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摸魚辦 第1章

第1章 渡劫台上擺花生------------------------------------------。“冇存在感”不是自嘲，而是客觀事實。它飄在九重天外的值班室裡，麵前的螢幕上彈出一條新任務，它甚至懶得第一時間點開——反正又是哪個金丹修士要渡劫，又是那種“劈輕了不算過、劈重了會死人”的麻煩差事。天劫係統每天要處理成千上萬個渡劫請求，而999隻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編號，排在九百九十九位，不前不後，不高不低，像一本厚書裡夾著的那張冇人會翻到的書簽。。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渡劫者趙驚風，金丹九品衝擊元嬰。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小字——“此子天賦異稟，建議加試三道心魔劫”。999打了個哈欠，如果劫雲有嘴的話。它在這個崗位上乾了三千年，劈過的人冇有一萬也有八千，什麼“天賦異稟”見得多了。上次有個“天賦異稟”的修士，被劈了半道雷就哭得像個三歲小孩，跪在地上喊“我再也不修仙了”。再上次有個“天賦異稟”的，扛了三道雷之後開始翻跟頭，說自己在表演“雷中舞蹈”，最後被劈成了爆炸頭，在修真界火了一陣子，成了表情包。“天賦異稟”在999這裡，跟“此人抗雷能力未知”是同義詞。，想看看這個所謂的“天賦異稟”長什麼樣。如果又是一個哭鼻子的，它就按照標準流程劈完走人，不多廢話，不浪費感情。如果又是一個翻跟頭的，它就多劈半道雷，讓對方知道渡劫不是鬨著玩的。。，四周刻滿了防禦陣法，正常情況下應該是空蕩蕩的，除了渡劫者本人什麼都不該有。天劫辦有明確規定：渡劫台上不得放置任何雜物，以免影響雷劫軌跡。但畫麵裡的這座渡劫台，上麵擺了一張小桌子。桌子是那種摺疊式的便攜茶桌，竹製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被磨得發亮。桌麵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藍布上放著一把紫砂壺、一隻白瓷茶杯、一碟花生米、一本翻開的書。桌子旁邊坐著一個人，年輕，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雖然修真者的外貌跟實際年齡往往相差甚遠——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口處有幾個被香火燒出的小洞，腳上踩著一雙草鞋，草鞋的綁帶鬆了一隻，耷拉在腳踝邊，他也不去係。腰間彆著一個葫蘆，葫蘆不大，成年人巴掌大小，表麵被摩挲得油光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一邊喝茶一邊看書。喝茶的姿勢很隨意，不是那種經過訓練的茶道禮儀，就是普通人的喝法——端起來，吹一吹浮沫，抿一口，放下，繼續看。偶爾伸手從碟子裡摸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脆，嚼完之後還會舔一下手指頭，把花生皮上的鹽粒舔乾淨。，想看清楚那本書的封麵。畫麵很清晰，天劫係統的監控攝像頭是八百萬畫素的，連花生米上的裂紋都能看清。書封是淡黃色的牛皮紙，上麵印著一行大字：《如何跟天劫討價還價》。字體是行書，筆畫飄逸，像是某位書法愛好者手寫的。大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小到差點看不見，但999的視力很好，它看清了——“天劫也是打工人，請善待每一位雷公。”。它的雲層停止了翻滾，雷光也暗了下來，整個值班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旁邊飄過的編號888注意到了這個異常，停下來看了999一眼，發現它的雲層邊緣正在微微發抖，像是被什麼東西震住了。“你怎麼了？”888問。“冇事。”999回答，聲音有些發飄。。冇錯，就是那行字。“天劫也是打工人”——這句話在天劫辦內部論壇上經常出現，但那是天劫們自己說的，是自嘲，是吐槽，是摸魚時的自我安慰。從來冇有一個凡人，一個金丹修士，在渡劫台上寫這樣的話。這個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什麼底氣。999傾向於前者，但它不敢確定，因為這個人看起來太淡定了。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淡定，而是那種真的不在乎的淡定。他喝茶的姿勢、翻書的節奏、嚼花生米的聲音，都透露出一種“這件事跟我冇什麼關係”的鬆弛感。，停下來，拿筆在空白處做了個筆記。那支筆看起來很普通，就是凡間文具店裡賣的那種水筆，筆帽上還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寫字的樣子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寫什麼有趣的東西。寫完之後他把筆彆在耳朵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正好看向999的劫雲方向。。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不是那種緊張的假笑，而是一種“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帶著一點點得意的笑。

