邊，再也照顧不了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的，知道了嗎？”

“知道了，阿孃！”

“你不用擔心阿孃，你哥哥還在呢，他會照顧好阿孃的，隻是你走了之後，再也回不來了，嗚嗚，阿孃，阿孃，嗚嗚嗚~”

……

“阿珍，過段時間你找個人嫁了吧，我這一去恐怕就回不來了！”

“阿強，能不能不去？你答應過要娶我的，從你當兵的那天起，你就答應過我，現在都已經三年了，你說你要去一個地方，去一個我找不到你的地方，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阿珍，這是機密，我不能告訴你實情，但是明天你會明白的，我入伍的第一天起，我的性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而是始皇帝陛下的，是整個大秦的，軍令如山，我怎能違背？”

“好啊，你走啊，你走得遠遠的，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你滾！”

“阿珍，對不起……！”

……

嬴政沿著鹹陽城的街道，從街頭走向街尾，他沉默不語，他的眼中光芒閃爍，似乎在沉思，也似乎在懺悔。

些許溫情動搖不了一個冰冷的帝王之心，更動搖不了一個千古一帝的心房。

他生來便是開闢之人，

他永遠走在世界的最前端，所謂的愛情，親情，都在這個過程中全部被葬送，唯一留下了一顆寒冷的心，一顆連那九天仙火也融化不了的心。

他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他偶爾會有心緒波動，偶爾也會因為自家的子女煩憂，但更多的是為了大秦，更多的是為了自己。

他就是大秦。

有他的大秦纔是真正的大秦。

……

始皇帝登上雲頭，看著這壯闊的萬裡河山。

那裏是最初的韓地，那裏曾經居住著一群腐朽的貴族，他們以姬氏正統自居，他們住在金碧輝煌的樓閣之中，吃的是仙珍美饈，飲的是瓊漿玉液，可是他們治下的子民，活在一片水深火熱之中，他們死得其所。

車兮杳杳，馬兮杳杳。魴魚赬尾，王室如毀。雖則如燬，父母孔邇。

這邊的土地應該就是燕趙之地了，那裏曾經有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有他敬佩的對手，可是如今，都已隨風而去，燕趙之地多俠士，他們慷慨悲歌，他們因義而聚，因利而散，荊軻，秦舞陽，李牧，燕丹，早已在十四年前化為煙粉，如今或許隻活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又或者，活在一群蟄伏者的心中。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這裏應該就是老親家的土地了，說來也好笑，之前的大秦，有一半的臣民是由楚地的人組成，悠悠楚樂，天地惶惶，有方司命，有方湘君，愷愷天問，娓娓九歌，煌煌禮魂，哀哀國殤。

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與重華遊兮瑤之圃，登崑崙兮食玉英。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這裏是老對頭魏國的土地，大魏武卒，何其壯哉？遙想當年，戰國四君子，魏之信陵君，風華絕代，蒼風搖搖，與爾卿哉！

最東邊那裏就是齊地，大秦的好幫手，田氏好人啊，可惜，可惜！

悠悠天下，萬物華華。神州大地，路飛無涯。五嶽三山盡，兩河流水長，禮樂詩書長相守，往來征伐同天休。

四海八荒秦月明，皚皚白雪透雲清。

木森森兮草青青，山巍巍兮水泠泠。

天清月明，物華又新。

這大美河山何其壯麗，可惜，再次欣賞到這裏的景色，再次欣賞自己的江山，又不知會到什麼時間，又不知自己是否還有這個機會。

嬴政感懷，隨即又收起了心緒，如今大事在前，不允許自己有這麼多的傷春悲秋，更不允許自己這一份神色讓上下看到。

他們的始皇帝，永遠是那個一臉冷漠，天變而他神色不變的皇帝，他們要的是一個信心，一個精神支柱。

他，自然要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