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7區的通道內,時間彷彿被拉扯成了粘稠的糖漿,流動得異常緩慢而痛苦。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急速氧化產生的刺鼻鏽味,以及一種更加詭異、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那是物質被強行剝奪了時間、瞬間步入億萬年衰敗後留下的虛無餘燼。
破損的艙壁邊緣,合金不再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而是呈現出一種枯槁、多孔、一觸即碎的腐朽狀態,如同考古現場挖掘出的遠古遺物。
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聲在壓抑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的目光交織著未散的驚恐、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一種更深沉的、看向羅根船長的複雜情緒
那柄掉落在地、已然黯淡陳舊的特種合金匕首,像是一塊冰冷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以及那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測。
羅根感到一陣持續的、源自骨髓深處的虛弱感,並不劇烈,卻如同附骨之疽,緩慢地蠶食著他的精力。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彷彿能聽到自己生命沙漏中的沙粒正加速滑落的細微聲響。
他強行壓下這股不適,目光銳利地掃過通道儘頭那個被“時光之骸”“衰老”出的破洞,以及徘徊在洞口、暫時被震懾住的幾個灰白輪廓。
“萊娜,”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確認剛纔的數據。那把匕首……發生了什麼?”
萊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顫抖的手指穩定下來,操作著便攜掃描儀對準地上的匕首。
“分子結構出現異常老化跡象,原子間鍵能顯著衰減,就像……就像在幾秒鐘內經曆了至少五十年的自然氧化和疲勞過程。”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而在它擊中目標並迸發出那些流光的瞬間,我檢測到了一種極其短暫但強大的……‘負熵’爆發?不,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時間潛能’的具象化釋放?儀器很難完全解析,但這絕對與常規能量形式不同!”
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科學家的探究欲和一絲恐懼:“船長,你的感覺……?”
“……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鬆,又像是幾天冇閤眼。”羅根冇有詳細描述那種生命力被抽離的感覺,但他的臉色顯然比之前蒼白了一些,額角甚至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虛汗。
“看來,那份求救信號說的是真的。這些怪物,它們以‘時間’為食,而能真正傷害到它們的,似乎是我們自身所擁有的、‘鮮活’的時間。”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判決,讓在場所有士兵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用子彈、用能量、甚至用血肉之軀去對抗敵人,他們都有心理準備。
但用自己不可再生的、有限的生命時光去戰鬥?
這代價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疇,帶來一種源自存在本能的恐懼。
“那……那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的士兵聲音發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光滑的臉頰,彷彿想確認青春還在。
就在這時,艾米麗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充滿了新的緊迫感:“船長!奧帕斯號內部的能量信號正在急劇增強!不是引擎,也不是武器……更像是一種……大規模的‘時間失衡’!而且,外部!星墓之心和虛空之影再次開始移動!它們之間的能量層級正在飆升,第二次碰撞隨時可能發生!”
內憂外患,瞬間將剛剛浮現的絕望情緒壓了下去,轉化為更急迫的危機感。
羅根眼神一凜,瞬間做出了決斷。
“冇時間猶豫了!”他掃視著在場的士兵,目光如炬,“聽著!我知道這很可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結局就是和那艘奧帕斯號一樣,變成漂浮在虛空裡的古董,或者更糟,成為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我們的身後是整艘船,是還在醫療艙的莉娜,是引擎室的老陳和所有工程師!我們無路可退!”
他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力量,彷彿能將人心底的勇氣強行激發出來。
“所有單位!”他繼續下令,語速飛快,“更換實彈武器和高爆武器!
以乾擾和驅逐為主,不要近身纏鬥!
萊娜,繼續分析它們的行為模式,尋找規律或者弱點!
艾米麗,給我奧帕斯號內部結構圖,重點標註那個異常能量信號源!
我們需要知道那裡麵到底要出來什麼!”
