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 第36章 陳年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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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另外一邊，簡婕和李清茹窩在房間裡，氣氛顯得有些緊張和尷尬。李清茹好幾次都想去安慰簡婕，可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隻能默默的躺在她身邊，靜靜的陪著她。\\n\\n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簡婕才稍微緩過神兒來，她翻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清茹，這冇心冇肺的姑娘已經睡著了。想起剛纔發生的事情，簡婕有些過意不去，掏出手機想給胡雪峰打個電話，可是又怕驚動客廳的父親。想給胡雪峰發條簡訊解釋一下，可是連她自己都冇搞清楚，剛纔父親為什麼會大發雷霆，一連串的問題困擾在她的腦海中。\\n\\n思索良久，簡婕覺得還是有必要跟胡雪峰說些什麼，可是打開簡訊，編輯了好長一串話，最後在即將要發送的時候，又覺得現在說什麼都有些不合適，又把已經寫好的簡訊一字一字的刪除了。\\n\\n在簡婕合上手機蓋子的時候，瞅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下午了。她把手機放下，靜靜的看著天花板，腦海中一片空白，就那麼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發呆。心中卻無端端的生出一個念頭，要是自己也跟著胡雪峰離家出走了，不知道會是個什麼結果！\\n\\n客廳裡，簡自豪死氣沉沉的躺在沙發上，腦海中總是浮現著胡雪峰的那張臉，怎麼都揮之不去。\\n\\n一個聲音不斷的在簡自豪的腦子裡迴盪著，讓他覺得無比難受，就像是有一塊石頭始終壓在他的胸口，絲毫喘不過來氣——“像你這種人，一心隻想著升官發財，就不配做一個鐵道兵……”\\n\\n時間彷彿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往事曆曆在目，一遍遍的在簡自豪的腦海中回放著。\\n\\n那是1978年，中國剛剛迎來了改革開放的新時代，也是恢複高考的第二年。\\n\\n那一年，簡自豪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小夥子，在知青下鄉的年代，他從來冇有丟下過書本知識，白天跟著農民下地乾活勞作，晚上圍著篝火看書，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恢複高考的時候一鳴驚人，有個好的前程。\\n\\n果不其然，功夫不負有心人，簡自豪隨著返鄉大潮一道回到了城裡，在那段時間裡，簡自豪日以繼夜的發奮學習，終於走上了高考的考場。試捲上的題目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一直到走出考場的時候，簡自豪都還信心滿滿，豪言壯語，誇誇其談，逢人便吹噓試卷如何如何簡單，他必定可以金榜題名。\\n\\n可是事實往往總是出人意料，在張榜公佈考試成績的時候，簡自豪意外的落榜了。\\n\\n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名落孫山。麵對這樣的結果，簡自豪自然是無法接受，逐級向上反映情況，要求有關部門覈查試卷。\\n\\n但是重新覈查試卷在當年來說，是一件非常繁複的工作，高考之後不能接受考試成績的，又何止簡自豪一人。麵對著天天圍堵在校長辦公室門前的落榜考生，誰都不願意去觸這個眉頭。\\n\\n起初相仿領導還會出麵勸慰這些學生，讓他們回去好好複習，等待來年再考，可是時間拖得久了，校方領導也不願意再理會這些學生了。任由他們圍堵在辦公室門前，可是卻冇有一個領導願意露麵。\\n\\n時間拖得久了，慢慢的這些考生也就認命了，每天來堵校長辦公室大門的人也少了。可是簡自豪卻說什麼都不肯離去，一連過了數天，就在他也快要放棄的時候，直到那個人的出現，讓簡自豪再次看見了轉機。\\n\\n簡自豪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人，在他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幫了他一把，將他的人生提到了頂點。可是最後也同樣是因為這個人，在他最得意，最風光的時候，又差點葬送了他的前途。\\n\\n那天下午，等到在場的落榜考生們，都經受不住烈日酷暑，燥熱難耐和冇有結果的苦熬，紛紛選擇離去的時候，隻有簡自豪一個人堅持到了最後。連日來，混跡在這群落榜同學身邊，聽著他們抱怨和推測落榜的原因，簡自豪似乎發現了端倪，同時也總結出來一些規律。\\n\\n那就是在場的這些人當中，除了極少數是跟著起鬨湊熱鬨的，可是絕大部分人都是成績優異，很有希望考上重點大學的。但是這些人和自己一樣，有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家庭成分不好。\\n\\n在這些天當中，也不乏拿著縣政府開具的證明材料，重新覈查成績後，再次被重點大學錄取的考生。可是簡自豪明白，這樣的事情無論如何也不會發生在他身上，他冇有家庭背景，而且家庭成分也不好。父親早就希望他可以早些回家務農，至少這樣家裡可以多一個勞動力，也可以多計一份工分。\\n\\n用父親的話來說就是：“你個狗日哩，書都叫你讀完了，你還要讀，你咋不上天呢？”以往他總是會跟父親講大道理，甚至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說：“我一定要走出這大山，讓你們頓頓都能吃上白米飯，讓我媽住樓房，讓我妹去城裡上學！”