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的重量,如同冰冷的星辰,壓在了羅根殘破的肩膀上。
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尖叫抗議,右半身那被暫時封印的冰火侵蝕如同沉睡的火山,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沉悶的悸動與威脅。
但他忽略了這一切,將全部意誌聚焦於那隻還能動的左手,以及眼前佈滿裂紋、閃爍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的控製檯螢幕。
那個古老的、斷斷續續的信號脈衝,如同黑暗森林中唯一閃爍的、若隱若現的螢火,固執地穿透了飛船傳感器巨大的噪點背景,投射在模糊的星圖之上。
它的韻律奇特,並非任何已知文明的編碼,更像是一種…自然形成的、或者古老到文明尚未誕生之初就已存在的宇宙節拍,帶著一種永恒的、孤獨的重複感。
而更讓羅根心神緊繃的是,控製檯上方,那枚僅剩指甲蓋大小、光芒極度黯淡的三色光核,每一次隨著那古老信號的脈搏,都會同步地、極其微弱地閃爍一下。
那不是能量的共鳴,更像是一種…識彆?
或者說,一種沉睡本能的甦醒?
彷彿這信號是喚醒它的特定頻率,是通往某個失落故鄉的模糊路標。
危險?機遇?還是另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羅根不知道。但他知道,停留在原地,等於坐以待斃。
無論是氧氣耗儘,還是被聯盟後續的搜捕艦隊發現,結局都隻有死亡或被俘。
這微弱的信號和光核的反應,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渺茫的導向。
“莉娜,”他再次開口,聲音因乾渴和疼痛而更加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抓緊東西。我們要動了。”
莉娜猛地回過神,慌忙用手抓住座椅旁的固定把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看著羅根那堅毅卻佈滿冷汗的側臉,又看了看那枚詭異閃爍的光核,眼中充滿了恐懼,卻也有一絲被這絕境逼出的、微弱的好奇與依賴。
羅根的左手在控製檯上艱難地操作著。
每一次敲擊按鍵都帶來一陣肌肉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動作穩定,眼神專注。
他繞過了完全失靈的主導航係統和長程通訊,直接切入最深層的、依靠星體定位和基礎陀螺儀的原始手動控製係統。
螢幕上的星圖扭曲晃動,傳感器數據斷斷續續,他隻能依靠那古老信號的大致方位和飛船僅存的、低效的化學推進器,進行一場盲目的宇宙漂流。
他輸入了最後一係列指令,將飛船殘存能源的絕大部分,都分配給了姿態控製和那可憐巴巴的、隻能提供微弱推力的備用推進器。
嗡……
飛船殘破的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尾部那幾個僅存的推進器噴口,艱難地吐出了幾股長短不一的、暗淡的藍色火焰。
推力微弱得可憐,甚至無法產生明顯的加速度,但飛船的姿態開始極其緩慢地改變,船首一點點地對準了信號傳來的方向。
這個過程緩慢而煎熬,彷彿一隻垂死的巨鯨在深海中掙紮著調整方向。
每一次微小的姿態校正,都伴隨著金屬疲勞的刺耳摩擦聲和電路過載的劈啪火花。
駕駛艙內燈光忽明忽滅,應急氧氣係統發出嘶啞的警報,顯示著氧氣濃度正在緩慢卻堅定地下降。
莉娜緊張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舷窗外。
星辰的方位在極其緩慢地移動,證明他們確實在改變航向。
那枚光核似乎也安靜了下來,隻是保持著與信號同步的、微弱的閃爍,如同一個沉默的領航員。
時間在寂靜和壓抑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羅根保持著手動操控的姿勢,不敢有絲毫鬆懈,汗水不斷從額頭滲出,沿著下巴滴落,在他破舊的作戰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的右臂沉重麻木,那被藍色能量抑製的侵蝕痕跡,似乎因他精神的極度專注和身體的持續痛苦而微微躁動,皮膚下的乳白與暗紅紋路若隱若現,帶來一陣陣針紮似的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舷窗外的星空景象逐漸發生了變化。
原本稀疏的星點之間,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緩慢飄動的陰影。
起初很小,後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是小行星帶?還是……
隨著飛船(如果還能稱之為飛行的話)的繼續“飄”近,那些陰影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不是小行星。
是殘骸。
無數巨大、扭曲、沉默的金屬殘骸,靜靜地懸浮在這片冰冷的虛空之中。
它們形態各異,有些還能依稀辨認出是某艘戰艦的艦首、引擎噴口或是巨大的裝甲板塊;有些則已經完全扭曲變形,融化成奇形怪狀的金屬疙瘩,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冰;更有些殘骸上,佈滿了巨大的、邊緣呈現出晶化或**狀態的可怕傷口,與“磐石之心”基地和那些亡靈艦隊上的痕跡如出一轍!
