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武俠 > 天龍:蟄伏公冶乾 > 第十一章 輕舟南渡、心定歸程

天龍:蟄伏公冶乾 第十一章 輕舟南渡、心定歸程

作者:從不棄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48

船離滑州碼頭時,天色微明。

公冶乾立在船頭,看著岸上那株老槐漸漸變小,最終與晨霧融為一體。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多餘感慨,隻是靜靜站著,任由河風吹動衣袂。

船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把式,話不多,見客人不喜言語,便隻顧搖櫓。櫓聲咿呀,在水麵上盪開細碎的波紋,又很快被水流抹平。

艙中放著一卷書,是離開前書院那位先生遣人送來的——一本《大學章句》,程頤兄弟的注本。送書的小童隻說了一句「先生贈予牆邊聽書之人」,便跑開了。

公冶乾當時立在樹下,看著那捲書,微微一怔。他雖未踏進書院半步,卻常在牆外立聽,想來早被先生看在眼裡。

公冶乾隨手翻過幾頁,字裡行間批註密密麻麻,看得出是先生多年研讀的心血。他素來不愛讀這些儒門典籍,總覺得不如武功秘籍實在。可那日在書院牆外,正是牆內幾句讀書聲,讓他一朝徹悟,武道與心性,一同通明。

那幾句經文,早已刻在心上: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這些道理,他早已不是「懂得」,而是已融進呼吸氣血。

此刻船行水上,翻開書頁,不過是與舊知相逢,並非再求新知。

船入汴水主道,風便順了。船家升起帆,白布帆被風吹得鼓脹,船速快了幾分。兩岸景物開始後退,田疇、村舍、柳林,一幀一幀掠過,像一卷徐徐展開的畫卷,卻與他無關。

他不再需要從中尋找什麼。

從前坐船,總要運功打坐,或是推演功法,生怕虛度了光陰。那時的心靜,是壓下去的,像用石塊鎮住浮萍,底下仍是暗流湧動。

此刻他坐在艙口,什麼也不做,隻看水,偶爾翻幾頁書。水是渾黃的,裹著上遊的泥沙,打著旋兒向前。偶爾有枯枝漂過,很快又被拋在後麵。

他就這樣看著,看了一程又一程,心裡什麼也沒想。

又好像,早已全都想明白了。

過曹州地界時,河道拐了個彎,兩岸變得開闊。遠處有牧童騎牛而過,短笛聲斷斷續續傳來,聽不真切。公冶乾抬眼望瞭望,又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書頁上。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

若在從前,他會下意識思忖:這牧童可有習武資質?那笛聲中可藏音律攻伐之術?

如今他隻淡淡覺得:笛聲好聽,心中一片平和。

午後船過宿州,他沒有登岸。碼頭上熱鬧,販夫走卒吆喝,茶肆酒旗招展,孩童追逐嬉鬧。公冶乾隻讓船家買了些新鮮菜蔬,便繼續南下。

船家一邊生火做飯,一邊嘟囔:「客官好靜,這宿州城熱鬧著呢,不上去逛逛?」

公冶乾搖頭:「趕路。」

「趕路也不差這一時半刻。」船家笑道,「我走這條道幾十年,見得多了,南來北往的客,哪個不是到一處停一處,看看景,嘗嘗鮮。像客官這樣隻管走的,倒是頭回見。」

公冶乾沒有接話,目光輕落在書上。

「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不是悟出先後,是本就知曉:

此刻先歸江南,餘事皆為後。心有定處,自然不被外物牽動。

船家也不惱,自顧煮了一鍋魚湯,盛一碗遞過來:「嘗嘗,汴水鯉魚,別處吃不著。」

魚湯滾燙,入口鮮甜。公冶乾捧著碗,熱氣撲在臉上,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喝這汴水鯉魚湯的情景。那時他還年輕,第一次離家遠行,隻覺得什麼都新鮮,一碗魚湯也能喝出意氣風發。

