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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痕:玉佩中的時空囚徒 第29章 凱旋之罰

作者:阿米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17 01:32:18

北風堡巍峨的城牆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如同飽經風霜的巨人。

巨大的城門緩緩開啟,發出沉重而悠長的“嘎吱”聲,迎接這支穿越了死亡峽穀、浴血而來的糧隊。

車輪碾過凍硬的官道,發出單調的呻吟。

三萬石軍糧,雖曆經波折,損失近半,但終究是送到了!

這沉甸甸的糧車,承載著鐵壁堡十萬將士的希望,也浸透了鷹揚堡和初曉營的血淚。

堡內,氣氛肅穆而壓抑。守軍的眼神疲憊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當李剛校尉風塵仆仆、帶著一身硝煙和血汙,將糧隊交割文書遞交給北風堡守將時,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

他重重拍了拍李剛的肩膀,聲音沙啞:“李校尉……辛苦了!雁北邊軍……欠你一條命!”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開。

鷹揚堡糧隊突破黑風峽梟胡與悍匪雙重圍堵,成功將救命糧送達北風堡!

李剛的名字,連同他麾下那支神秘的“初曉營”,第一次在雁北邊軍的序列中,引起了真正的震動。

嘉獎的文書和象征性的賞賜(一些布匹和劣酒)很快從雁門關大營發來,肯定了李剛的功績,也提及了“初曉營義勇”的“忠勇可嘉”。

鷹揚堡內,短暫的歡騰氣氛被刻意營造出來。

李剛下令宰殺了幾頭瘦羊,熬煮了肉湯,分發給所有參與押運的將士。

輔兵們捧著熱騰騰的湯碗,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眼神中帶著一絲麻木的滿足。

初曉營的戰士們則顯得更加沉默,他們默默地喝著湯,眼神不時飄向堡內一處偏僻的營房——那裡,楚驍依舊昏迷不醒。

營房內,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死寂氣息。

楚驍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臉色灰敗得如同蒙塵的石膏,嘴脣乾裂,冇有一絲血色。

肋下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但繃帶邊緣依舊滲出暗紅的血漬,散發著不祥的腥氣。

他呼吸微弱而短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雜音。

翠蘭守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濕布擦拭著他額頭的冷汗,眼中充滿了憂慮和恐懼。

她能感覺到,楚驍的身體冰冷得嚇人,彷彿血液都快要凝固,那股盤踞在他體內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陰寒死氣,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有蔓延的趨勢。

阿狗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裡,小臉瘦削,眼窩深陷,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楚驍。

他懷裡緊緊抱著那封染血的密信,如同抱著最後的希望和……沉重的罪責。

恩公是為了救他,才強行催動那可怕的力量,落得如此境地……

玉佩緊貼著楚驍的胸口,那道佈滿蛛網狀黑色裂紋的猩紅裂痕,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著。

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散發出一縷更加濃鬱、更加冰冷的腐朽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纏繞著楚驍殘存的生機,侵蝕著他的精神世界。

裂痕深處,那深邃的黑暗彷彿在緩慢擴張,吞噬著一切光和熱。

…………

鷹揚堡校尉府。

慶功的喧囂被隔絕在門外。

廳堂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炭火在銅盆裡劈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剛坐在主位,麵前攤著那份來自雁門關大營的嘉獎文書,以及……另一份剛剛送達、蓋著鮮紅兵部主事印鑒的——質詢令!

文書措辭冰冷、嚴厲,字字如刀:“……據查,鷹揚銳士營協從團都頭楚驍,於剿匪期間,擅殺良民,劫掠財貨,私煉火器(疑為‘轟天雷’邪物),目無法紀,凶殘暴戾……著即押解至雁門關大營,交有司嚴審!不得有誤!”

落款處,除了兵部主事的印鑒,還有一個更加刺眼的、龍飛鳳舞的簽名——劉文遠!

“砰——!”李剛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堅硬的木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劉文遠!狗賊!安敢如此!!!”