這裡是一個戰場!
一個年代似乎極為久遠,卻又彷彿剛剛結束不久的宇宙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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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模之大,殘骸數量之多,遠超想象!
它們無聲地漂浮著,如同墓園中林立的墓碑,訴說著一場早已被遺忘的、極其慘烈的星際戰爭。
而那古老的信號源,似乎就來自於這片殘骸區的深處。
聯絡艇如同一條小小的鮣魚,小心翼翼地滑入這片巨大的死亡森林。
羅根不得不更加集中精神,操縱飛船在巨大的殘骸之間穿梭,避免發生碰撞。
這裡的電磁環境極其複雜,傳感器受到嚴重乾擾,螢幕上的雪花幾乎從未停止。
“這裡…發生了什麼…”莉娜望著舷窗外近在咫尺、如同一座小山般巨大的引擎殘骸,上麵還有一個清晰可辨、卻被某種巨力撕裂的陌生徽記,聲音帶著顫抖和敬畏。
羅根冇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於操控飛船,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片墳場安靜得可怕,隻有飛船推進器微弱的嗡鳴和他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但一種直覺告訴他,這種寂靜之下,隱藏著巨大的危險。
那些殘骸上的傷痕,表明戰鬥的雙方都使用了遠超當前聯盟科技水平的、涉及法則層麵的武器。
那枚光核的閃爍頻率似乎加快了一絲,它對信號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了。
隨著他們的深入,殘骸的密度越來越大,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生物的骨骸與金屬熔鑄在一起,形成更加詭異恐怖的景象。
而那個古老的信號,也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
終於,在繞過一塊如同小型星球般巨大的、被整個撕裂的星艦核心艙殘骸後,他們的目的地,出現在了眼前。
那並非一顆行星,也不是空間站。
而是一個……構造體。
一個巨大到難以形容的、非自然的構造體。
它由某種暗沉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金屬構成,表麵佈滿了無數幾何形的、巨大無比的凹陷和凸起,整體形狀像是一個極端複雜的、多層次的多邊棱柱,卻又在細節上充滿了違背歐幾裡得幾何學的詭異扭曲感。
它靜靜地懸浮在墳場的中心,無數巨大的金屬纜線(有些粗如小行星)從它的表麵延伸出來,連接著周圍那些巨大的殘骸,彷彿在從這些死亡造物中汲取著養分,或者…束縛著它們。
那古老的、富有韻律的信號,正是從這個巨大構造體的核心位置發出的。
它太大了,聯絡艇在它麵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而更讓羅根和莉娜感到窒息的是,這個構造體的表麵,那些幾何凹陷之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個……入口?
或者說,通道?
它們大小不一,幽深黑暗,彷彿通往構造體的內部,散發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吸引人深入探究的詭異氣息。
這到底是什麼?
一個巨大的墳墓?
一個遠古的武器?
一個星際燈塔?
還是一個……巢穴?
那枚光核此刻變得異常“活躍”,它不再閃爍,而是散發出一種持續的、微弱的輝光,彷彿回到了“家”一般,甚至試圖向著那個巨大構造體的方向緩緩飄去,卻被飛船的內壁擋住。
“它…它好像很…‘高興’?”莉娜看著光核,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羅根的心卻沉了下去。
高興?
或許。
但他更覺得,這像是獵物回到了獵人的餐盤旁邊。
這個構造體散發出的氣息,比那片殘骸墳場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更加…非人。
但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飛船的能源即將耗儘,氧氣也支撐不了多久。
羅根深吸一口氣,操控著聯絡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巨大的構造體。
他選擇了一個相對較小、看起來像是維修通道或某種次級入口的黑暗通道口。
通道邊緣的金屬光滑冰冷,冇有任何標識或燈光,彷彿一張沉默巨獸的嘴。
就在聯絡艇即將駛入通道的瞬間——
嗚——!!!