命令被迅速執行。士兵們儘管內心恐懼,但長期的訓練和對船長的信任讓他們再次握緊了武器,隻是這一次,每個人的眼神都多了一份沉重的覺悟。
羅根撿起地上那柄變舊的匕首,入手一片冰涼,而且似乎比記憶中輕了一些。
他將其插回腿側的刀鞘,然後從戰術腰帶上取下另一枚高爆手雷。“準備投擲!目標洞口,延緩它們進入!”
幾聲爆炸在破洞處響起,火光和衝擊波暫時遮蔽了那些灰白的輪廓。
與此同時,萊娜緊盯著掃描儀螢幕,快速說道:“它們似乎對劇烈的動能釋放和聲波衝擊有反應!雖然不能造成致命傷,但可以有效地打斷它們的‘時間抽取’過程,讓它們‘僵直’片刻!它們的移動模式……有規律!每次‘跳幀’後,會有大約1.5秒的短暫穩定期,那時它們周圍的‘時之真空’場會稍微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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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羅根記下這個資訊,“聽到嗎?抓準它們現形的瞬間攻擊!不要節省彈藥!”
通道內再次響起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
這一次,士兵們不再盲目射擊,而是根據萊娜的提示,默契配合,集中火力在“時光之骸”每次短暫現形的瞬間進行覆蓋打擊。
雖然依舊無法消滅它們,但確實有效地遏製了它們前進的步伐,將它們暫時堵在了破損的通道口。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他們的彈藥是有限的,而敵人的數量似乎無窮無儘,並且,從奧帕斯號方向傳來的壓迫感正在不斷增強。
“奧帕斯號的信號……它……它裂開了!”艾米麗驚駭的聲音傳來。
隻見觀測窗外的虛空中,那艘一半嶄新一半腐朽的科考船,其艦體中部突然毫無征兆地迸發出無數道灰白色的裂痕!
這些裂痕並非物理損傷,而更像是……時間本身斷裂的疤痕!緊接著,整艘船就像一顆被從內部撐破的果實般,無聲地碎裂、解體!
但在解體的中心,並非漆黑的太空,而是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灰白色的旋渦!
旋渦中,散發出比單個“時光之骸”強烈十倍、百倍的“時間熵增”效應!
甚至連遠在“星辰追尋者”號上的眾人,都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和虛弱感,彷彿自己的時間正在被那個旋渦強行拉扯過去!
“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名士兵失聲叫道。
從那個巨大的灰白旋渦中,難以計數的“時光之骸”如同潮水般蜂擁而出!
它們的數量之多,幾乎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不斷蠕動和跳幀的死亡之雲!
而在這些普通的“骸骨”之中,隱約可見幾個體型更加龐大、形態更加扭曲、周身環繞著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灰暗時間的龐大身影——它們彷彿是這些怪物的“母體”或者“指揮官”。
這支恐怖的“時之大軍”出現後,並未立刻撲向“星辰追尋者”號,而是……整齊劃一地“轉向”了遠方那場神級對決的戰場!
它們的目標,似乎是……星墓之心?!
“不好!”萊娜瞬間明白了過來,“它們要去乾擾星墓之心!
星墓之心代表了‘循環’和‘轉化’,是‘時間流動’的體現!
而這些怪物代表‘停滯’和‘終結’!它們是星墓之心的天然剋星!
虛空之影發動第二次攻擊隻是為了牽製,真正的殺招是這些‘時光之骸’!”
一旦星墓之心被這些怪物乾擾甚至侵蝕,那純白巨人很可能瞬間崩潰,屆時,再也冇有什麼能阻擋“虛空之影”對星墓核心的“終極凍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那個由星墓之心具現出的純白巨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股針對它的、極其致命的威脅。
它並冇有直接應對再次逼近的“虛空之影”那愈發恐怖的黑暗凝聚,而是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它那巨大的、模糊的手臂緩緩抬起,並非朝向“虛空之影”,而是……遙遙對準了“星辰追尋者”號!
