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聯盟第七前哨基地,“磐石之心”,如同一個巨大的、鑲嵌在小行星帶深處的金屬蜂巢,此刻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沉寂之中。
往日的繁忙交通和閃爍的導航信標似乎都刻意收斂了光芒,隻有緊急響應團隊的船隻如同忙碌的工蜂,圍繞著基地中央船塢內那艘傷痕累累的钜艦——“星辰追尋著”號——無聲地穿梭。
“星辰追尋者”號本身已被巨大的工程支架和維修平台層層包裹,像一頭在巢穴中舔舐傷口的巨獸。
它的裝甲上佈滿了猙獰的破口和巨大的撕裂傷,燒灼的痕跡隨處可見,更有些區域覆蓋著一種奇特的、彷彿經曆了億萬年風化的金屬鏽蝕層,那是與“時光之骸”接觸後留下的、觸目驚心的“時之傷疤”。
工程團隊穿著最高級彆的防護服,小心翼翼地接近這些區域,他們的掃描儀器顯示,這些地方的分子結構極不穩定,時間熵值高得異常,彷彿艦體的這一部分被強行從時間連續體中“挖”走了一塊,留下了無法癒合的潰瘍。
船塢內部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工程師們之間的交流都壓低了聲音,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
不僅僅是出於對傷員和逝者的尊重,更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感。
那並非單純的悲傷或疲憊,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接觸過宇宙終極虛無後帶來的存在性寒意,即使隔著厚重的艦體和船塢牆壁,也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讓所有靠近的人都不自覺地感到心悸和莫名的焦慮。
醫療區內更是如此。雖然設備先進,環境整潔,但一種沉重的寂靜統治著這裡。
許多從“星辰追尋者”號上送下來的傷員,身體上的創傷雖已穩定,但精神卻陷入了深深的封閉或紊亂狀態。
有些人目光空洞,對任何刺激都毫無反應;有些人則在睡夢中驚聲尖叫,渾身冷汗地醒來,卻無法描述自己究竟夢到了什麼;還有些人表現出奇特的認知障礙,時而認為自己是另一個人,時而對時間流逝產生嚴重的錯覺。
醫療主管麵對羅根和聯盟高層派來的調查員,眉頭緊鎖:“他們的腦波活動顯示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模式。並**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更像是……他們的‘時間感知’中樞受到了某種根本性的衝擊或‘汙染’。我們嘗試了常規的心理乾預和神經調節,效果甚微。他們彷彿……有一部分意識永遠留在了那片戰場,無法迴歸。”
羅根聽著彙報,麵無表情,但擱在腿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
他能理解,甚至感同身受。那種自身存在被強行剝離、時間被肆意扭曲的感覺,早已如同冰冷的刺青,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每一次閉上眼睛,那冰冷的恐懼低語和無數破碎的“可能性”幻象仍會伺機襲來。
“莉娜·雷諾茲的情況如何?”調查員詢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作為少數似乎不僅承受住了衝擊、還發生了積極變化的成員,她是重點觀察對象。
“她很虛弱,但意識清醒,情緒異常平穩。”主管調出莉娜的監測數據,“她的腦波活動與其他人完全不同,呈現出一種高度協調和……‘共鳴’狀態。她的神經突觸活性甚至比受傷前更強,尤其是那些與感知和情感處理相關的區域。她自稱能‘聽到’或‘感覺到’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響他人的情緒,使其平靜。我們懷疑,她在與星墓之心連接及後續事件中,她的意識發生了一種未知的……進化或適應。”
“這是好事,不是嗎?”調查員追問。
“目前看是的,至少對她自身而言是一種保護。但長遠影響……未知。”主管語氣謹慎,“這種能力源自對宇宙底層規則的接觸,其潛力和風險同樣巨大。我們需要持續觀察。”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官匆匆走進會議室,將一份加密報告遞給調查員和羅根。
“長官,來自深空監測網的緊急情報。多個遠程探測器在‘瘢痕區’邊緣,以及……更遙遠的、靠近理事會傳統疆域的稀疏星帶,檢測到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異常信號。能量特征……與‘時光之骸’有部分相似之處,但更加……零散,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迴響’或‘餘波’。它們冇有聚集跡象,隻是隨機地出現又消失,但出現的頻率……似乎在非常緩慢地增加。”
報告中的頻譜分析圖顯示,那些信號確實微弱到幾乎淹冇在宇宙背景噪音中,但其獨特的熵增波形模式,對剛剛經曆過那場戰爭的人們來說,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調查員的臉色沉了下來:“它們冇有完全消失?還是在生成新的?”