一陣極其尖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飛船傳感器和他們腦部的警報聲,猛地炸響!
這警報聲並非來自他們的飛船,而是來自那個巨大的構造體本身!它被觸發了!
同時,那一直穩定的古老信號,韻律猛地一變!變得急促、尖銳、充滿了警告和敵意!
舷窗外,那個巨大的構造體表麵,那些幾何凹陷和凸起之中,猛地亮起了無數點猩紅色的光芒!如同無數隻沉睡的惡魔,驟然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從離他們最近的幾個通道口中,猛地飛出了數十個……東西!
它們大小不一,小的隻有無人機般大,大的則堪比小型護衛艦。
它們並非完整的飛船或機器人,而是由構造體本身的暗沉金屬和從周圍殘骸中汲取的、各種不同風格的戰艦零部件粗暴地、扭曲地拚接而成的防禦單元!
它們的外形猙獰怪異,表麵閃爍著不穩定的能量紋路,武器更是五花八門,從原始的動能炮到先進的能量束髮生器,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發射某種實體腐蝕射線的古怪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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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這艘膽敢闖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冇有任何警告,冇有任何通訊。
最前方的幾個小型防禦單元率先開火!
數道熾熱的能量束和一連串貧鈾穿甲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
“規避!”羅根瞳孔驟縮,嘶吼著,左手猛地將操控杆拉到底,同時將僅存的能源全部輸送給姿態推進器!
聯絡艇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猛地向一側翻滾傾斜!
能量束擦著船體掠過,在裝甲上留下灼熱的熔痕!
穿甲彈則大部分打空,少數幾枚擊中船體,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打出一連串凹坑!
莉娜嚇得尖叫一聲,身體被巨大的過載死死壓在座位上。
那枚光核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激怒了,它猛地亮起,內部那點乳白色的秩序光芒試圖再次主導,散發出一種微弱的、卻帶著權威性的能量波動,彷彿在嘗試命令這些防禦單元。
然而,這一次,失效了!
那些防禦單元根本無視了這微弱的秩序波動!
它們內部的能量紋路變得更加猩紅狂暴,攻擊變得更加凶猛密集!
彷彿它們識彆出了這秩序波動,卻將其視作了需要優先清除的入侵信號!
“它們不認它!”莉娜驚恐地大喊。
羅根心沉到了穀底。他最壞的猜想被證實了。這個構造體,或者說其控製者,與秩序之種並非一路,甚至可能是……敵對關係?!光核內部的秩序力量,反而成了刺激它們攻擊的催化劑!
聯絡艇在密集的火力網中艱難地穿梭、翻滾,如同暴風雨中的蝴蝶。
羅根將手動操控發揮到了極致,利用周圍漂浮的殘骸作為臨時掩體,每一次規避都險之又險。
船體不斷被擊中,裝甲破碎,係統損壞的報告如同雪片般在螢幕上彈出(雖然大部分螢幕已經黑了)。
一枚偏離的能量束擊中了一塊
nearby
的巨大殘骸,瞬間將其引爆!
爆炸的衝擊波將聯絡艇狠狠掀飛,打著旋撞向構造體那光滑的金屬外壁!
“要撞上了!”莉娜閉上了眼睛。
羅根死死咬著牙,在最後一刻猛拉操縱桿,同時啟動了姿態推進器的反向製動!
嗤——!!!
飛船側麵與構造體外壁發生了劇烈的摩擦,濺起一片耀眼的金屬火花!
刺耳的刮擦聲令人牙酸!
最終,飛船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卡在了一處巨大的金屬凸起和主體外壁之間的狹窄縫隙裡,暫時脫離了直接火力範圍,但船體嚴重受損,一側推進器徹底報廢,生命維持係統的警報變成了淒厲的常鳴。
暫時安全了…嗎?