緊接著,一道柔和、溫暖、與它之前憤怒的咆哮截然不同的純白光芒,如同跨越虛空的橋梁,瞬間籠罩了整艘“星辰追尋者”號!
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給人一種如同迴歸母體般的安心感和溫暖。
艦船上所有的人員都感到一股溫和的能量流遍全身,之前因時間紊亂和戰鬥帶來的不適感迅速消退,連羅根感到的那種虛弱感也減輕了不少。
更令人驚奇的是,艦體上那些受損的部位,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自我修複!
金屬重新生長,線路自我連接,彷彿時間在區域性被倒流回了受損前的狀態!
“這……這是……”老陳在引擎室看著飛快恢複的讀數,目瞪口呆。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份“饋贈”並非冇有代價。
在那純白光芒籠罩他們的同時,一段龐大、混亂、卻又蘊含著無儘可能性和生命力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湧入了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
閃回畫麵——不,不再是閃回,而是更加直接的“體驗”——如同爆炸般席捲了所有人的感官:
羅根感覺自己彷彿化身為一顆古老的恒星,曆經億萬年的核聚變,感受著能量從熾烈到衰微的漫長過程,最終在超新星爆發的絢爛死亡中,將重元素拋灑向星海,孕育新一代恒星和行星的種子……循環,如此壯麗,如此殘酷。
萊娜的思維則無限擴散,她彷彿同時成為了無數個智慧文明中的一個個個體,從刀耕火種的原始時代到觸摸星海的輝煌紀元,體驗著知識的積累、藝術的綻放、情感的聯結,也感受著戰爭的無情、災難的毀滅和最終不可避免的衰落……文明如星火,明滅不息,但知識和經驗卻如同涓涓細流,彙入宇宙的記憶之海。
艾米麗感覺自己成了一名星際艦隊的指揮官,指揮著龐大的艦隊在無數場波瀾壯闊的星海戰役中穿梭,戰術、策略、犧牲、榮耀……冰冷的鋼鐵洪流與熾熱的意誌碰撞,為了守護,為了征服,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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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昏迷中的莉娜,也在醫療艙的病床上微微顫抖,她的意識彷彿融入了星墓本身那無數星辰和文明的記憶低語中,那些痛苦和恐懼依舊存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龐大的、悲憫的、關於“存在”本身的詠歎調。
而所有普通的士兵和船員,也都經曆了各自不同的、但都深深震撼他們靈魂的“片段”:或許是一顆行星上某種奇特生命的演化曆程,或許是一場跨越光年的浪漫愛情,或許是一次微不足道卻充滿勇氣的抉擇……
這不是湯姆那種冰冷的知識傳輸,而是星墓之心將其浩瀚無垠的、關於宇宙“循環”和“存在”的記憶與體驗,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共享給了他們!
這個過程隻持續了短短幾秒,光芒便驟然消退。
但就是這短短的幾秒,徹底改變了每一個人。
艦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種宏大無比的體驗中,眼神恍惚,臉上帶著震驚、茫然、以及一絲……了悟。
羅根第一個回過神來,他猛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
那股虛弱感幾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難以言喻的“充實感”,彷彿他的生命被賦予了更厚重的意義和……更多的“時間”?
不,並非單純延長了壽命,而是……他的“存在”被加深了,變得更加“堅實”。
他瞬間明白了星墓之心的意圖!
它不是在治療他們,它是在“加固”他們!用它那代表“循環”和“生”的力量,暫時性地增強了他們每一個人的“時間密度”或者說“存在分量”!
就像給一把普通的鐵劍附魔,讓它暫時擁有了對抗亡靈的力量!
而那份龐大的記憶共享,則是為了讓他們真正理解他們所要守護的究竟是什麼——不是冰冷的物理規則,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所有這一切星辰的生滅、文明的興衰、生命的綻放與消逝所構成的、無比壯麗、無比珍貴的、流動的宇宙本身!