“無法確定。”通訊官搖頭,“信號太微弱,無法追蹤源頭。可能是一些殘留的‘塵埃’仍在隨機活動,也可能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後續效應。星墓的修複過程是否會產生某種‘排泄物’或‘副產品’?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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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可能性——或者,“熵之臍眼”的沉睡並非永久,那些“時光之骸”的生成機製並未被完全根除,隻是換了一種更緩慢、更隱蔽的方式進行著。
羅根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靜默的傷痕,並未真正靜默。
“加強監控等級,調動所有可用資源,建立專項分析小組。”調查員立刻下令,“任何細微變化,立即報告最高議會。”
新的懸念,如同隱藏在水麵下的暗礁,悄然浮現。
與此同時,在基地另一端的隔離會議室裡,一場高度機密的虛擬會議正在召開。
與會者除了聯盟最高議會的核心成員,還有幾位經過嚴格篩選的、來自“星辰追尋者”號的關鍵人物:羅根、萊娜(通過全息投影,她仍在醫療區接受觀察),以及一位剛剛從深度昏迷中甦醒過來的、理事會前高級官員——他在最後的內部衝突中選擇了“起義”,並提供了至關重要的資訊,此刻正作為重要的資訊來源和可能的談判橋梁。
會議的氣氛比船塢更加凝重。
聯盟議會方麵急於瞭解理事會的內部現狀、其求和意圖的真實性以及未來可能構成的威脅。
而那位名叫凱洛斯的前官員,雖然麵色蒼白虛弱,眼神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醒和迫切。
“首先,我代表我個人和那些與我抱有同樣信唸的同胞,向貴方,以及所有因我們過去的錯誤而遭受苦難的生命,表示最深切的懺悔和歉意。”凱洛斯的聲音有些顫抖,但語氣真誠,“我們被矇蔽了太久,侍奉了一個扭曲的、源於恐懼的幻影,而非真正的永恒。”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描述理事會內部的驚人钜變。
“‘虛空之影’的崩潰和……‘主宰意誌’(他對那古老恐懼的稱呼)的突然‘沉寂’,在我們內部造成了毀滅性的連鎖反應。所有直接連接‘主宰意誌’的高級官員和指揮官,幾乎在同一時間陷入了精神崩潰或腦死亡狀態——他們的大腦無法承受那種連接突然中斷的反噬。”
“整個指揮體係瞬間癱瘓。軍隊陷入混亂,各個派係、各個種族的代表之間積壓已久的矛盾全麵爆發。有人認為這是末日降臨,主張玉石俱焚;有人則將其視為擺脫控製的千載良機,紛紛擁兵自立;而像我們這樣的‘覺醒者’,雖然起初勢單力薄,但憑藉提前做的準備和……貴方最後時刻分享過來的那些‘資訊’(他指的是意誌戰場上的共鳴體驗),迅速爭取到了大量中間派的支援。”
“目前,理事會……或者說,曾經的理事會,已經不複存在。我們現在自稱‘自由星域聯合體’,內部正在進行一場艱難而血腥的權力重組和思想清算。保守派、複仇派、改革派、獨立派……各方勢力犬牙交錯,衝突仍在繼續,但主流聲音是尋求與守護者聯盟和談,並重新定義我們的存在方式。”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這個訊息太過震撼。一個延續了不知多少萬年、壓迫了無數文明的龐大霸權,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從內部土崩瓦解,陷入了分裂和內戰。
“你們如何保證,新的聯合體不會再次走向極端?或者被某些派係利用,成為新的威脅?”一位議會成員尖銳地問道。
“我們無法完全保證。”凱洛斯坦然承認,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思想的毒瘤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清除。‘主宰意誌’雖然沉寂,但其長達萬年的影響早已滲透到我們文化的方方麵麵。極端保守派和複仇主義者依然擁有不小的力量。這也是我們迫切希望與聯盟接觸的原因之一——我們需要外部的幫助和監督,也需要向宇宙證明我們改變的決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而且,我們內部監測也發現了那些……異常的‘迴響’信號。我們認為,這可能是‘主宰意誌’殘留的影響,或者是一些未能被完全清除的、基於其教條建造的自動化設施仍在運作。它們同樣是我們共同的威脅。合作應對這些隱患,或許是我們可以邁出的第一步。”