後來走的地方多了,見的世麵大了,反倒忘了那碗魚湯的滋味。

如今再喝,才發覺滋味其實沒變,變的是人。

他把碗裡的湯喝完,將碗還給船家。

「多謝。」

聲音很輕,謝的是一碗熱湯,也是謝這一路風塵,終有歸處。

夜裡船泊在一處野渡。月色很好,照得河麵白亮亮的,像鋪了一層薄霜。公冶乾沒有進艙,在船頭坐到半夜,隨手又翻開了那本《大學》。

白日裡艙中光線昏暗,他未曾細看。此刻借著月色,纔看清先生在扉頁上寫的一行小字——

「讀此書的第三十四年,忽有所悟。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

放心。

公冶乾望著這兩個字,心中微微一動,想起喬峰那八字:「身不由己,心不肯屈。」

原來讀書也好,習武也罷,說到底,都是要把一顆心放得端正、立得安穩。

他沒有再去深思、再去參悟,隻是輕輕頷首。

上一日在書院,他已徹悟「身不由我,安於知止;心不肯屈,守於有定」。

此刻再見此言,不過是印證:原來前人早已說破。

他合上書,望向南方的夜空。

那裡有他生長的地方,有他牽掛的人,有他一生要守的情義與使命。

身有歸處,心有定所。

這八個字,不是書上得來,是早已在骨血裡生根。

第七日,船入淮南。

水色開始變化,從渾黃漸漸轉為清碧。兩岸的景物也溫潤起來,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原野,而是河汊縱橫,蘆盪深深。偶爾有白鷺掠起,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又落進另一片葦叢。

空氣也變得潮濕,帶著淡淡的水草氣息。

公冶乾深吸一口氣,那氣息直透肺腑,有一種說不出的熨帖。

這是江南的氣息。他少年時聞慣了的,離得久了,竟有些陌生。如今再嗅到,才明白自己一直等的,就是這份心安。

船家也來了精神,話多了起來:「客官,再過三兩日便到潤州地界了。過了潤州,就是太湖,您說的那個燕子塢,可是在太湖裡?」

「是。」

「太湖好啊,魚肥水美,比這汴水強多了。」船家笑道,「我這船走得慢,但穩當,保管把您安安穩穩送到。」

公冶乾點點頭,目光落在遠處。天際線變得柔和,山巒的輪廓也不再陡峭,像水墨畫裡淡淡的幾筆。

下午時分,下起了細雨。雨絲很細,落在河麵上幾乎看不見,隻暈開一圈圈極淡的漣漪。公冶乾沒有進艙避雨,任那細雨沾衣。衣裳微微潮濕,卻不覺得冷,反倒有一種清涼的愜意。

船家遞過一頂鬥笠,他擺擺手。

他想就這樣淋著。

從北到南,從風雪到煙雨,從迷亂到安定。這雨,隻是洗去一路風塵,不必再洗去心上迷惘——心上的霧,早已散了。

暮色漸濃時,雨停了。西邊天際露出一線霞光,映得河水半江瑟瑟半江紅。公冶乾站在船頭,看著那霞光一點點暗淡下去,看著兩岸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有一盞,會是燕子塢的燈嗎?

他不必細問,隻知道,自己正在往那裡去。

船繼續南行。

不知何時,他的目光從那霞光上移開,落在船艙裡那本《大學》上。書靜靜地躺在那裡,先生的字跡藏在扉頁。

他看了片刻,走過去,將書拿起。

沒有收入懷中,也不再翻閱,隻是珍重收進行李之中,妥帖放在舊衣之上。

那幾件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是燕子塢裡一貫的樣子——不張揚,不顯眼,剛剛好。

道理已入心底,書,便隻是一段見證。

他直起身,立在船頭。

晚風吹來,帶著江南的水汽,比方纔更涼了一些。他的身形依舊,隻是肩背愈發挺直,那不是刻意端著,而是心定之後,自然而然的安穩。

船入港汊,水勢漸緩。兩岸蘆葦密密層層,將船道夾成窄窄一線。公冶乾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燈火,嘴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悄然收去。

臉上無喜無憂,淡如一池靜水。

那是燕子塢裡的人看慣了的模樣——沉默、端方、守禮,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船過蘆葦盪,水聲忽然靜了。

公冶乾負手而立,望著前方隱在夜色中的參差樹影。

他的眼神,已與途中看水、看書時不同。

他比誰都清楚:

一踏入燕子塢,便要向公子復命,要應對各色目光,要重回漩渦周旋,要做許多未必情願的事。

牽絆仍在,風波未止。

隻是這一次,心已定,止已安,屈與不屈,皆由己心,不由境遇。

輕舟南渡,歸途已近。

從前是身在路上,心無安放;

如今是身入塵俗,心有歸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