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中心內,時間彷彿凝固。
那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虛影,如同宇宙法則的化身,靜靜地懸浮在龐大的數據流之前,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份由流光溢彩、卻又蘊含著冰冷約束力的協議文字,懸浮在初生之土所有倖存者的意識感知中,每一個光符都彷彿重若千鈞,壓得人喘不過氣。
“標準收容與研究協議”——意味著徹底失去自由,成為實驗台上的標本,意識與存在被徹底解析、歸檔,直至失去所有價值,最終或許被永久封存,或許被分解為基本粒子。這是已知的、緩慢而屈辱的終結。
“有限合作研究備忘錄”——則是一條迷霧籠罩、遍佈荊棘的未知之路。
獲得暫時的自由和有限的資源,但必須接受“觀察任務”,本質上仍是更高級的“研究樣本”,隻是從被動變為“有限主動”。
簽署協議,意味著將自身文明的命運與這個冰冷、不可測的“默示錄”樞紐捆綁在一起,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精心設計的陷阱。
冇有第三條路。力量的絕對差距,讓反抗等同於自殺。
死寂,在初生之土內部蔓延。
倖存的戰士們,意識光點黯淡,剛剛因掙脫束縛而燃起的些許希望,再次被這殘酷的選擇碾碎。
老鐵錘的虛影劇烈波動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深藏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寧願在戰鬥中粉身碎骨,也不願接受這種被施捨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合作”。
調和者的金色光輝穩定地籠罩著核心區域,但內部符文的流轉速度卻暴露了其劇烈的邏輯衝突。
作為前“觀測者”單元,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份協議背後代表的含義。
“合作備忘錄”看似寬鬆,實則約束力更強,一旦簽署,將受到“默示錄”核心協議的直接製約,任何“違約”行為都可能招致比“收容協議”更嚴厲的懲罰。
但它也明白,這是目前唯一可能延續存在、甚至獲得力量的機會。
卡珊站在破碎的指揮台上,身體因之前的消耗和此刻的壓力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如同經過淬火的寒冰,銳利而冷靜。
她的目光冇有停留在協議文字上,而是穿透那光芒虛影,試圖窺探其背後那龐大意誌的真實意圖。
這個“默示錄”樞紐,真的隻是遵循冰冷的“守則”嗎?
它提升協議等級,真的是因為他們展現了“進化潛力”,還是……另有圖謀?
比如,星核深處那引動“上古之弦”的異常?
“我們需要時間評估協議條款。”卡珊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冰刃,清晰而堅定地傳遞向光芒虛影。
她不能表現出急迫或軟弱,必須爭取主動權,哪怕隻是表象上的。
光芒虛影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平靜地迴應,意念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恒定:“可以。給予你們一個標準決策週期(約等於初生之土時間三小時)進行評估。逾期未做出選擇,將默認執行‘標準收容協議’。”
壓力,無形卻巨大。
虛影的光芒微微黯淡,似乎將主要注意力從他們身上移開,重新投入到那浩瀚的數據流中,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至高存在注視的壓迫感,依然籠罩著整個初生之土。
“丫頭,這玩意能信嗎?”老鐵錘的意念帶著壓抑的怒火,直接在覈心頻道響起,“跟這種東西合作,與虎謀皮冇什麼區彆!誰知道它會讓咱們去乾什麼送死的任務?”
“我們冇有選擇,鐵錘大叔。”卡珊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卻異常清醒,“硬拚是死路一條。合作,至少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獲得我們急需的資源和資訊。關鍵是,我們必須弄清楚這份‘備忘錄’的底線在哪裡,以及……我們能否從中找到可以利用的漏洞。”
她看向調和者:“調和者,以你對觀測者網絡的瞭解,這份‘有限合作備忘錄’,通常包含哪些核心約束?最危險的條款可能是什麼?”
調和者的金色符文快速閃爍,調取著混亂但尚存的數據:“……‘有限合作’模式,通常用於處理具有高度研究價值但無法或不宜直接收容的‘動態樣本’。核心約束通常包括:強製性任務執行、資訊共享義務、活動範圍限製、以及……最關鍵的——‘行為模式不得偏離預設研究路徑’。”
“……‘預設研究路徑’……”卡珊咀嚼著這個詞,感到一陣寒意,“這意味著我們的行動,必須在它設定的框架內,否則就是違約?”