外麵,那些防禦單元似乎失去了目標,在原地盤旋搜尋著,猩紅的目光不斷掃過周圍的殘骸。
而他們,則被困在了這個巨大、詭異、充滿敵意的構造體表麵,飛船幾乎癱瘓,氧氣即將耗儘。
絕境,似乎從未離開。
羅根喘著粗氣,看著螢幕上最後顯示的、不斷減少的氧氣讀數,又看了看外麵那些徘徊的、猙獰的防禦單元。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他們試圖進入的、幽深黑暗的通道入口。
入口就在他們卡住的位置下方不遠處。
也許…唯一的生路,不在外麵,而在…裡麵?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看向莉娜,又看了看那枚因為剛纔的混亂而再次變得黯淡、似乎有些“困惑”的光核。
“莉娜,”他的聲音因缺氧而有些飄忽,眼神卻異常銳利,“我們…得進去。”
他指了指那個黑暗的通道入口。
“進去…哪裡?”莉娜看著那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臉上血色儘失。
“呆在這裡…也是死。”羅根艱難地解開安全扣,試圖站起來,右半身的劇痛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裡麵…也許有…可以呼吸的空氣…或者…其他機會。”
他看向那枚光核:“它…似乎對這裡有反應…也許…能帶路…或者…提供一點保護?”
這無異於一場豪賭。賭這個詭異構造體的內部,冇有立刻致死的陷阱。
賭這枚敵友難分的光核,能在內部環境中起到一點作用。
莉娜看著羅根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外麵那些徘徊的殺戮機器,最終,恐懼被求生的意誌壓過。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也解開了安全扣。
兩人穿上艙內僅存的、破損的應急宇航服(隻能提供有限的氧氣和壓力保護),羅根將那個變得安靜下來的光核小心地揣進一個特製的、臨時用隔熱材料製作的簡陋容器裡,綁在腰間。
他拿起一把還能用的脈衝手槍(雖然知道可能冇什麼用)和一把多功能求生刀,遞給莉娜一把信號槍和一些照明棒。
來到氣密艙門邊,手動閥因為撞擊而有些變形,羅根用儘全身力氣,才艱難地將其擰開。
嗤…
艙內外壓力平衡,艙門緩緩打開。
外麵,是構造體那冰冷、光滑、彷彿亙古不變的金屬外壁,以及遠處殘骸墳場投來的、幽暗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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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方,就是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暗入口,如同巨獸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喉嚨。
羅根最後看了一眼莉娜,女孩眼中充滿了恐懼,卻緊緊跟在他身後。
他冇有再猶豫,抓住入口邊緣冰冷刺手的金屬,率先滑入了那片濃鬱的、未知的黑暗之中。
莉娜深吸一口宇航服裡有限的氧氣,緊隨其後。
墜落。
彷彿墜向一個冰冷的、金屬的、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胃囊。
信標的低語仍在持續,卻已化為捕食的序曲。殘骸的迴廊儘頭,並非救贖,而是更深邃的未知與恐懼。他們的腳步,正踏向通往深淵的階梯。
黑暗,濃鬱得如同凝固的墨汁,瞬間吞噬了一切。
從相對明亮的飛船殘骸區墜入這構造體的通道入口,視覺彷彿被瞬間剝奪。
隻有宇航服頭盔側麵那盞功率有限的照明燈,投下一束微弱而顫抖的光柱,在這絕對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無力,僅僅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冰冷、光滑、呈現出一種非自然暗啞色澤的金屬壁。
下墜的時間並不長,也許隻有兩三秒,但對於神經緊繃到極點的羅根和莉娜而言,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失重感攫抓著心臟,未知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觸手纏繞著每一寸思維。
砰!砰!
兩人先後重重地落在堅硬的表麵上,衝擊力透過破損的宇航服傳來,讓羅根本就傷痛的身體一陣齜牙咧嘴,莉娜也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光線在落地時劇烈晃動,勉強照亮了他們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條巨大的、方形的通道,或者說迴廊。
四壁、天花板、腳下,全都是同一種暗沉冰冷的金屬,嚴絲合縫,看不到任何焊接或鉚接的痕跡,彷彿是整個鑄造而成。通道極其寬闊,足以讓大型載具輕鬆通過,向前後兩個方向延伸,冇入趙明無法穿透的深邃黑暗之中,看不到儘頭。
空氣……這裡竟然有空氣?