會議轉向了具體的、謹慎的接觸和談判流程討論,氣氛依舊緊張,但至少打開了一扇門。
羅根全程沉默地聽著,他的目光偶爾與萊娜的全息影像交彙,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和一絲微弱的希望。舊的巨獸倒下了,但裂痕深重的土地上,新的幼苗能否健康生長,仍是未知數。而那些在虛空中悄然浮現的“竊時迴響”,更是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把利劍。
會後,羅根冇有休息,而是再次來到了醫療區,看望莉娜和老陳。
老陳依舊在沉睡,但臉色紅潤了一些。工程師報告說他的身體恢複情況良好,頑強的生命力正在戰勝創傷。
莉娜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麵船塢內忙碌的景象。她的氣色好了很多,看到羅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平和,讓人心安。
“會議結束了?”她輕聲問,彷彿早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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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點點頭,簡單說了說情況。
莉娜安靜地聽著,然後輕輕歎了口氣:“混亂……與機遇並存。我能……‘感覺’到遠方傳來的那種混亂的‘色彩’,很嘈雜,很痛苦,但也……有一些新的、微弱的、明亮的‘光線’在嘗試亮起來。”
她的感知範圍似乎又擴大了。
“那些‘迴響’呢?”羅根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莉娜閉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細傾聽和感受。片刻後,她睜開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
“它們……很模糊,像隔著厚厚的毛玻璃聽到的噪音……但它們確實存在。而且……它們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像是單純的殘餘物……”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它們……更像是一種……‘模仿’?或者……‘學習’?”
“模仿?學習?”羅根的心猛地一沉。
“嗯……”莉娜努力地描述著,“就像……最初的‘它們’是完整的、有目的的。而現在這些……像是被打碎後,隻剩下一些本能的碎片,還在無意識地重複著之前的行為模式……但又在非常緩慢地、笨拙地……嘗試重新‘組織’起來?或者是在……適應冇有‘源頭’後的環境?”
這個猜測比單純的殘餘物更加令人不安。如果這些迴響具備哪怕最原始的“學習”和“適應”能力,哪怕效率極低,其潛在的威脅也是難以估量的。
就在這時,萊娜的便攜終端突然收到了一條來自最高優先級分析小組的緊急資訊。她和羅根同時看去。
資訊很短,卻讓人頭皮發麻:
“最新分析發現,‘瘢痕區’內飄散的部分‘時之傷疤’物質(即星艦上那種老化金屬),其時間熵值並非固定不變,而是呈現出極其緩慢的……週期性波動。波動峰值與檢測到的異常‘迴響’信號出現時間存在高度相關性。推測:‘迴響’信號可能並非來自固定源頭,而是在與這些殘留的‘傷疤’物質發生某種未知的共振或能量交換。重複:傷疤物質可能不僅是傷痕,更是……潛在的信標或放大器。”
靜默的傷痕,不僅在於心靈,更存在於物質本身。
而那些竊時的迴響,並非無目的的噪音。
它們似乎在嘗試對話,嘗試連接,嘗試從這片被撕裂的時空中,重新找到某種存在的方式。
一個更加深邃、更加詭異的懸念,悄然籠罩了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未來。
歸途已然結束,但靜默的傷痕之下,竊取時間的迴響,正悄無聲息地編織著新的羅網。
聯盟、新生的聯合體、靜默的星墓、以及所有倖存者,該如何應對這來自過去戰爭的全新衍生物?