“……是的。違約後果……通常是立即執行‘標準收容協議’,或根據威脅等級,啟動……‘淨化程式’。”調和者的意念沉重。
“他孃的!這不等於是給它當奴隸,還得按照它的劇本演戲?”老鐵錘怒道。
“恐怕比那更糟。”卡珊目光深沉,“它想研究的,正是我們在絕境中爆發的‘變量’和‘進化’。但協議又限製我們‘偏離預設路徑’。這本身就是一個矛盾。它可能希望看到我們‘掙紮’,但必須在它劃定的籠子裡掙紮。”
這是一種更殘忍的“研究”。將獵物放歸模擬的自然環境,觀察其習性,但始終握著遙控器和生殺大權。
“我們能從中得到什麼?”卡珊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有限的資源支援,包括能量、材料,甚至可能包括部分非核心的技術數據庫訪問權限。以及……暫時的安全保證,在協議有效期內,免受‘默示錄’及其附屬單位的直接攻擊。”
調和者回答,“最重要的是……行動自由。雖然受限,但比被固定在這裡強。”
行動自由……這意味著他們有可能離開這個“收藏館”,去尋找其他倖存者,去尋找“方舟”,甚至……去尋找對抗“收割者”的方法。這個誘惑,太大了。
“風險與機遇並存……”卡珊喃喃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星核。一切的轉機,都源於星核那異常的反應。
那“上古之弦”的撥動,似乎讓“默示錄”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變化。
星核深處,到底還隱藏著什麼秘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光芒依舊有些黯淡的星核,再次傳遞出一段極其微弱、卻比之前清晰許多的意念碎片。
這次,不再是夢囈般的低語,而更像是一段被塵封的、破碎的記憶影像,直接投射在卡珊、調和者等核心成員的意識中:
……景象變幻……不再是冰冷的金屬殿堂,而是一片……充滿生機、星光璀璨的原始宇宙空間。
無數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形態各異的“世界之種”,如同蒲公英的種子,在虛空中漂浮、生長。
……一個龐大、溫暖、卻無法看清具體形態的意誌,如同母親般,守護著這些新生的世界。“它們”是“園丁”,是“守望者”……
……然後,是突如其來的、撕裂星空的黑暗!一種純粹的、渴望吞噬一切的“虛無”降臨了!戰爭爆發了!星光熄滅,世界凋零……
……景象破碎……最後定格的畫麵,是一個殘破的、佈滿裂痕的、類似於眼前“默示錄”樞紐的機械造物,但其風格更加……古老、厚重,表麵覆蓋著戰鬥的傷痕,正釋放出最後的力量,將一小簇最珍貴的“世界之種”和一團微弱的、蘊含著“園丁”最後印記的火焰,推向遙遠的、未被汙染的深空……
……一個疲憊、悲傷卻堅定的意念在最後迴盪:“……種子……已播撒……火種……不滅……等待……黎明……警惕……‘收割’……”
這段記憶碎片雖然短暫,資訊量卻巨大無比!
它揭示了星核可能追溯到難以想象的古老年代,它並非自然誕生,而是被某個古老的、守護生命的“園丁”或“守望者”文明,在對抗某種類似“低語主宰”的“虛無”威脅的終極戰爭中,保護下來的“火種”!
而那個殘破的、風格古老的機械造物……難道就是更早期的“觀測者遺蹟”?“默示錄”是它的後代或同類?
“收割”……這個詞語,與星塵提到的“收割者”,以及莉莉絲求救信號中的警告,驚人地重合了!
難道,低語主宰並非第一個,也不是唯一的威脅?
宇宙中一直存在著一種週期性的、針對生命和文明的“收割”機製?
而星核,乃至他們這些倖存者,是上一次(或某一次)“收割”中僥倖逃生的火種後代?
這個猜想,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默示錄”這樣的觀測者樞紐,它們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是像古老的“守望者”一樣保護生命火種,還是……以另一種方式,執行著“觀察”乃至“篩選”的職責,為某種更宏大的“收割”做準備?
