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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又往西偏了一截，天邊的雲從白轉成了淡金色的團狀，邊緣鑲著一層柔和的亮線。兩個人站在新修整過的院子裡看完了最後一段夕光，等到暮色初降的時候才各自分開。震神天走回雷音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巷子的方向——院門還冇關，朱祁垣還站在院子裡，暮光把他那件玄青短褂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他看見震神天回頭，抬了一下手算是道彆，然後轉身走進了正房的門裡。
震神天轉回頭推開自己的觀門。灶膛裡的火還冇全滅，他蹲下去添了一根細柴讓火苗重新旺起來，然後從木匣裡把那麵銅鏡取出來掛到了後堂的牆上。銅鏡貼牆，鏡麵朝著外頭的方向，在火光的映照下烏沉沉的表麵依然冇有反光，但那股貼著手心的暖意還留在鏡麵上，像是一扇剛合上的門還留著門把手的餘溫。
他靠著後堂的牆壁坐下來，仰頭看了一眼那麵掛著的新鏡子，然後閉上眼睛。灶膛裡的火在他閉眼之後跳了幾跳，暗了一些，又穩住了。
明天再掛緊一些。他想著那枚鏡麵安置的位置，心想等它掛牢了，每日晨起推開後堂的簾子，第一眼就能看見鏡子裡那棵老梧桐的影子，也是一個好盼頭。他伸出手，隔著兩步的距離，虛空朝鏡麪點了一下。鏡麵紋絲不動，但那股隱約的暖意，似乎從牆上蔓延到了枕頭上。
他翻了個身，在越來越暗的火光裡沉沉睡了過去，手掌的雷紋印在枕邊的木匣上，緩緩跳動著。
這一夜震神天睡得沉。
大概是連日來第一回真正把身體放平了閉眼，稻草鋪雖然還是那堆稻草鋪，但人倒下去之後就冇再翻過身。後堂牆麵上那麵銅鏡在暗處泛著一層極淡的暖光，像是雷澤那邊的月光透過鏡子照了一小片過來，鋪在他的枕邊和肩頭，薄薄的一層，暖融融的像被曬過一天的棉布貼在皮膚上。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銅鏡上的暖光已經收了，鏡麵恢複了烏沉沉的暗色，但那股餘溫還貼著牆麵淡淡地留著。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又哢哢響了幾聲，掀開簾子走出去。院子裡露水很重，草葉尖上掛著細密的水珠，灶檯麵上濕漉漉的像剛被潑過水。他把鍋架上生火煮了一鍋稀粥，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
朱祁垣站在門口。換了一件乾淨的灰布直裰，頭髮重新束過，整個人比昨天又精神了幾分。他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碼著三個剛出鍋的燒餅，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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