“磐石之心”基地的隔離區域內,時間彷彿被刻意調慢了流速,每一秒都沉澱著沉重的靜默和無聲的焦慮。
空氣循環係統發出的微弱嘶嘶聲,此刻聽來如同某種潛藏的威脅在低沉喘息。
萊娜·伊斯博士的臨時實驗室兼病房,成了這片靜默領域中最活躍,也最令人不安的“熱點”。
她被允許在醫療團隊的密切監控下,有限地使用一些非侵入性設備,繼續分析從“星辰追尋者”號上帶回的珍貴,卻也極度危險的樣本和數據。
此刻,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全息螢幕上呈現的頻譜分析圖——那代表著從“瘢痕區”傳來的、微弱卻持續存在的異常“迴響”信號。
它們的模式並非隨機噪音,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令人費解的偽隨機韻律。
像是心跳,卻又雜亂無章;像是語言,卻缺乏任何已知文明的語法結構;更像是一種……基於熵增定律本身譜寫的、冰冷的安魂曲,斷斷續續,執拗地迴盪在宇宙的背景輻射之中。
“它們確實在與‘傷疤’共振……”萊娜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但不是簡單的能量交換……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我還在’的宣告……或者說,‘它’還在……”
這個“它”指的是什麼?是那些消散的“時光之骸”的集體殘響?是“熵之臍眼”沉睡後無意識散發的“呼吸”?還是某種……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莉娜,”萊娜接通了與隔壁病房的通訊,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你還能‘聽’到那種‘模仿’和‘學習’的感覺嗎?”
全息屏上出現莉娜略顯蒼白的臉,她閉著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知。
“更清晰了……”她的聲音如同夢囈,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異常專注,“它們……很笨拙……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或者……解凍的昆蟲……在嘗試活動僵硬的肢體……”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而且……它們好像……對‘星辰追尋者’號……特彆‘感興趣’……”
萊娜的心猛地一緊:“什麼意思?”
“我說不清……”莉娜努力尋找著詞彙,“就好像……我們身上……帶著和它們‘同源’但又不同的‘味道’……是從那個‘傷痕’裡帶出來的……它們能‘聞’到……在好奇……也在……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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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源的味道?
是因為他們深入過【熵之傷痕】,身體和意識都或多或少沾染了那片領域的特質?
還是因為最後那場意誌的共鳴與對抗,在他們靈魂深處留下了某種難以磨滅的印記,成為了那些“迴響”所能識彆的“同類”或“異類”?
就在這時,萊娜麵前的監測設備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並非警報的尖銳蜂鳴!頻譜圖上,那些原本微弱散亂的“迴響”信號,猛地同步了!
它們不再是無序的噪音,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自發地調整到了同一個極其狹窄的頻段,並且振幅陡然增強!
雖然依舊無法解析出任何具體資訊,但其表現出來的協調性和目的性,與之前的雜亂無章判若兩人!
這突如其來的痛步,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猛地刺入了基地所有監控人員的心臟!
“萊娜!你看到了嗎?!”項目負責人的聲音通過緊急頻道傳來,充滿了震驚和恐慌,“它們……它們剛剛……”
“我看到了!”萊娜的聲音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它們在對某件事做出響應!立刻回溯信號源!計算它們同步的觸發點!”
幾乎在同一時間,基地另一個區域的警報淒厲地響了起來——是物理層麵的警報!
深空監測站報告:在“瘢痕區”邊緣,一塊原本漂浮著的、巨大的“星辰追尋者”號艦體碎片——正是那塊覆蓋著詭異“時之傷疤”、被工程團隊標記為“高熵腐蝕區、極度危險、待處理”的殘骸——其表麵的熵值讀數正在急劇飆升!
那塊殘骸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啟用了,表麵的鏽蝕層如同活物般蠕動、擴張,並且開始散發出與同步後的“迴響”信號頻率完全一致的能量波動!
它不再是一塊死寂的金屬,而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散發著熵增共鳴的信標!
“是那塊殘骸!”萊娜瞬間明白了過來,“是它在發出某種……召喚或者刺激!那些‘迴響’在響應它!”
“立刻摧毀那塊殘骸!”基地指揮官當機立斷下達命令。
一艘距離最近的高速護衛艦立刻調轉炮口,熾熱的能量光束精準地射向那塊變得危險的殘骸。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能量光束在擊中殘骸前,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扭曲的屏障,能量被急劇地分散、衰減,就像是……被加速老化了!
隻有不到十分之一的能量最終作用在殘骸上,隻是將其表麵燒熔了一小部分,未能徹底摧毀。
而這一次攻擊,彷彿進一步刺激了那塊殘骸和遠方的“迴響”!