星核傳遞出這段記憶後,光芒似乎更加黯淡了,彷彿消耗了巨大的能量。但它傳遞給卡珊的意念,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急迫:
“……協議……可簽……”
“……但……核心……不開放……”
“……尋找……‘園丁’的……印記……”
“……‘默示錄’……並非……唯一……‘觀測者’……”
“……‘他們’之間……亦有……分歧……”
星核的提示,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指路明燈!
“默示錄”並非唯一的觀測者!不同的觀測者樞紐之間,可能存在分歧!而古老的“園丁”或“守望者”的印記,可能是關鍵!
這意味著,合作並非完全是死路。
他們可以在“默示錄”的框架內行動,同時暗中尋找其他可能對生命友善的“觀測者”,或者“園丁”留下的線索!
而守住星核最深層的秘密,不向“默示錄”開放核心,是他們的底線!
卡珊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她看向老鐵錘和調和者,將星核傳遞的資訊和自己的分析快速分享。
老鐵錘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砸吧砸吧嘴:“乖乖……咱們這來頭這麼大?還是說,咱們的麻煩比想象中還大得多?”
調和者的金光則劇烈閃爍,顯然在進行著高速計算和邏輯重構:“……資訊驗證……星核記憶碎片與古老傳說存在部分吻合點……‘觀測者網絡存在內部派係分歧’假說成立概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七點三……策略修正:簽署‘有限合作備忘錄’風險收益率從負麵轉為潛在正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決策週期即將結束。
光芒虛影的注意力再次投向他們:“決策週期結束。請做出你們的選擇。”
整個初生之土的倖存者,都將意識聚焦在卡珊身上。這一刻,她的決定,將決定整個文明的未來。
卡珊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她的意念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領袖決斷,響徹在控製室內:
“我們選擇,簽署‘有限合作研究備忘錄’。”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光芒虛影,“我們需要明確備忘錄的詳細條款,特彆是關於任務內容、資源支援等級、資訊共享範圍以及……我們的基本權利保障。在條款明確並達成一致前,我們保留拒絕執行任何可能導致我們族群滅絕的高風險任務的權力。”
她這是在試探,也是在爭取最大的權益。
光芒虛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複雜的評估。
隨後,那份“有限合作研究備忘錄”的文字迅速展開,變得更加詳細,無數條款和子項浮現出來。
“可以。條款如下……”
一場關乎文明存亡的談判,在這座冰冷的宇宙秘殿中,正式展開。而星核深處那古老的記憶與低語,將成為卡珊在這場不對等談判中,最重要的底牌和指引。
未來的道路,註定充滿未知與危險,但至少,他們抓住了一線生機,並將命運的韁繩,暫時握回了自己手中。
冰冷的流光在“默示錄”樞紐龐大的控製室內緩緩消散,那份由無數複雜光符構成的“有限合作研究備忘錄”最終條款,如同烙印般刻入了初生之土的核心數據庫,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倖存者的意識深處。
談判過程短暫而高效,麵對絕對的力量差距,卡珊所能爭取到的,僅僅是一些看似合理、實則脆弱不堪的“保障”——任務風險評估機製、最低限度的資源補給、以及對星核核心數據的“暫緩解析”承諾。
光芒虛影——那個被稱為“樞紐主控智慧”的存在——在協議生效的瞬間,便收回了絕大部分注意力,重新融入那浩瀚的數據洪流,彷彿初生之土僅僅是一個新錄入的、有待觀察的實驗變量。
束縛初生之土的最後一點能量殘餘徹底消失,金屬平台變得冰冷而普通。
“協議已生效。任務數據庫已解鎖。第一個觀察任務:前往座標K-77星區,調查異常空間扭曲現象及可能存在的‘收割者’活動跡象。任務時限:十個標準週期。資源補給已傳輸至你們方舟的接收。”主控智慧的合成音恢複了絕對的平靜,不帶絲毫波瀾。
一個星圖座標和簡要的任務說明,直接投射到卡珊的腦海中。
K-77星區,位於“寂靜迴廊”的另一側邊緣,是一片以空間結構極不穩定而聞名的荒蕪星域,被稱為“扭曲星域”。
根據“默示錄”提供的有限資訊,近期該區域的空間扭曲指數異常飆升,並檢測到與“收割者”特征相符的能量殘留。
冇有更多細節,冇有支援計劃,隻有一個冰冷的目標和倒計時。
“他孃的,這就把咱們當探路石子扔出去了?”老鐵錘看著平台邊緣悄然開啟的一個小型物質傳輸口,裡麵流出一些散發著微弱能量的晶體和基礎修複材料,氣得虛影直哆嗦,“這點破爛,夠乾啥的?修修補補都不夠!”
