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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痕:玉佩中的時空囚徒 第74章 生死手術

作者:阿米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17 01:32:18

初曉穀醫護所的木門早已被撞得歪斜,冷風裹挾著山間的寒氣灌進來,卻吹不散室內濃稠如漿的死寂。

血腥氣混著草藥的苦澀在鼻尖縈繞,更有一縷若有似無的腐朽氣息——那是楚驍胸口玉佩散發出的,像陳年棺木裡滲出的陰翳,纏得人肺腑發緊。

三盞油燈懸在梁上,火苗被穿堂風扯得忽明忽暗,將牆上晃動的人影拉成扭曲的鬼祟,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黑暗裡窺伺這場生死角力。

翠蘭躺在鋪著粗麻被褥的木床上,身下的褥子已被冷汗浸得發潮。

她原本豐潤的臉頰此刻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皮膚泛著紙一樣的青白色,連耳後那點常被阿狗打趣的小痣都失了色澤。

嘴唇紫得像浸過紫草汁,嘴角掛著的嘔吐物殘渣已經乾涸,暗紅的血沫嵌在唇角紋路裡,像是誰用指甲硬生生掐出來的。

最駭人的是她的額頭,滾燙得能煎熟雞蛋,太陽穴旁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在皮膚下遊走蠕動,彷彿要掙破這層薄薄的皮肉。

“顱內……高壓……”商銘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砂礫摩擦的痛感。

他半跪在地,膝蓋陷進冰涼的泥地,後背的藥布早已被冷汗浸透,暗紅的血漬暈開如怒放的紅梅。

方纔為穩住身形,他右手死死摳住床沿,指節泛白得像要斷裂,可這點痛比起心頭的驚濤駭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顫抖著將三指搭上翠蘭的腕脈,那脈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時疾時徐,時而又猛地一跳,像要掙脫皮肉的束縛。

商銘猛地掀開她的眼皮,瞳孔在燈光下縮成針尖,忽而又散得像蒙塵的銅錢,對光的反應比將死的魚眼還要遲鈍。

這景象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行醫二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凶險的體征。

“毒氣……順著血脈……攻進腦髓……”商銘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字句,“血管……要麼破了……要麼腫得像充了氣的豬尿脬……顱腔裡就那麼點地方,壓力一上來……”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骨哢哢作響,“腦乾被擠得像塊爛抹布……呼吸心跳的根子……要斷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圍觀的人:楊伯夫婦早已哭得背過氣去,被王錘子架著纔沒癱倒;阿狗攥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指縫間滲出血珠;趙鐵柱按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喉結不停滾動。

“必須……開顱……”商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用鑽子……在頭骨上打個眼……把血引出來……把那股子邪氣壓下去!”

他抓起腳邊那柄精鋼骨錐,螺旋鑽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再拖……半個時辰……神仙難救!”

“開顱?!”楊伯的老伴像是被人兜頭澆了桶滾油,淒厲的哭喊瞬間掀翻屋頂,“那是腦袋啊!是裝著魂靈的地方!鑽開了……魂兒不就飛了嗎?!我閨女就算死了,也得留個囫圇屍首啊——!”

她撲到床邊死死摟住翠蘭的頭,指甲幾乎要嵌進女兒的頭皮裡。

楊伯拄著柺杖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渾濁的老淚砸在地上:“商先生,您是救命恩人,可這……這不合祖宗規矩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動一根頭髮都要請示天地,何況是鑽骨頭?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這是戮屍!是要斷子絕孫的!”人群後擠進來個瘸腿老工匠,他盯著那柄骨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想當年我給地主家爹收屍,就是碰了下頭骨,都被族長罰跪了三天三夜!你這是要把翠蘭姑娘往死路上逼啊!”

“他是妖道!”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瞬間點燃了穀民的恐懼,“上次後山塌方,他就用些奇奇怪怪的法子救人,現在又來這套!肯定是想偷翠蘭姑孃的魂魄煉邪術!”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開來,人群中響起嗡嗡的議論,夾雜著哭罵和詛咒。

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已經捋起袖子,看商銘的眼神像要生吞活剝了他。

“都閉嘴!”阿狗猛地將匕首插在地上,木柄嗡嗡作響,“誰再敢說商先生一句壞話,我拆了他的骨頭!”他護在商銘身前,瘦小的身軀卻挺得像杆標槍。

王錘子一把拉住他,眉頭擰成疙瘩:“商先生,真……真冇彆的法子了?哪怕是……哪怕是喝符水請神婆……”

商銘冇答話,猛地扯開後背的藥布。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暴露在眾人麵前,焦黑的皮肉翻卷著,滲出的血珠順著脊背往下淌,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我這條命……押在這兒!”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這是唯一的活路!”

“我不準!”楊伯老伴像頭被逼急的母狼,死死護住翠蘭,“要動我閨女的頭,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不能讓他胡來!”

“把他趕出去!”

“打出去!”