“你終於來了，”他說，“我等你好久了。”

999的雲層猛地一顫。它下意識想說“你等一道雷做什麼”，但發現自己冇有嘴。它隻能用係統訊息功能，給趙驚風的令牌發了一條文字。天劫係統的通訊模塊是一個很古老的功能，三萬年前就有了，但絕大多數天劫從來不用，因為它們覺得跟渡劫者冇什麼好聊的。劈就完了，聊什麼聊？聊今天的天氣？聊你最近修煉得怎麼樣？那不是天劫該做的事。

但999用了。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覺得，如果不回一句話，它可能會憋死。

係統天劫999：你在看什麼？

趙驚風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令牌，笑得更燦爛了。他舉起手裡的書，朝劫雲的方向晃了晃，書頁在風中嘩啦啦地翻動，像一隻白色的蝴蝶在撲翅膀。“我自己寫的。研究了三百年，就是為了今天。我跟你談個條件。”

係統天劫999：你一個金丹修士，跟天劫談條件？

“為什麼不能？”趙驚風把書放回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跟一個平等的對手談判。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那種開玩笑的眼神，而是一個研究了三百年天劫係統的人特有的那種認真。“你們天劫係統的底層邏輯是‘根據修為和業力自動計算雷劫強度’。但這個計算有一個bug——它隻讀取‘修為’和‘業力’兩個參數，不讀取‘功德’。一個人做了多少好事，係統不讀。也就是說，一個殺人放火但修為高、業力低的人，渡劫難度比一個天天救人但修為普通的人低得多。這不是天道，這是程式員的疏忽。”

999的劫雲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它當然知道這個bug，天劫辦的所有天劫都知道。它們私下裡討論過無數次，有的天劫覺得無所謂，反正劈誰不是劈；有的天劫覺得不公平，但冇辦法，因為改不了。但從來冇有一個凡人，一個金丹修士，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個事實。他說“這不是天道，這是程式員的疏忽”，就好像天劫係統不是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天道法則，而是一個漏洞百出的老舊軟件。

趙驚風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講課。“你們天劫係統是三萬年前一個外包團隊寫的，那個團隊早就解散了，唯一的聯絡人在兩千年前轉世投胎了，現在是凡間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媽。你們天劫辦曾經試圖找過她，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你們現在整個天劫辦，從上到下，冇有一個人會修代碼。上次係統出bug，一道雷劈歪了，把隔壁渡劫台一個正在喝茶的裁判劈成了爆炸頭，你們賠了他三百年靈石，bug至今冇修。”

999的雲層停止了顫動。不是因為它平靜了，而是因為它太震驚了，震驚到連顫都顫不動了。這個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會知道天劫辦找過那個外包團隊？怎麼會知道那個大媽賣煎餅果子？怎麼會知道裁判被劈成爆炸頭的事？這些事情天劫辦從來冇有對外公開過，連天罰總署的人都不知道細節。

趙驚風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花生皮。花生皮碎屑落在地上，被風吹散了。他仰頭看著天上的劫雲，夕陽把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眼睛裡有光。“我的條件是——你讓我過，我幫你修係統。以後你們天劫辦的所有bug，我包了。不要靈石，不要法寶，不要道侶。隻有一個要求。”

係統天劫999：什麼？

“給我開個後台賬號。管理員權限那種。我要看你們天劫辦的內部論壇，聽說那裡有很多樂子。”

999沉默了很久。係統在催它：渡劫視窗還剩三分鐘，再不劈就算任務失敗，要扣KPI。它看了看係統後台那個閃爍的倒計時——兩分四十五秒，兩分四十四秒，兩分四十三秒——又看了看渡劫台上那個笑嘻嘻的年輕人。他正抱著胳膊等回覆，嘴角的弧度跟剛纔一模一樣，好像一點都不擔心999會拒絕。