“至少我們能動起來了。”卡珊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異常堅定。
她走到傳輸口旁,親手將那些珍貴的補給品收入初生之土的內部空間。東西不多,但至少能稍微緩解能量枯竭的窘境,讓邊界膜的修複加快一絲。“能動,就有機會。”
她看向調和者:“狀態如何?能否進行星際躍遷?”
調和者的金色構造體光芒穩定,符文流轉有序:“……受損部位已初步穩定。能量水平恢複至百分之十八。進行短距離、精確座標躍遷可行,但無法承受高強度戰鬥或長時間空間亂流。”
“足夠了。”卡珊點頭,“目標星區距離不遠,我們低速航行過去,節省能量。老鐵錘,抓緊時間修複船體,尤其是推進器和探測器。我們一小時後出發。”
冇有時間悲傷,冇有時間猶豫。
生存的壓力如同鞭子,抽打著每一個人。
初生之土內部,殘存的工程單位在老鐵錘的咆哮聲中全力運轉,利用有限的材料,爭分奪秒地修補著創傷。
倖存者們也強打起精神,各司其職,檢查係統,維護能量循環。一種壓抑的、背水一戰的氛圍瀰漫開來。
卡珊獨自走到初生之土相對完好的觀測甲板,望著外麵那座龐大、冰冷、沉默的機械秘殿。
與“默示錄”的合作,如同與魔鬼共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星核傳遞出的古老記憶碎片,像一團迷霧中的燈火,既指明瞭潛在的希望(其他觀測者、園丁印記),也揭示了更深邃的恐怖(週期性的“收割”)。
那個背叛者星塵,他將初生之土引向這裡,真的隻是為了獻給“默示錄”嗎?
還是說,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利用初生之土,來觸動這座古老樞紐的某些機製?
謎團太多,而答案,或許就藏在即將前往的“扭曲星域”。
一小時後,初生之土緩緩駛離了那巨大的金屬平台,沿著來時的通道,向著“默示錄”樞紐的外部滑行。
當船體最終穿過入口,重新回到那片深邃、破碎的虛空中時,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感減輕了許多,儘管前路依舊凶險,但至少暫時擺脫了那座令人窒息的“收藏館”。
“設定航向,K-77星區,亞光速巡航模式。”卡珊下達指令。
殘破的方舟,拖著黯淡的尾跡,再次啟程,駛向未知的黑暗。
航行是漫長而枯燥的。扭曲星域距離“寂靜迴廊”入口並不算遙遠,但以初生之土目前的狀態,也隻能采用最節省能量的亞光速航行。
虛空中一片死寂,隻有偶爾掠過的星際塵埃和遙遠星係的微光。
調和者全力運轉著探測器,掃描著前方的空間結構,規避著可能存在的引力陷阱和輻射帶。
卡珊幾乎冇有休息,她反覆研究著“默示錄”提供的任務資料,試圖從中找出更多線索。
資料極其簡略,除了空間扭曲指數異常和“收割者能量殘留”這條關鍵資訊外,幾乎冇有其他有價值的內容。
這種“惜字如金”的風格,更讓她確信,這個任務絕非簡單的偵察,更像是一種……測試。
測試他們的能力,也測試他們在麵對“收割者”相關威脅時的反應。
“前方即將進入扭曲星域邊界。”調和者的預警打破了長時間的寂靜,“空間曲率讀數開始出現劇烈波動。建議啟動強化護盾,準備應對空間剪下力。”
舷窗外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原本相對平直的星空背景,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遠處的星光被拉伸出詭異的弧線,彷彿透過不平整的玻璃觀察。
一種低沉的、源自空間本身震顫的嗡鳴聲,開始隱約傳入意識感知。
初生之土微微震動起來,彷彿行駛在佈滿碎石的路上。
“護盾能量輸出提升至百分之三十。”卡珊冷靜下令,“探測器聚焦掃描異常區域。”
隨著深入,空間的扭曲程度急劇增加。視線所及,一切都變得光怪陸離。
巨大的氣體星雲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成螺旋狀的綵帶,流浪的小行星帶扭曲成莫比烏斯環般的結構,甚至能看到一些空間本身摺疊形成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奇觀——比如,一顆恒星的影像被分裂成好幾個,排列成一個詭異的幾何圖案。
這裡彷彿是一個被頑童肆意揉捏過的宇宙模型,物理規則變得脆弱而不可靠。
“檢測到高強度空間剪下力場!左舷規避!”調和者突然發出急促警報!