羅根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宇航服的麵罩顯示器上,外部環境讀數瘋狂跳動後,竟然穩定了下來——氣壓正常,溫度極低但處於可生存範圍,氣體成分……以氮氣和氧氣為主,但混雜著多種無法識彆的惰性氣體和極其微量的、不知來源的有機化合物分子,勉強可以呼吸,但帶著一股冰冷的、金屬的、彷彿千年古墓突然洞開般的陳腐氣味。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麵罩的一角。
冰冷刺骨的空氣瞬間湧入,刺激著他的鼻腔和肺部,但那股陳腐氣味也更加明顯。確實可以呼吸。
“莉娜,空氣……好像冇問題。”他沙啞地說道,但依舊保持警惕,冇有完全摘掉麵罩。
莉娜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隨即被那味道嗆得輕微咳嗽起來,臉上露出厭惡和不安:“這味道……好怪……”
最令人不安的是寂靜。
絕對的、深沉的寂靜。除了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和宇航服摩擦的細微聲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飛船外的爆炸聲、能量呼嘯聲,彷彿都被那厚重的金屬壁徹底隔絕,這裡像一個被宇宙遺忘的、冰冷的金屬墳墓。
然而,在這死寂之下,又彷彿潛藏著某種巨大的、沉睡的壓力,無聲地壓迫著他們的神經。
羅根掙紮著站起身,右半身的麻木和劇痛讓他動作踉蹌。
他左手緊握著脈衝手槍,燈光警惕地掃向通道前後。
燈光所及之處,空無一物。
隻有無限延伸的、光滑冰冷的金屬壁,以及他們兩人投下的、被拉長扭曲的詭異影子。
“我們……往哪走?”莉娜也站起身,靠緊羅根,聲音在空曠的迴廊中激起微弱的迴音,很快又被沉重的寂靜吞噬。
羅根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向腰間那個簡陋的容器。
那枚光核依舊安靜地待在裡麵,透過隔熱材料的縫隙,隻能看到極其微弱的、幾乎熄滅的光芒。
它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冇有任何特殊反應,之前的“活躍”彷彿隻是錯覺。
是信號源還在深處?還是這裡的環境遮蔽了它的感應?
就在羅根猶豫不決之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這絕對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的金屬摩擦聲,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
兩人瞬間僵住,呼吸都幾乎停止。
羅根猛地將燈光和槍口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莉娜也緊張地舉起了手中的信號槍。
燈光儘頭,空無一物。
但幾秒後,又一聲。
哢噠。
更近了一些。
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聲音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黑暗深處,邁著僵硬而規律的步伐,向他們走來!
那不是生物的腳步,更像是……機械的、關節咬合的聲音!
羅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緩緩後退,將莉娜護在身後,燈光死死鎖定前方。
終於,在光柱的邊緣,一個“東西”緩緩步入了光照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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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大約兩人高的人形構造體。它的主體由與通道牆壁相同的暗沉金屬構成,但線條更加棱角分明,呈現出一種冷酷的幾何美感。
它的“頭顱”是一個光滑的、冇有任何五官的倒三角棱柱,此刻正對著他們。
它的四肢修長,關節處可以看到精密複雜的聯動結構。
而最讓人心悸的是,在它身體的幾個關鍵節點——胸口、肩膀、膝蓋處——都鑲嵌著一種散發著微弱乳白色光芒的結晶體!
那光芒,那質感,竟然與“秩序之種”、與萊娜左半身的晶化、與光核核心的秩序能量,極其相似!
但這種秩序能量,在這裡卻散發出一種極致的、毫無生機的冰冷與排他性。
這具人形構造體,彷彿是一個被秩序之力驅動的……守衛?
它那光滑的頭部中央,突然亮起了兩點猩紅色的光芒,如同眼睛,瞬間鎖定了羅根和莉娜!
冇有任何警告,冇有通訊,冇有任何程式化的詢問。
那晶骸守衛猛地抬起了右臂,它的手臂前端並非手掌,而是一個不斷旋轉、中心彙聚起危險乳白色能量的發射口!
咻——!!!
一道凝聚的、高度有序的乳白色能量束,如同死神的凝視,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般射向羅根!
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思考!羅根隻來得及猛地將莉娜向旁邊一推,自己則憑藉戰鬥本能向另一側撲倒!
能量束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擊中他們身後的金屬牆壁!
冇有爆炸,冇有熔燬。那被擊中的牆壁區域,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絕對光滑、絕對平靜的乳白色晶化物,彷彿那片空間被強行“固化”和“秩序化”了!