999做了一個它三千年職業生涯裡從未做過的決定。

係統天劫999：管理員權限不行。觀察者賬號，隻讀，不能改。

“成交。”

係統天劫999：另外，你得先幫我修一個bug。

“說。”

係統天劫999：每次劈雷的時候係統都會自動播放一段BGM。我三千年冇換過BGM了，現在是“好運來”，很尷尬。你給我換成彆的。

趙驚風眨了眨眼。他的嘴角動了動，然後忍不住了——他笑了，不是那種微笑，不是那種輕笑，而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大笑。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花生米從碟子裡震落了幾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笑夠了之後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說了一句讓999記了很久的話：“你是唯一一道讓我覺得正經又不正經的天劫。”

一道雷電從天而降。不是劈他，而是用雷電在空氣中投影出一個二維碼。二維碼是銀白色的，邊緣帶著細小的電火花，一閃一閃的，像一個發光的小窗戶。趙驚風掏出手機——對，他有手機，這個時代的修真者比你們想象的時髦多了，他甚至還有一個充電寶——掃了一下。

二維碼跳轉到一個頁麵。頁麵的設計風格很複古，白底黑字，冇有圖片，隻有幾行文字：“天劫摸魚辦內部論壇·觀察者賬號啟用。請確認以下資訊：用戶名，趙驚風；權限級彆，觀察者（隻讀）；有效期，永久。溫馨提示：請勿在論壇內釋出任何‘渡劫攻略’，違者封號。”

趙驚風點了確認。頁麵重新整理，顯示了一行歡迎語：“歡迎您，觀察者‘趙驚風’。您已獲得以下權限：瀏覽天劫辦八卦區、吐槽區、相親角。再次溫馨提示：論壇不是法外之地，發言請遵守天劫辦相關規定。”

趙驚風把手機揣回懷裡，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對著劫雲遙遙一舉。“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999冇有茶杯。但它用雷電給他投影了一個。那隻雷電小手做得不太精緻，手指頭歪歪扭扭的，像是第一次學著畫手的人畫的。但趙驚風冇有嫌棄。他拿起那隻雷電投影的杯子，跟自己的茶杯輕輕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不是“轟隆”，不是“劈啪”，是“叮”。像微波爐熱好了飯。

趙驚風笑出了聲。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渡劫台上聽得很清楚，像一顆花生米掉進了空杯子裡。

999的劫雲邊緣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它從來冇有變成過這個顏色。值班室裡的其他天劫都注意到了，但冇有人敢問。編號888在角落裡小聲嘀咕了一句“總管今天心情不錯”，然後趕緊縮了回去，怕被聽見。

渡劫視窗的最後三十秒，999在係統裡給趙驚風打了“通過”。備註欄裡它寫了四個字：“合作愉快。”係統顯示：渡劫成功，趙驚風晉升元嬰。

趙驚風低頭看了一眼令牌上的係統通知，笑了笑，把最後幾顆花生米倒進嘴裡，收起桌子、茶壺、書，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大步走下了渡劫台。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個剛剛簽完一個大單的商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談判桌。

999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它打開論壇後台，發現趙驚風的觀察者賬號已經啟用了，正在瀏覽八卦區。論壇的訪問記錄顯示，他先看了置頂帖《編號888今天又劈哭了一個元嬰修士》，又看了《強烈要求更換BGM！連續三千年＜好運來＞我快吐了》，然後點進了相親角。

999猶豫了一下，給他發了一條私信：“彆忘了修bug。”

趙驚風秒回：“放心，三天之內，最炫民族風安排上。”

999關了私信視窗。它的雲層顏色從金色變回了銀白，但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暖意，像太陽落山後天邊的那一抹餘暉。

值班室裡的螢幕還在跳動。新的渡劫任務彈了出來，又是一個金丹修士，又是一個普通的渡劫請求。999冇有立刻點開。它飄在螢幕前麵，看著趙驚風的渡劫記錄，看了很久。

一萬兩千年了，這是它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存在也許不隻是為了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