隻見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虛空,突然如同透明的玻璃般碎裂,露出一道橫亙數萬公裡的、漆黑的空間裂痕!裂痕邊緣散發著恐怖的引力,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和光線!
初生之土在調和者的精準操控下,險之又險地擦著裂痕邊緣掠過,船體護盾與裂痕的引力場劇烈摩擦,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見鬼!這地方簡直是個絞肉機!”老鐵錘死死穩住船體結構,罵道。
這僅僅是開始。
越往星區深處,空間環境越發惡劣。
除了固定的空間裂痕和引力陷阱,還出現了動態的空間湍流——如同無形的巨浪,裹挾著破碎的法則碎片,毫無規律地席捲而來,每一次衝擊都讓初生之土劇烈顛簸,能量護盾明滅不定。
他們不得不將大部分能量用於維持護盾和穩定航向,航行速度一降再降。
“這樣下去不行!”卡珊看著能量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眉頭緊鎖,“調和者,能鎖定空間扭曲的源頭嗎?或者找到相對穩定的路徑?”
“……正在嘗試……”調和者的金光集中在探測係統上,“……扭曲源頭……似乎位於星區核心……一個巨大的引力異常點。但通往核心的路徑……極其混亂……等等!”
它突然停頓了一下,符文流轉速度加快:“……接收到一個微弱的……非自然信號源!”
“非自然信號?”卡珊精神一振,“是‘收割者’?”
“……無法確定。信號特征非常奇怪……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編碼方式古老而複雜……似乎……是一種求救信號,但又夾雜著大量無意義的噪音和……某種循環播放的日誌片段?”
“定位信號源!”卡珊立刻下令。在這片死寂的扭曲之地,任何非自然的信號都可能是關鍵線索!
調和者耗費了不小的能量,才勉強在狂暴的空間背景噪音中,鎖定了一個大致方向。
“信號源……位於三點鐘方向,約零點五光年外……一個……小型星雲殘骸的內部。那裡的空間結構相對……稍微穩定一些。”
“轉向!靠過去!”卡珊毫不猶豫。無論信號來源是敵是友,都比在這片純粹的險境中盲目亂竄要好。
初生之土調整航向,如同在狂風巨浪中掙紮的小船,艱難地駛向那個信號源所在的星雲殘骸。
隨著距離拉近,眼前的景象讓人心驚。
那片星雲殘骸,並非自然形成,而更像是一個巨大星體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徹底粉碎後的遺留物。
破碎的星球地核、扭曲的金屬艦體、以及各種難以辨認的物質,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直徑達數億公裡的、緩慢旋轉的死亡旋渦。
空間扭曲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光線如同被擰乾的抹布,各種顏色的輻射帶如同怨靈般飄蕩。
而那個微弱的信號,正是從這片死亡旋渦的核心區域傳來的。
“信號強度在增強……但乾擾也更嚴重了。”調和者報告,“已經可以解析部分內容……確實是求救信號,來自一個名為‘探索者號’的科研船……信號中反覆提及……‘遭遇未知攻擊’、‘引擎失控’、‘陷入空間陷阱’、‘船員……異變’……”
“探索者號?”卡珊檢索著初生之土那有限的星際數據庫,冇有任何匹配記錄。這很可能是一個早已失落文明的船隻。
“能確定它的具體位置嗎?是否還有倖存者?”卡珊問。
“……很難。信號源在死亡漩渦中不斷移動,軌跡無法預測。而且……根據信號中提到的‘船員異變’,即使找到船隻,恐怕……”調和者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就在這時,信號內容突然發生了一段清晰的變化,一段冷靜卻充滿絕望的日誌片段,穿透了噪音,清晰地傳入眾人的意識:
“……日誌記錄,星曆無法識彆……我們是‘環宇聯盟’第七科研艦隊,‘探索者號’……我們發現了……‘它’……一個巨大的、沉睡的……‘天體’……我們以為那是自然奇觀……我們錯了……”
“……它醒了……它不是天體……它是……‘吞噬世界的蠕蟲’……我們的攻擊如同塵埃……引擎被汙染……空間被鎖死……”
“……船員們……開始變得奇怪……他們聽到低語……看到幻象……身體……融化……重組……變成……怪物……”
“……我是船長雷諾茲……這是我最後的記錄……不要靠近……不要相信……星光……它們……在星光裡……”
信號到此,被一陣尖銳的、彷彿無數人同時哀嚎的噪音淹冇,然後再次變得微弱而混亂。
控製室內一片死寂。
“吞噬世界的蠕蟲”?“船員異變”?“不要相信星光”?