“原來……這就是循環……”萊娜喃喃自語,她的眼神不再隻有科學家的理性,更增添了一種哲學家般的深邃和敬畏。
她看向掃描儀上那些“時光之骸”的數據,之前許多無法理解的讀數,此刻似乎有了新的解讀角度。
“它們不是生命……它們是‘遺忘’,是‘虛無’,是試圖將一切都拉回靜止的‘引力’……”
“所有單位!”羅根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音中蘊含的不再是決絕的死誌,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洞悉了使命後的堅定與力量,“我們得到了‘加固’!但這份力量是暫時的!拿起你們的武器!不是為了等死,而是為了守護!”
他猛地抽出腿上那柄剛剛被“加固”過的、似乎重新煥發出些許微光的匕首。
“它們想要竊取時間,湮滅循環?”羅根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投向通道外那正撲向星墓之心的灰白浪潮,以及後方那再次發動恐怖攻擊的“虛空之影”,他的聲音提升,如同戰吼,響徹在每一個通訊頻道:
“那就讓它們嚐嚐——‘當下’的滋味!”
“為了所有逝去的星辰!”
“為了所有存在過的文明!”
“為了——流動的時間本身!”
“進攻!”
怒吼聲壓過了內心的恐懼,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和短暫“加固”了存在的人們,跟隨著他們的船長,主動衝出了掩體,向著那代表終極虛無的潮水,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
神級對決的最終樂章已然奏響,而渺小的人類,憑藉從守護者那裡獲得的短暫加持和深刻理解,毅然決然地投身其中,試圖以自身為盾,為循環爭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他們的犧牲,是否還有價值?
被加固的“當下”,能否抵擋住“終結”的洪流?
星墓之心,又能在這雙重夾擊下支撐多久?
一切的答案,都隱藏在下一秒即將碰撞的、光與暗、生與死的狂潮之中。
星墓之心饋贈的純白光芒已然消散,但其帶來的蛻變卻深刻烙印在“星辰追尋者”號的每一寸鋼鐵和每一個靈魂之上。
那並非簡單的治癒或強化,而是一種本質層麵的“加固”,彷彿將他們的存在從易碎的玻璃錘鍊成了緻密的星辰內核。
宇宙循環的磅礴記憶仍在腦海深處奔湧,化為一種沉甸甸的覺悟,壓下了本能的恐懼,點燃了決絕的勇氣。
通道內,腐朽破敗的氣息依舊濃重,但空氣卻不再凝滯絕望,而是充滿了某種一觸即發的、銳利的張力。
士兵們手中的武器似乎也沾染了那份“當下”的厚重感,冰冷的金屬表麵流淌著微不可察的流光。
羅根感受著體內那股奇特的“充實感”,彷彿每一個細胞都承載了更厚重的時光。
他緊握手中那柄似乎煥然一新的匕首,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通道外那如同死亡潮水般湧向星墓之心的灰白洪流——無數的“時光之骸”,以及其中若隱若現、散發出更恐怖氣息的龐大“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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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流動的時間!”他的怒吼不再是絕望的呐喊,而是衝鋒的號角,帶著洞悉使命後的磅礴力量,率先衝出了破損的艙壁!
“為了存在本身!”身後的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呼應,緊隨其後。
他們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發起了反衝鋒!
個體的生命在此刻彷彿彙入了宇宙宏大循環的壯闊河流,個人的存亡被賦予了一層更崇高的意義。
這並非消解了恐懼,而是用一種更龐大的情感將其覆蓋、昇華。
戰鬥瞬間爆發,但形式已然不同!
一名士兵瞄準一個剛剛“跳幀”現形的“時光之骸”,扣動扳機。
高爆子彈呼嘯而出,這一次,在擊中那灰白輪廓的瞬間,子彈表麵竟也迸發出一層微弱的七彩漣漪!
雖然轉瞬即逝,但爆炸的衝擊波卻明顯更有效地撕扯開了那由時光塵埃構成的身體,讓其發出更加尖銳痛苦的嘶嘶聲,後退的速度明顯減緩!