人群像被攪動的蜂巢,幾個婦人哭喊著就要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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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嘎吱嘎吱”的輪椅碾地聲從門外傳來,在嘈雜中顯得格外刺耳。

楚驍被兩名親兵推著,出現在門口。

他裹著件灰撲撲的狼裘,臉色比翠蘭還要難看,像是蒙了層厚厚的白灰。

嘴脣乾裂得像久旱的土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似的雜音,彷彿肺葉隨時會碎成齏粉。

肋下的傷口隱隱作痛,那枚貼身玉佩像塊冰錐,死死紮在胸口,幽藍的霧氣順著玉佩的裂紋往外滲,纏得他骨頭縫都發冷。

可他那雙深陷的眼窩,此刻卻亮得驚人。目光掃過人群,像淬了冰的刀子,所到之處,喧鬨聲戛然而止。

穀民們被這眼神懾住,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連呼吸都放輕了。

“都頭……”阿狗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紅得像兔子。

楚驍冇看他,目光落在翠蘭臉上。

那微弱的呼吸,那青紫的嘴唇,那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模樣,像根針狠狠紮進他心裡。

胸口的玉佩突然劇烈跳動起來,一股冰冷的吸力猛地炸開,像隻無形的手,要將翠蘭那點殘存的生氣拽出來。

“呃……”楚驍喉頭一甜,一口帶著冰碴的淤血湧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嘴角溢位的血絲混著冰藍的結晶,在下巴上凍成細小的冰晶。

他死死攥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用儘全力壓製著玉佩的邪力。

“商銘。”他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動手。”

“趙鐵柱!”

“末將在!”趙鐵柱往前一步,腰間長刀“噌”地出鞘,寒光四射。

“清場。”楚驍的目光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穀民,“敢擋著的——”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斬。”

“遵命!”趙鐵柱大吼一聲,長刀直指人群,“都頭有令!誰敢亂動,格殺勿論!”親兵們齊刷刷地拔出武器,長矛的寒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空氣瞬間凝固。

楊伯老伴還要往前衝,被趙鐵柱用刀背狠狠一磕,踉蹌著後退幾步,終於癱在地上,被楊伯死死抱住。老兩口的哭聲壓抑而絕望,像兩把鈍刀子,割得人心頭髮緊。

“商先生,快!”阿狗急得直跺腳。

商銘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猶豫瞬間被堅定取代。

他接過醫護隊員遞來的烈酒,潑在翠蘭的右側顳部,酒液順著髮絲往下淌,在耳後積成小小的水窪。

火盆裡的烙鐵燒得通紅,發出滋滋的聲響,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發燙。

“按住她!”商銘的聲音異常冷靜。

阿狗和王錘子立刻按住翠蘭的肩和腿,儘管她已經昏迷,兩人的手還是抖得厲害。

商銘將骨錐在烙鐵上反覆灼燒,精鋼遇熱發出暗紅的光,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鎖定了翠蘭顳部的一個點——那裡是他反覆推演過的安全區域,避開了主要的血管和神經。

油燈的火苗突然劇烈搖晃,牆上的影子扭曲成張牙舞爪的鬼怪。

楚驍胸口的玉佩幽光大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他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視線卻死死盯著商銘的動作。

商銘舉起骨錐,鑽頭對準那個點,手腕猛地用力。

“嗤——”

尖銳的鑽頭刺破頭皮,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翠蘭的鬢髮。人群中響起一片抽泣聲,幾個膽小的已經捂上了眼睛。

商銘不為所動,手腕穩定地旋轉著骨錐。

“咯吱——咯吱——”鑽頭與頭骨摩擦的聲音刺耳至極,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石頭,聽得人頭皮發麻。

骨屑混著鮮血順著鑽頭往下淌,在床單上積成小小的血窪。

楚驍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玉佩的吸力越來越強,幾乎要將他的魂魄都扯出來。

他猛地噴出一口血,濺在身前的地上,血珠落地即凝,泛著詭異的冰藍色。

“快……”他喃喃自語,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哢嚓”聲傳來。

商銘的眼睛瞬間亮了——顱骨被鑽穿了!

一股暗紅色的粘稠血液猛地從孔洞中噴射而出,帶著淡淡的腥氣。

商銘立刻將琉璃細管插入孔洞,血液順著細管緩緩流出,在管尾積成小小的血珠。

奇蹟發生了。

翠蘭劇烈起伏的胸口漸漸平穩下來,暴起的青筋慢慢消退,青紫的嘴唇泛起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悠長而平穩。

“活了……活了!”阿狗喜極而泣,聲音都變了調。

楚驍胸口的玉佩幽光驟暗,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他軟軟地靠在輪椅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嘴角卻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商銘癱坐在地,後背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在地上積成小小的血泊。

他看著翠蘭平穩的呼吸,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隻想就這樣睡過去。

醫護所裡一片死寂,隻有翠蘭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楊伯抱著昏迷的老伴,壓抑的哭聲在角落裡斷斷續續地響起。

那個帶頭鬨事的老工匠被親兵按著,麵如死灰,像被抽走了魂魄。

油燈的火苗終於穩定下來,在牆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血腥氣似乎淡了些,草藥的苦澀裡,竟透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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