如果被直接命中,後果不堪設想!
羅根重重摔倒在地,肩膀處的宇航服被擦過的能量灼燒出一個口子,下麵的皮膚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劇痛,彷彿瞬間被凍傷並失去了活性!
“莉娜!跑!”羅根嘶吼著,顧不上疼痛,一邊狼狽地向後翻滾,一邊用脈衝手槍向著晶骸守衛瘋狂射擊!
咻!咻!咻!
脈衝能量光束打在守衛暗沉的金屬外殼上,大部分都被輕易彈開,隻在表麵留下微不足道的灼痕,少數幾發擊中它身體上鑲嵌的秩序結晶,也隻是讓那結晶微微閃爍一下,絲毫冇有影響其運作!
完全無效!
那守衛猩紅的“目光”再次鎖定羅根,另一隻手臂也抬起,發射口開始旋轉充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推倒在地的莉娜,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下意識地扣動了手中信號槍的扳機!
咻——啪!
一枚高亮度的照明信號彈拖著耀眼的尾焰,並非射向守衛,而是射向了通道高高的天花板,隨即猛烈爆開,散發出刺眼奪目的、持續燃燒的白色光芒!
瞬間,整個一段通道被照得如同白晝!
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線,似乎對依靠某種光學或能量感應鎖定目標的晶骸守衛產生了強烈的乾擾!它那猩紅的“眼睛”猛地閃爍起來,旋轉的發射口也出現了瞬間的停滯,動作變得有些僵硬和混亂!
“它的眼睛怕強光!”莉娜尖叫著提示。
機會!
羅根趁機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不再試圖攻擊那堅固的守衛本身,而是向著側前方一個翻滾,同時大吼:“彆停!乾擾它!向前跑!”
莉娜聞言,手忙腳亂地再次裝填了一枚信號彈,看也不看地朝著守衛的大致方向再次射出!
信號彈打在守衛前方的地麵上,劇烈燃燒,迸發出更加刺眼的光芒和大量煙霧!
晶骸守衛的動作變得更加混亂,它那光滑的頭部不斷轉動,猩紅的目光試圖穿透強光和煙霧重新鎖定目標,發射口的能量聚集也變得極不穩定。
羅根拉起莉娜,趁著這寶貴的乾擾時間,沿著寬闊的迴廊,拚命向著深處跑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迴盪,背後是信號彈燃燒的劈啪聲和那守衛發出的、因乾擾而變得斷斷續續的、充滿威脅的能量嗡鳴聲。
他們不敢回頭,拚命地跑!呼吸在麵罩內壁凝結成白霧,肺部因冰冷的空氣和劇烈運動而火辣辣地疼。
然而,冇跑出多遠,前方通道的黑暗中,再次響起了那令人心寒的、規律而冰冷的——
哢噠…哢噠…
而且,不止一個!
左右兩側的牆壁上,突然無聲地滑開了幾道隱藏的暗門!
另外三具一模一樣的晶骸守衛,邁著僵硬的步伐,從暗門中走出,它們胸口的秩序結晶同時亮起,猩紅的目光瞬間聚焦,封鎖了前方的道路!
而被後麵那顆信號彈乾擾的守衛,也似乎適應了強光,重新穩定下來,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後方逼近!
前後夾擊!他們被四具冰冷的秩序守衛,包圍在了這段迴廊之中!
絕望瞬間攫住了兩人。脈衝武器無效,信號彈也所剩無幾……
就在羅根幾乎要放棄抵抗,準備做最後殊死一搏時,他腰間的那個容器,突然變得滾燙!
同時,那四具正在逼近的晶骸守衛,它們胸口鑲嵌的秩序結晶,猛地亮度激增!
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不再是單純的冰冷秩序,而是帶上了一種……強烈的敵意和排斥!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它們極度厭惡的存在!
它們的攻擊目標,似乎瞬間從“清除未識彆入侵者”,變成了“優先清除特定異常目標”!
而那個目標,正是羅根腰間容器裡的——光核!
四具守衛,八道猩紅的目光,以及它們手臂上旋轉的能量發射口,全部死死鎖定了羅根……的腰間!
“它們……它們衝著它來的!”莉娜驚恐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下一秒,四道凝聚的、足以將物質徹底秩序化凝固的乳白色能量束,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同時射向了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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