他猛地站起身,在廳堂內焦躁地踱步,憤怒的咆哮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擅殺良民?他殺的是悍匪!是劫掠軍糧、殘害百姓的沙蠍馬匪!是勾結梟胡、意圖焚燬北風堡糧倉的叛逆!”

“劫掠財貨?那是繳獲的匪贓!是充作軍資!”

“私煉火器?那……那是……”李剛的聲音猛地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和複雜,“那是保命的傢夥!冇有那‘火雷’,冇有楚驍!糧隊早就葬身黑風峽!北風堡十萬將士早就餓死在城頭!他劉文遠!他背後的主子!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校尉息怒!”王虎等幾名心腹營正臉色同樣難看,眼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這分明是顛倒黑白!栽贓陷害!劉文遠這狗賊,是怕楚都頭……怕初曉營坐大!怕他剋扣軍需、勾結匪類、泄露軍機的勾當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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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李剛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可……證據呢?那封密信……是楚驍繳獲的!可他現在……生死未卜!就算他醒了,密信隻能證明沙蠍馬匪和毒牙的陰謀,如何能直接扳倒劉文遠?他背後……是京裡的貴人!是能直達天庭的勳貴!”

李剛的臉上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他何嘗不想保下楚驍?

保下這支立下奇功、潛力無限的初曉營?

楚驍的能力,初曉營展現出的戰鬥力和潛力,都讓他看到了在亂世中立足的希望!

但……劉文遠這一手太毒了!

直接動用兵部文書,扣上“擅殺良民”、“私煉火器”這兩頂足以抄家滅族的大帽子!

這不僅僅是針對楚驍,更是對他李剛的警告和打壓!是在剪除他的羽翼!

“校尉!不能交人啊!”王虎急聲道,“楚都頭重傷未愈!

這一路押解……凶多吉少!劉文遠那狗賊,定會下黑手!初曉營的兄弟們……也絕不會答應!”

“不交?”李剛慘笑一聲,指著桌上的質詢令,“這是兵部文書!蓋著主事大印!違抗軍令?你想讓我鷹揚堡上下,都背上叛逆的罪名嗎?你想讓梟胡人還冇打過來,我們先被自己人剿滅嗎?!”

廳堂內一片死寂。憤怒和不甘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虎等人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軍令如山!尤其是在這風雨飄搖的邊關,違抗上命的後果,誰都清楚!

“報——!”一名親兵急匆匆跑入廳堂,聲音帶著一絲驚慌,“劉……劉主簿……派人來了!帶著……帶著雁門關的軍法官和……和五十名督戰親兵!已經到了堡門外!說是……說是奉兵部令,提……提拿人犯楚驍!”

來了!

好快!

李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劉文遠這是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帶著人馬來拿人了!

“校尉!”王虎等人“唰”地站起身,手按刀柄,眼中殺機畢露!

李剛猛地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屈辱,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近乎悲涼的決絕。

他緩緩坐回主位,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傳令……開堡門……迎……軍法官!”

…………

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營區迴盪,如同喪鐘敲響。

一隊盔甲鮮明、神情冷峻的督戰親兵,簇擁著一名穿著青色官袍、麵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軍法官,以及一個穿著綢緞長衫、臉上帶著諂媚笑容的劉主簿心腹(姓錢),徑直走向初曉營駐紮的偏僻營房。

營房外,初曉營的戰士們早已聞訊聚集。

趙鐵柱、王錘子、阿狗等人站在最前麵,人人臉色鐵青,眼神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兵器,身體緊繃,如同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狼!

“站住!”趙鐵柱一步踏出,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擋在營房門口,聲音如同炸雷,“誰敢動我們都頭!”

“放肆!”那姓錢的心腹尖著嗓子,狐假虎威地嗬斥道,“兵部文書在此!軍法官大人親臨!爾等小小流民兵勇,安敢阻攔?想造反嗎?!”

“放你孃的屁!”王錘子怒罵一聲,眼中凶光畢露,“我們都頭為朝廷押送軍糧,出生入死!身負重傷!你們不賞反罰!是何道理?!”

“道理?”軍法官冷哼一聲,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兵部文書就是道理!楚驍擅殺良民,私煉火器,罪證確鑿!爾等再敢阻攔,以同謀論處!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阿狗瘦小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小臉扭曲,嘶聲吼道,“誰敢動恩公!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踏過去!”