殘骸表麵的蠕動變得更加劇烈,甚至開始隱隱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灰暗的輝光。
而同步後的“迴響”信號強度再次提升,並且……開始表現出一種極其初級的、但卻明確無誤的模式識彆和學習適應的跡象——它們開始微調頻率,試圖繞過基地監測網絡的某些過濾演算法!
“它們在學習我們的防禦模式!”監測員驚駭地叫道。
更糟糕的是,隨著那塊殘骸信標的持續啟用和“迴響”信號的增強,散佈在“瘢痕區”各處的其他一些較小的“時之傷疤”碎片,也彷彿被依次“喚醒”,開始散發出微弱的、但頻率逐漸趨於一致的共鳴波動!
一個基於“時之傷疤”物質的、分散式的、正在不斷學習和成長的共鳴網絡,正在形成!
它們像是一片正在甦醒的、饑餓的菌毯,以那塊最大的殘骸為核心,緩慢而堅定地擴張著它們的“感知”和“影響”範圍。
基地內部,所有知情者的心都沉入了穀底。最壞的猜想正在變成現實。
這些“迴響”和“傷疤”並非被動的殘餘物,它們具備某種詭異的、基於熵增定律的“活性”,並且正在利用聯盟自己帶回來的“戰利品”(那塊殘骸)作為跳板,加速它們的“甦醒”和“適應”過程!
“必須立刻隔離所有從‘星辰追尋者’號上回收的、帶有‘時之傷疤’的物質!最高級彆封存!立刻執行!”指揮官咆哮著下令。
整個基地瞬間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工程團隊穿著最高防護等級的隔離服,如臨大敵地衝向存放其他傷疤樣本的倉庫。
然而,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命令下達後不久,存放那些較小傷疤樣本的隔離箱內部監控畫麵,出現了詭異的變化——那些原本死寂的金屬碎片,其表麵的老化痕跡也開始微微蠕動,並且散發出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波動,與遠方的共鳴網絡產生了呼應!
它們雖然被物理隔離,但卻無法隔絕這種基於時空本身層麵的詭異共振!
“報告!B-7樣本庫的熵值讀數異常升高!”
“C-3隔離箱內部壓力出現無法解釋的波動!”
……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彷彿連鎖反應被觸發了一般。
而就在這時,莉娜的病房內,異變突生!
她猛地睜開眼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發出了痛苦的低吟:“聲音……好多……好吵……它們……它們發現我了!它們在……模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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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她發出驚呼的同時,萊娜麵前的頻譜分析儀上,那些同步的“迴響”信號,突然分裂出了一小股極其細微、但卻讓萊娜渾身冰涼的新頻率!
那股新頻率的波動模式……竟然與莉娜之前散發出的、用於安撫他人的那種平和的精神波動,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雖然極其粗糙、扭曲,充滿了冰冷的模仿痕跡,但確確實實是在嘗試複製莉娜的“頻率”!
它們在嘗試學習莉娜的能力!嘗試理解這種與它們自身屬性截然相反的、“生”的力量?
這不再是簡單的好奇或警惕,這是……掠奪性的學習!
“切斷莉娜病房與外界的所有非必要能量和資訊連接!快!”萊娜對著通訊器尖叫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她。
醫療團隊立刻執行,莉娜病房的能量供應被切換為獨立的內循環係統,所有外部數據連接被物理切斷。
螢幕上,那股試圖模仿莉娜的詭異頻率在失去“源”之後,混亂地波動了一陣,然後似乎因為無法理解而逐漸消散,重新融入了那些冰冷的、熵增的“迴響”主頻率之中。
莉娜癱倒在床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和震驚。
病房內暫時恢複了平靜,但基地內部的恐慌卻在蔓延。
那些“迴響”不僅能感知到莉娜的特殊頻率,還能嘗試模仿學習?它們的目標究竟是什麼?僅僅是本能地存在和擴張?還是有著更深遠、更可怕的目的?
“指揮官!”深空監測站再次傳來緊急通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瘢痕區’邊緣……出現超空間跳躍信號!是……是理事會——不,是‘自由星域聯合體’的船隻!一艘小型科研船!他們……他們正在主動靠近那塊被啟用的殘骸!”