\\n\\n可是這回，簡自豪再也冇有任何藉口反駁父親了，連日來守在招生辦門口，以祈求事情會出現轉機，是他對命運最後的倔強。然而事已至此，他又能怎麼辦呢？簡自豪甚至已經預見了自己未來的樣子，像父親一樣，每天起早貪黑，滿身泥土的在田間勞作，也許偶爾抬頭仰望天空，他會想起曾經意氣風發的歲月，感歎命運的不公吧！\\n\\n重重的歎了口氣，簡自豪的眼眶裡噙滿了淚水，他仰著頭最後看了一眼城市的天空，站起身來拍打了屁股上的泥土，收拾好被褥和臉盆，提上兩捆紮好的舊書本，準備返鄉。\\n\\n就在他即將走出招生辦大門的時候，一個穿著舊軍裝，蹬著黃膠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朝他迎麵走來。簡自豪抬頭看了那人一眼，也冇太把這人當回事兒，這樣的打扮在那個年代實在是太常見了。隻是兩人目光相接的時候，他竟然產生了一絲怯意，一時失神，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n\\n那漢子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了簡自豪，將他扶了起來，聲音雄渾有力的朝他笑了笑，很是爽朗的問道：“冇事兒吧？”\\n\\n還不等簡自豪開口，他的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見此情形，兩人都不免有些尷尬的笑了笑。\\n\\n那漢子又開口說道：“咦，看你這模樣，應該是今年參加高考的考生吧，考得咋樣啊？”\\n\\n可是還不等簡自豪開口，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瞬間就癱在那人跟前了。等到簡自豪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臂上還插著輸液管。\\n\\n簡自豪在腦海中思量了一番此前的情形，可是這纔想起來些什麼，趕忙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還好口袋裡的糧票和鈔票還在。那些都是他在下鄉的那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直到此時簡自豪才安心的躺下，至少他盤算著藥費和住院費能交得上。\\n\\n“噯，醒啦！”此時那漢子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他手裡拿著簡自豪包袱裡的飯盒，徑直走了上來，把飯盒遞到簡自豪麵前說道：“醫生說你低血糖，我估摸著應該是餓的，就給你買了幾個窩頭。”\\n\\n那漢子坐在床邊，順手從簡自豪的行李當中抽出一本書，隨意的翻動了幾頁，然後又看了看書的封麵。那是一本講強梁建造結構和施工的書籍，稍微看了一會兒，那漢子就覺得有些頭皮發麻，一個勁兒的撓頭，他抬眼看了看簡自豪，把書湊到他跟前問道：“這上邊的東西，你都懂啊？”\\n\\n一說起書本上的東西，簡自豪瞬間就來了精神，一口氣說了無數個專業領域和建築術語，聽得那漢子是一愣一愣的，他似懂非懂的盯著簡自豪，就像是發現了寶藏一般，眼神裡透著貪婪和狡猾的神色，試探著問道：“你們這些文化人可真不簡單，其實吧，這書上講的跟俺們乾得那是一個道道兒，但我們就是心裡清楚，說不出來個一二三，用你們讀書人的話來說，叫那個啥？”\\n\\n簡自豪接過話茬，迴應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n\\n“啊，對，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兒！”那漢子猛地一拍大腿說道。\\n\\n此時那漢子心中早已經有了盤算，他現在手底下就缺這麼個能寫寫畫畫的人，要是等他把這些書本上的東西都搞明白了，那還不知道那等到猴年馬月。可是眼巴前就有這麼個知識分子，要是能把這人搞到他們那去，一下子就能解決很多問題，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人才。\\n\\n在那個年代，知識分子腦子裡裝得東西，就是財富和生產力。可是那漢子也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肯定是今年來參加高考的，往後的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想把這麼個人挖過去，簡直是天方夜譚。\\n\\n可是還不等那漢子開口，簡自豪突然像是看見了希望一般，急切的詢問道：“怎麼，您也是搞建築的？”\\n\\n“啊對，俺們是鐵道兵部隊的，架橋鋪路那都是老本行！關鍵咱們這些本事，都是在工地上摸索出來的，真要是上了考場，那可能要交白捲了！”那漢子有些難為情的憨笑著說道。\\n\\n其實此時，兩人心裡都有些小算盤，簡自豪心想著，自己這些年來鑽研的就是橋梁和工程建造，就算是上了大學，以後也還是要參加工作的，能進入鐵道兵部隊，那也算是最好的選擇。\\n\\n那漢子心裡也盤算著，自己總是跟領導要人，可是就他們那個條件，就算是有知識分子願意去，他也冇辦法安置人家。再者說，就算是分配過來的人才，那也是先被上邊篩選了一遍，哪裡還輪得到他們。\\n\\n可是兩人都不好直接把話題挑明，那漢子擔心，如果直接表明態度，想要把人家拉到他們團部，人家可能還會覺得你太過於殷勤，不懷好意。同時簡自豪也擔心對方看出來，他是因為高考落榜，不想回老家務農，纔想著混進鐵道兵部隊。\\n\\n“額，我叫胡鐵軍，你以後要是畢了業，有心來咱們鐵道兵部隊，可以直接報我的名字！”那漢子憨笑著，拍打著胸脯說道。直到後來，兩人之間的關係熟絡了，才把心裡話說開，可是兩人也都隻是相視一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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