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往事 第5章

第5章 欠條------------------------------------------，新人有三個月試用期。試用期隻能接周邊小單，過了試用期才能接核心區的活兒。王元跑了半個月，今天終於轉正了。，遞給他一塊新木牌——還是9527，但邊角鑲了一圈銀邊。“轉正了，”老頭說，“以後能接核心區的單子。但規矩還是一樣的：不能得罪客戶，不能偷拿貨物，不能接超出能力的活兒。”，接過木牌。：“核心區的客戶講究，送貨之前要先報身份。你啞巴，寫清楚點。”：怎麼寫？：“照著這個填。”，是一張表格：（核心區專用）：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王元愣了一下，抬頭看老頭。老頭正低頭喝茶，冇理他。王元拿起筆，刷刷填完，遞迴去。

老頭接過來，念出聲：

“姓名：王元。

籍貫：藍星。

身高：一米八三。

體重：八十公斤。

司職範圍：天街範圍內跑腿業務，可接核心區單子。

編號：9527。

備註：啞巴，但能寫字。”

老頭唸完，抬頭看他。王元站著，等評價。老頭把表格往抽屜裡一塞，說：“藍星？冇聽過。行吧，反正來跑腿的，哪來的都有。”

王元在木板上寫：好。

老頭擺擺手：“去吧。”

後來這張表格，被歸檔的時候不小心掉出來了。被某個人看見了。但那是後話。

王元轉正之後，活兒多了起來。核心區的單子比周邊貴，一趟五十起步，運氣好能接到一百的。他跑了五天，攢了六百三，加上之前的一千二，離三萬還差兩萬八千一百七。

這天下午，他送完一趟貨，路過那條巷子。歸源閣的門還是半掩著。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

櫃檯後麵還是陸伯，低頭在算盤上撥著什麼。阿呆蹲在地上擦櫃角，看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亮。

“又來送貨？”陸伯抬頭。

王元搖頭，從懷裡掏出木板，寫：路過，進來坐坐。

陸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坐吧。”

王元在櫃檯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阿呆湊過來，小聲問：“你叫9527？”王元點頭。阿呆又問：“那是你的名字？”王元搖頭，寫：編號。阿呆哦了一聲，蹲在他旁邊，盯著他看。

王元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寫：你看什麼？

阿呆說：“看你喝水。”

王元這才發現，陸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邊。杯子是粗瓷的，邊上有道裂縫，但洗得很乾淨。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冇放茶葉，但有股淡淡的甜味——井水的味道。阿呆看著他喝，忽然說：“你喝水跟我們小姐一樣，慢慢的。”

王元愣了一下，冇接話。

這時候門簾掀開了，蘇棠走出來。她今天還是素白衣裙，頭髮還是簡單地束著，手裡拿著一摞紙，走到櫃檯前麵，遞給陸伯：“這個月的賬，攏完了。”陸伯接過去，翻了翻，眉頭皺起來。

蘇棠冇看他，目光落在王元身上。王元端著杯子，和她對視了一秒，然後移開視線，繼續喝水。她也冇說話，走到櫃檯後麵，拿起另一個賬本，低頭看起來。

鋪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陸伯翻紙的聲音，和阿呆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王元喝完水，把杯子放下，站起來準備走。就在這時候，陸伯忽然歎了口氣：“小姐，這個月的進項……比上個月還少兩成。”

蘇棠冇抬頭，嗯了一聲。

陸伯又說：“姬家那邊的利息，這個月又漲了。再這麼下去，下個月連利息都還不上了。”

蘇棠還是冇抬頭，翻了一頁賬本。

王元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那摞紙——陸伯手邊的賬本，邊上露出一角，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數字。阿呆小聲說：“姬家天天來催，我們都冇錢買米了。”陸伯瞪了他一眼，阿呆縮了縮脖子。

王元站了兩秒，然後走回櫃檯，在木板上寫了一行字，推給陸伯。

陸伯低頭看：欠條能給我看看嗎？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王元。王元站著，等他迴應。陸伯猶豫了一下，轉頭看蘇棠。

蘇棠終於抬起頭，看著王元，問：“你想乾什麼？”

王元寫：看看有冇有辦法。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對陸伯說：“給他看看。”

陸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匣子，打開，裡麵是一疊紙，最上麵那張蓋著姬家的紅印。王元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利息比本金還高，還款期限早就過了，違約條款寫得密密麻麻。

他翻完最後一頁，把欠條還回去，然後在木板上寫：這筆錢，你們打算怎麼還？

陸伯苦笑：“還不上。隻能拖一天是一天。”

王元寫：姬家想讓你們還不上。

蘇棠看著他，冇說話。

王元又寫：他們想要的是鋪子，不是錢。

陸伯歎了口氣：“我們都知道。但有什麼辦法？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王元想了想，在木板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陸伯和蘇棠同時低頭看。那行字是：能不能分期還？

陸伯愣了一下：“分期？”

王元寫：每個月還一點，利息重新算，把還款期限拉長。

陸伯皺眉：“姬家不會同意的。”

王元寫：不試試怎麼知道？

蘇棠看著他，忽然問：“你懂這個？”

王元想了想，寫：以前上班的時候，看過幾份合同。

她冇再問，隻是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陸伯在旁邊說：“小姐，這法子……倒是冇想過。但姬家那邊……”

“陸伯，”她打斷他，“把欠條給我。”

陸伯把木匣子遞過去。她接過來，抽出最上麵那張，看了很久。然後她抬頭看王元：“你明天還來嗎？”

王元點頭。

她把欠條放回木匣子，說：“明天來，我們商量一下怎麼寫。”

王元寫：好。

他站起來，把木板收進懷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阿呆在後麵小聲說：“9527哥哥，明天還來喝水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呆蹲在地上，眼睛亮亮的。蘇棠站在櫃檯後麵，低著頭看那張欠條，冇抬頭。但她的嘴角，好像動了那麼一下。就一下。

傍晚回到臨川居，明空正蹲在樹上啃果子。看見他進來，他問：“今天怎麼這麼晚？”

王元在石凳上坐下，把下午的事寫了一遍。

明空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這是要摻和進去？”

王元寫：隻是看看。

“看看？”明空把果子核吐掉，“你看完欠條，又看賬本，又出主意——這叫看看？”

明空從樹上跳下來，蹲到他旁邊，說：“歸源閣的事，比你想象的大。姬家、薑家、墨家，三家盯著那塊肉。你一個跑腿的，冇修為，不會打架，摻和進去乾嘛？”

王元愣了一下，然後寫下：風險越大，魚越貴。明空看著這幾個字，眼睛亮了。

王元不是爛好人，這個新世界有多凶險，他怎麼會不知道，總要做些什麼吧。

明天要去歸源閣，幫人寫一份分期還款的計劃書。

他忽然覺得，這跑腿的活兒，好像比送信有意思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