“跟他們拚了!”

初曉營的戰士們群情激憤,怒吼聲震天!長矛挺起!強弩上弦!一股慘烈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督戰親兵們臉色一變,紛紛拔刀!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都給我住手——!!!”

一聲如同受傷雄獅般的怒吼猛地炸響!

李剛校尉在王虎等人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趕來!

他臉色鐵青,眼神如同冰封的火山,掃過對峙的雙方!

“校尉大人!”錢心腹連忙躬身,臉上堆起諂笑,“您看……這些刁民……”

“閉嘴!”李剛厲聲打斷他,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軍法官和錢心腹,最終落在初曉營戰士們身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放下兵器!退下!”

“校尉!”趙鐵柱等人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剛,眼中充滿了悲憤和不解!

“這是軍令!”李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違令者!斬!”

初曉營的戰士們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看著李剛那雙佈滿血絲、充滿了痛苦和掙紮的眼睛,緊握兵器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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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在趙鐵柱和王錘子痛苦的眼神示意下,戰士們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緩緩向後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但那一道道憤怒、屈辱、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目光,卻死死釘在軍法官和錢心腹身上。

軍法官麵無表情,似乎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揮了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督戰親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推開營房門。

營房內,翠蘭驚恐地護在楚驍床前。

阿狗如同瘋了一般,手持短刀,擋在床前,小臉扭曲,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滾開!小崽子!”一名親兵獰笑著,伸手就去抓阿狗!

“彆碰他!”翠蘭尖叫著撲上去!

“滾!”另一名親兵一腳將翠蘭踹開!翠蘭痛呼一聲,摔倒在地!

“啊——!我跟你們拚了!”阿狗目眥欲裂,揮舞著短刀就撲了上去!

“找死!”親兵眼中凶光一閃,拔刀就要劈下!

“住手!”李剛的怒吼再次響起!

他一步跨入營房,死死盯著那名親兵,“他隻是個孩子!你們要拿的是楚驍!”

親兵的動作一頓,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軍法官,冷哼一聲,收回了刀。

李剛的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楚驍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楚驍……重傷昏迷,無法行走。請……軍法官行個方便,容……容我備車押送。”

軍法官瞥了一眼楚驍灰敗的臉色和滲血的繃帶,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弧度:“可以。但需嚴加看管!若途中逃脫……唯你是問!”

很快,一輛簡陋的囚車被推了過來。冰冷的木柵欄,粗重的鐵鏈。

在初曉營戰士們悲憤欲絕的目光中,在阿狗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翠蘭絕望的嗚咽聲中,昏迷不醒的楚驍被兩名親兵粗暴地抬出營房,如同對待牲口般,扔進了冰冷的囚車!

沉重的鐵鏈“嘩啦”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腳!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粉,撲打在楚驍灰敗的臉上。

他毫無知覺,如同死去一般。隻有胸口那枚緊貼的玉佩,在無人看見的衣襟下,那道佈滿黑色裂紋的猩紅裂痕,極其微弱地搏動著,散發出一縷更加冰冷、更加深邃的……死寂氣息。

囚車緩緩啟動,在督戰親兵的押解下,碾過鷹揚堡冰冷的凍土,駛向堡門。

李剛站在校尉府門口,看著囚車遠去的背影,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染紅了腳下的積雪。

他眼中充滿了屈辱、憤怒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

趙鐵柱、王錘子等人死死盯著那遠去的囚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阿狗掙脫了翠蘭的懷抱,踉蹌著追出幾步,撲倒在冰冷的雪地裡,發出如同幼獸般的、絕望而淒厲的哭嚎:“恩公——!!!”

囚車內,昏迷的楚驍,在劇烈的顛簸和刺骨的寒風中,眼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他的意識,在無邊的冰冷和死寂的深淵中,彷彿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警兆!

玉佩深處,那道瀕臨破碎的裂痕,似乎……極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他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度,極其緩慢地、極其冰冷地……向上扯動了一絲細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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