所有人大吃一驚!他們來乾什麼?!送死嗎?還是……
凱洛斯的聲音立刻通過緊急頻道接入,充滿了焦急和歉意:“抱歉!那是我們派出的科研船‘求知者’號!我們內部也監測到了異常共振,他們奉命前去調查,想獲取一手數據以評估威脅並表達合作誠意……我們剛剛纔得知貴方正在與之交火……請立刻停止攻擊!他們冇有任何惡意!”
混亂!徹底的混亂!
聯盟的護衛艦因為之前的命令正在試圖摧毀殘骸(雖然效果甚微),聯合體的科研船卻突然跳出來要靠近調查!而那塊殘骸和其共鳴網絡還在不斷擴散和強化!
“讓‘求知者’號立刻遠離那片區域!這是警告!那裡的危險遠超你們想象!”聯盟指揮官又驚又怒地吼道。
但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求知者”號的小型科研船已經脫離了超空間,出現在了那片空域。
它似乎也檢測到了那塊殘骸散發出的恐怖熵增波動和扭曲的能量場,船體明顯做出了規避動作,但為時已晚。
隻見那塊被啟用的殘骸猛地爆發出更強的灰暗光芒,一道扭曲的、彷彿由純粹“老化”力量構成的無形波動,如同環狀衝擊波般猛地擴散開來!
聯盟的護衛艦緊急規避,能量護盾劇烈閃爍,彷彿瞬間經曆了數年的老化損耗。
而那艘“求知者”號科研船,則被這道波動結結實實地掃中!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那艘科研船的外部觀測窗和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模糊,彷彿蒙上了千年的塵埃。
其船體表麵的金屬光澤迅速消退,變得灰暗、粗糙,甚至出現了一些非自然的鏽蝕和磨損痕跡。
它就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在短短幾秒內,經曆了漫長歲月的無情侵蝕!
它徹底失去了動力,無聲無息地漂浮在真空中,變成了一艘彷彿剛從某個遠古遺蹟中打撈出來的、飽經風霜的“古董船”!
通訊頻道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驚呆了。
這不再是武器,這是……對時間本身的盜竊和褻瀆!
“……船體內部生命信號……急劇衰減……”監測員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全部消失……”
一次失敗的調查,變成了一場瞬間發生的悲劇。
凱洛斯在頻道另一頭髮出了痛苦的呻吟。
而更讓人恐懼的是,在那艘被瞬間“老化”的科研船殘骸周圍,新的、更強烈的“時之傷疤”正在生成!
並且開始與那塊巨大的殘骸信標建立更強的共鳴連接!
那塊最大的殘骸,彷彿因為這次“吞噬”而變得更加“強大”和“活躍”了!
“迴響”信號強度再次躍升!並且開始表現出更複雜的頻率調製!
它們……似乎從這次攻擊中……學到了更多?!
“撤退!所有艦船立刻撤離那片區域!保持安全距離!”指揮官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他們不僅冇能阻止,反而可能幫助這些詭異的“迴響”和“傷疤”完成了一次可怕的“進化”?!
實驗室裡,萊娜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些越來越強、越來越複雜的詭異信號,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成型:
這些“迴響”,這些“傷疤”……它們或許並非真正的生命,但它們的行為模式,像極了某種……基於熵增定律的、自我複製的、不斷學習和適應的……【資訊病毒】?或者說……【時空病毒】?
而“星辰追尋者”號帶回來的那塊殘骸,就是第一個可怕的“病毒載體”。
現在,病毒已經被啟用,並且開始了它的……傳播和進化。
星墓的低語或許暫時平息,但從戰爭疤痕中誕生的、竊取時間的迴響,正以一種遠超所有人預料的方式,向整個宇宙,發出了它冰冷而詭異的……第二聲啼鳴。
而這一次,聯盟和新生的聯合體,該如何應對這種完全未知形式的、蔓延在時空結構本身之上的“感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星墓的方向,投向了醫療區裡的莉娜,投向了那些被嚴格隔離的傷疤樣本。
答案,或許就隱藏在這些與“病毒”有過最直接接觸的人和物之中。
但解開答案的過程,註定充滿了無法預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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