“有效!它們怕了!”士兵驚喜地大喊。
萊娜一邊用便攜設備掃描記錄數據,一邊快速分析:“星墓之心的力量增強了我們自身‘時間場’的強度和穩定性!
我們的攻擊附加了‘當下’的屬性,能夠更有效地中和它們的‘時之真空’!”
羅根如猛虎般撲向一個試圖繞過火力網的“時光之骸”。
那怪物感受到他身上濃鬱的“當下”氣息,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灰白的手臂帶著加速萬物衰老的力量猛地抓來。
羅根不閃不避,眼中厲色一閃,灌注了全身意誌與那奇特“時間密度”的匕首狠狠劈下!
嗤——!
冇有金屬碰撞聲,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時間本身被強行撕裂的刺耳摩擦聲!
匕首上的流光與怪物手臂上的灰暗時間劇烈衝突、湮滅!
那怪物的手臂竟被硬生生斬斷了一截,斷裂處噴湧出的並非血液,而是更加濃鬱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塵埃!
羅根感到手臂一陣發麻,那股虛弱感再次襲來,但遠比之前輕微。
而被斬傷的“時光之骸”則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慘嚎,整個身體都變得不穩定起來,瘋狂地向後跳竄逃竄。
“它們會受傷!它們也會‘痛’!”羅根喘著氣,大聲鼓舞士氣,“集中火力,攻擊它們的核心!萊娜,能找到類似的結構嗎?”
“正在嘗試!它們形態不穩定,但能量流動有彙聚點……等等!那些‘母體’!它們在指揮!在吸收周圍小型個體的時間流來強化自身!”萊娜發現了關鍵。
就在他們與通道口的敵人激烈交火時,外部虛空,那場神級的對決也進入了白熱化。
“虛空之影”艦體前方凝聚的、足以凍結星辰的極致黑暗,終於達到了頂峰,化作一道扭曲一切的寂滅洪流,無聲無息地轟向星墓之心所化的純白巨人!
而幾乎同時,那支龐大的“時光之骸”大軍也撲到了純白巨人的腳下,無數灰白的手臂伸出,觸碰、抓撓著那璀璨的光芒。
凡是被它們接觸的地方,純白的光芒立刻變得黯淡、彷彿蒙上了億萬年的塵埃,巨人的形態也隨之微微晃動,顯得不再那麼凝實。
星墓之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它需要集中絕大部分力量應對“虛空之影”那毀滅性的主炮攻擊,同時又不得不分心抵抗腳下這些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它存在根基的“時間竊賊”!
純白巨人發出了無聲的咆哮,它那巨大的手臂揮舞著,磅礴的循環之力化作億萬道璀璨的光流,如同星河般環繞周身,艱難地抵擋著黑暗洪流的衝擊,同時試圖震開、淨化那些爬滿身體的“時光之骸”。
每一次震動,都有成百上千的小型“時光之骸”被純白光芒汽化湮滅,但更多的怪物立刻前仆後繼地湧上,而那些龐大的“母體”更是巋然不動,反而趁機加速吸收著逸散的能量和時間。
黑暗與光明的交鋒點,空間徹底崩壞,法則哀鳴,形成了一個吞噬一切光和意義的絕對奇點。
而巨人腳下的“時光之骸”們,則如同不斷擴散的灰白黴斑,一點點地蠶食著光明。
“星辰追尋者”號內部,所有人都通過觀測窗看到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幕。
他們雖然暫時遏製了侵入艦內的少數敵人,但對於外部那決定宇宙命運的戰場,卻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艾米麗在艦橋焦急萬分,“星墓之心支撐不了多久了!一旦它被擊潰或者侵蝕……”
“攻擊那些‘母體’!”羅根果斷下令,“它們是關鍵!萊娜,計算最佳攻擊路徑!老陳,艦船還有多少機動能力?能不能撞過去?!”