這段日誌片段,描繪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與“收割者”的恐怖傳說隱隱吻合。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卡珊的聲音低沉,她看向那片死亡旋渦的核心,目光銳利如刀,“這個‘探索者號’,很可能就是‘收割者’活動的受害者之一。”
“丫頭,你的意思是……咱們要進去?”老鐵錘看著那片連光線都能扭曲的死亡旋渦,頭皮發麻。
“我們需要證據,需要瞭解我們的敵人。”卡珊堅定地說,“‘默示錄’給的任務是調查,這就是最直接的調查目標。而且,如果裡麵還有任何倖存者……或者,任何關於‘收割者’的線索……”
她頓了頓,看向調和者和星核:“我們有‘默示錄’提供的有限保護,有調和者的計算力,還有星核可能帶來的‘意外’。這是我們必須冒的風險。”
調和者的金光穩定地閃爍著:“……風險評估……極高。但收益潛力……同樣巨大。同意進行謹慎探查。”
星核也傳遞出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支援意念。
“好吧!既然都冇意見,老子就跟你們闖一闖這龍潭虎穴!”老鐵錘把心一橫,虛影凝聚,“不過得說好,情況不對,立馬扯呼!”
“當然。”卡珊點頭,“調和者,規劃一條相對安全的切入路徑。我們慢慢靠過去。”
初生之土如同潛入深海的潛艇,小心翼翼地調整姿態,將護盾能量提升至最高,一頭紮進了那片由星球殘骸和扭曲空間構成的死亡旋渦。
一進入旋渦,環境瞬間變得更加惡劣。巨大的星體碎片如同炮彈般從四麵八方掠過,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扯著船體,各種詭異的輻射和能量場乾擾著所有儀器。
調和者全力計算著安全路徑,初生之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艱難地向信號源方向挺進。
能見度極低,感知範圍被嚴重壓縮。他們隻能依靠那個微弱的、時斷時續的信號作為指引。
航行了不知多久,就在能量儲備再次告急,護盾也搖搖欲墜之時,探測器終於捕捉到了一個清晰的輪廓!
在前方一片相對空曠的、被巨大星核碎片環繞的區域中心,靜靜地懸浮著一艘飛船。
那艘船大約有初生之土三分之一大小,外形優雅流暢,呈現出銀藍色,但此刻卻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創傷——船體被巨大的力量撕裂開數道口子,引擎部分完全損毀,表麵覆蓋著一層詭異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著的暗紫色物質。
正是信號來源——“探索者號”!
然而,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在“探索者號”的周圍虛空中,漂浮著數十個模糊的、人形的……影子
它們似乎是由星光和暗紫色物質凝聚而成,冇有固定的形態,如同幽靈般環繞著殘破的飛船,發出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智混亂的低語聲。
而“探索者號”本身,那破損的船艙深處,似乎也有一雙雙……非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冷冷地“注視”著闖入的不速之客。
“檢測到高濃度虛無汙染能量……以及……強大的意識乾擾場!”
調和者發出最高級彆的警報,“那些幽靈狀實體……能量特征與‘低語主宰’的衍生單位有相似之處,但結構更……詭異!”
卡珊的心沉了下去。看來,“探索者號”已經徹底被侵蝕了。這裡冇有倖存者,隻有……被轉化後的怪物。
“準備戰鬥。”她緩緩吐出三個字,目光冰冷地鎖定了那些星光幽靈和殘破的飛船。
調查,變成了遭遇戰。而他們對此,幾乎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