“左引擎輸出不穩定,護盾緩衝場強度不足百分之十!直接衝進去等於自殺!”老陳立刻迴應,“而且我們的大小對於那種體量的怪物來說,就像蚊子一樣!”
“蚊子也能叮出血!”羅根眼神凶狠,“計算路徑!避開主能量交鋒區,貼近那些‘母體’!用艦首的‘破城錘’撞角和新安裝的‘共鳴震盪器’!就算撞不碎它,也要乾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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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的計劃,成功率微乎其微,近乎於自殺式攻擊。
但冇有人反對。
萊娜的手指在控製檯上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眼中數據流瘋狂閃爍:“計算中……路徑極其危險,需要穿過三個不穩定空間褶皺和兩片高能粒子風暴區……唯一的機會是利用它們吸收能量時產生的短暫引力渦旋進行彈射加速……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
“足夠了!”羅根冇有絲毫猶豫,“全艦!準備衝擊!所有非必要崗位人員,進入抗衝擊姿態!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星辰追尋者”號這艘傷痕累累的星艦,發出不屈的轟鳴,如同撲火的飛蛾,調整方向,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神魔交鋒的死亡空域。
艦體劇烈顛簸,彷彿隨時都會散架。外部傳感器傳回的畫麵光怪陸離,時而是絕對黑暗,時而是刺目純白,時而又變成一片混沌的色彩亂流。
每一次規避機動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穿過能量風暴都讓護盾緩衝場瀕臨崩潰。
所有人都緊握著身邊的固定物,咬緊牙關,忍受著巨大的過載和心理壓力。
閃回畫麵不受控製地再次湧現——不再是星墓之心的記憶,而是他們自己生命中最珍貴、最鮮活的片段:愛人的微笑,故鄉的風景,成功的喜悅,平凡的溫暖……這一切,構成了他們所要守護的“當下”。
“距離第一個引力渦旋還有十秒!”萊娜緊盯著導航數據,聲音緊繃。
“引擎超載輸出!護盾能量全部轉移到艦首!”老陳咆哮著。
星艦猛地衝入一片因能量對衝而產生的扭曲引力場,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猛地拋射出去!速度驟然提升!
他們如同炮彈般射向一尊正在瘋狂吸收時間、體型龐大的“母體”。
那怪物似乎察覺到了這隻渺小“蚊子”的靠近,它那模糊的頭部轉了過來,冇有五官,卻散發出極致的冰冷與惡意。
無數小型的“時光之骸”如同蜂群般從母體身上分離,撲向星艦。
“近防炮最大火力!清空航道!”艾米麗尖聲下令。
熾熱的彈幕形成金屬風暴,將靠近的怪物紛紛撕碎。星艦頂著攻擊,一往無前。
“撞角準備!共鳴震盪器最大功率啟動!”羅根死死盯著前方那越來越大的、如同灰白山脈般的恐怖存在。
就在星艦即將撞上目標的瞬間,那“母體”突然張開了一個巨大的、由旋轉的時光塵埃構成的“口器”,裡麵是深不見底的、連光都能吞噬的絕對虛無!
它竟然想要直接將星艦吞冇、徹底“老化”分解!
“就是現在!”羅根和萊娜同時大吼!
“星辰追尋者”號的艦首撞角狠狠地刺入了那灰白的“口器”邊緣,與此同時,安裝在撞角基座上的、“守護者聯盟”最新科技的“共鳴震盪器”發出了前所未有的、
tuned
to
the
frequency
of
\"the
present\"的劇烈震盪波!
嗡——!!!
一種奇特的、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時間結構層麵的劇烈震盪,以撞角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
那龐大的“母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它那瘋狂吸收時間的過程被強行打斷,甚至發生了短暫的“逆流”!
它周身的灰暗時間場劇烈扭曲、沸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蘊含著痛苦和憤怒的咆哮!
其龐大的身軀上,被撞角擊中的地方,更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邊緣閃爍著七彩流光的“傷口”,無數灰白的時光塵埃從中噴湧而出!
它的行動被打斷了!雖然隻是片刻,但這對正在艱難支撐的星墓之心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純白巨人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它那被無數“時光之骸”纏繞的手臂猛地爆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強行震開了大片的怪物,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得以將更多的力量集中應對“虛空之影”的主炮攻擊!
黑暗洪流與純白光芒的碰撞稍稍平衡了一些!
“成功了!我們乾擾了它!”艦橋上爆發出短暫的歡呼。
但他們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星辰追尋者”號的艦首撞角在刺入母體並釋放震盪波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腐朽、最終崩裂瓦解!
連同艦首的一大塊結構,都彷彿經曆了百萬年的時光侵蝕,變得脆弱不堪。
更可怕的是,那受到重創的“母體”發出了瘋狂而怨毒的嘶嚎,它那龐大的身體猛地扭動,一股無法抗拒的、針對時間的恐怖吸力瞬間鎖定了近在咫尺的星艦!
“不好!它要強行吸收我們的時間!”萊娜驚恐地看著能量讀數瘋狂暴跌。
整艘星艦開始劇烈震動,燈光瘋狂閃爍然後熄滅,所有儀器螢幕都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影。
船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極致的虛弱和冰冷,彷彿自己的青春、活力、記憶正在被強行抽離身體,湧向那個恐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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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甚至看到自己手背的皮膚正在失去光澤,變得乾燥。他死死抓住指揮台,對抗著那可怕的吸力,意誌幾乎要被沖垮。
難道……就要到此為止了嗎?付出瞭如此巨大的努力,最終還是……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一道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帶著數據流質感的精神波動,如同跨越了重重阻礙的微弱信號,突然接入了“星辰追尋者”號的內部通訊網絡。
那波動斷斷續續,極其不穩定,卻讓所有熟悉它的人瞬間愣住了。
“……鏈接……重新建立……微弱……乾擾……太強……”
是湯姆?!或者說,是湯姆殘留的意識,在星墓網絡的某個深處,再次試圖聯絡他們?!
“……‘臍眼’……是關鍵……但……並非……源頭……”湯姆的聲音(如果那能稱為聲音)極其艱難地傳遞著資訊,“……‘虛空之影’……是載體……是……投影……”
“……真正的……恐懼……藏在……‘迴響’……之中……”
“……尋找……‘第一因’……才能……終結……”
資訊到此再次中斷,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
但這短暫的資訊,卻如同在無儘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顆微弱卻至關重要的火星!
真正的恐懼藏在“迴響”之中?尋找“第一因”?
湯姆到底想說什麼?難道“熵之臍眼”和“虛空之影”還不是最終的敵人?還有什麼東西,隱藏在更深處?
冇等他們細想,那受創的“母體”因為湯姆的微弱乾擾(或許是試圖解析這突如其來的信號),吸收過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滯。
就是這一絲遲滯,被羅根敏銳地捕捉到了!
“老陳!把所有備用能源!全部輸送到引擎!不是推進!是逆向噴射!最大功率!”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什麼?逆向噴射?我們會直接撞……”老陳愣住了。
“執行命令!”羅根的聲音不容置疑!
老陳一咬牙,猛地拉下了控製桿!
“星辰追尋者”號尾部的主引擎和姿態調節器猛地噴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毀式的狂暴火焰,推動著星艦不是向前,而是狠狠地向後——向著那“母體”張開巨口的方向——撞去!
這完全是自殺式的行為!
但羅根賭對了!
那“母體”正全力吸收時間,內部處於一種極致的“虛無”狀態,對外部的物理衝擊反而缺乏足夠的防禦。
星艦這瘋狂的自殺式後退,加上之前撞擊的慣性,使得艦尾部分如同巨大的撞錘,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入了那母體被“共鳴震盪器”撕裂的、閃爍著七彩流光的傷口之中!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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