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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天痕:玉佩中的時空囚徒 > 第102章 技術燎原,鹽鐵驚變

初曉穀的絕望,如同冰封的湖麵,看似死寂,實則冰層之下,已有暗流洶湧。

五大世家“饋贈”的物資堆積在穀中,如同誘餌旁的毒藥,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穀民們依舊饑餓,依舊寒冷,但那雙被絕望磨蝕得近乎麻木的眼睛深處,一絲極微弱的、源自求生本能的警惕和懷疑,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搖曳著。

鍊鐵坊內,李老栓和幾個老夥計揮汗如雨。

通紅的爐火映照著他們凝重而決絕的臉龐,沉重的鍛打聲不再是生產的韻律,而是帶著一種悲壯的、如同敲擊戰鼓般的反抗節奏。

他們用司徒家“送”來的精鐵,南宮家“送”來的好煤,鍛造的不是農具,而是一柄柄閃著寒光的短刀、一支支銳利的槍頭!

每一次錘落,都彷彿在宣泄著無處可去的憤怒,在鑄造著最後關頭崩碎敵人牙齒的利器。

“師傅……這樣……真的行嗎?”年輕的徒弟一邊奮力拉著風箱,一邊壓低聲音,眼中充滿了不安。爐火映著他臉上的煤灰和汗水。

李老栓一錘狠狠砸在燒紅的鐵條上,火星四濺!“不行又能怎樣?!”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勁,“等著他們喂毒藥?還是等著凍死餓死?老子寧可掄著鐵錘死!也不跪著求他們施捨那口摻沙的米!”

正說著,坊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負責在穀口望風的半大孩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氣喘籲籲,臉上卻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驚疑表情。

“李……李爺爺!坊外……坊外牆上……突然……突然多了這個!”孩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粗糙的、泛黃的紙張,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一些奇怪的圖畫!

李老栓眉頭緊鎖,接過那張紙。紙張粗糙,像是用穀裡自己造的草紙匆忙印製,墨跡還有些未乾透的濕潤感。

上麵的字跡,他認得!是楚先生(楚驍)的筆跡!

雖然略顯潦草,但那特有的、帶著一種冷硬邏輯感的勾勒方式,絕不會錯!

可楚先生……不是已經……

李老栓的心猛地一跳,凝神看去。

紙張頂端,是幾個醒目的大字:《初曉穀求生要術(其一)》!

其下,分列兩項:

其一:【沼氣製氣法】——

以廢生新,以汙為寶,解燃煤之困!

文字旁邊,配著清晰的圖示:一個密封的池子(標註:沼氣池),連接著管道(標註:導氣管),通往一個爐灶(標註:沼氣灶)。

下麵詳細寫著建造沼氣池的材料(磚石、水泥密封)、比例、如何投入人畜糞便、雜草秸稈等廢棄物發酵產氣,以及如何使用產生的“沼氣”替代煤炭進行燃燒、取暖、甚至……驅動簡化後的鍛錘!

其二:【海鹽粗煉法】——

取之自然,還之於民,破鹽鐵之盟!

這一部分的圖示更加簡單:一片灘塗(標註:鹽田),幾道蒸發池、結晶池。

文字詳細描述瞭如何尋找合適灘塗、引海水、利用日光風力蒸發、析出粗鹽、簡單提純去除苦味和雜質的方法!

每一步都極其詳儘,甚至標註了不同季節的蒸發時間,所需工具簡單到令人髮指(木鍁、陶缸、草蓆)!

最後一行字更是觸目驚心:此法公開,凡我大胤沿海百姓,皆可自行取鹽,無需再受鹽商盤剝!

紙張的最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卻力透紙背的字:

“知識不私藏,活路自開創。——

楚驍”

“楚……楚先生?!”李老栓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紙張幾乎拿捏不住!

他猛地抬頭,望向坊外!

穀裡其他幾處顯眼的牆壁、樹乾上,不知何時,也都貼上了同樣的紙張!

一些識字的穀民正圍攏過去,低聲地、激動地唸誦著,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狂喜!

“沼氣……用屎尿和爛草……就能燒火?還能……驅動鍛錘?”

“海鹽……自己就能曬?這……這法子……真的可行?!”

“楚先生!是楚先生顯靈了嗎?!”

“老天爺!這……這是要捅破天啊!”

低語聲、驚呼聲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死寂的穀中炸開!

絕望的冰麵,被這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的“要術”,狠狠鑿開了一道裂縫!

“快!快把這張紙收好!”李老栓猛地反應過來,聲音因激動而變調,他將紙張死死攥在手裡,如同握著救命的神符,“快!去幾個人!看看彆的紙上寫的什麼!一字不差地抄回來!快!”

整個初曉穀,如同被注入了強心針,瞬間活了過來!

人們奔走相告,識字的圍著一張張“要書”激動地討論、抄錄,不識字的焦急地拉著彆人詢問。夏侯家的米、長孫家的布,瞬間被拋諸腦後!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光芒,在無數雙灰暗的眼睛裡重新點燃!

“沼氣池!對!先建沼氣池!”李老栓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指著坊外堆積的牲畜糞便和雜草,“現成的材料!楚先生連池子怎麼砌、怎麼密封都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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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有的是力氣!挖池子!砌磚!以後取暖、燒飯、甚至……甚至打鐵,都不用再看南宮家的臉色!”

“還有鹽!”一個老漁民激動得滿臉通紅,“俺老家就是海邊的!這曬鹽的法子!一看就懂!隻要找對地方!咱們以後吃鹽,再也不用求那幫鹽耗子!還能……還能偷偷賣點換糧食!”

行動的渴望壓倒了猜疑和恐懼!在生存的本能驅動下,穀民們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男人們立刻開始按照圖紙選址挖池,女孩子們收集糞便雜草,老人們負責攪拌簡易的水泥進行密封……整個初曉穀,彷彿一個巨大的工坊,為了掙脫鎖鏈,瘋狂地運轉起來!

……

山穀深處,山洞內。

商銘緩緩睜開眼,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一絲疲憊卻欣慰的弧度。

懷中玉佩的搏動平穩而有力,剛纔那場跨越空間的“資訊投送”,幾乎抽空了他全部的精神力,太陽穴如同針紮般疼痛。

但他腦海中,依舊迴盪著玉佩那冰冷而清晰的提示:

【資訊包(求生要術其一)……投放完成……】

【投放節點:初曉穀核心區域(七處)……】

【接收反饋:穀民情緒波動劇烈……正向……生存意誌大幅提升……】

【威脅源(夏侯氏、長孫氏)……物資影響力……急劇下降……】

【威脅源(司徒氏、南宮氏)……能源壟斷策略……受到直接挑戰……】

【關聯網絡(五姓鎖鏈)……關鍵節點(鹽、煤)……遭遇結構性打擊……】

成了!楚驍留下的知識,如同燎原的星火,終於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點燃了!

王錘子緊張地看著商銘,又看看洞外,雖然不明所以,但能感覺到商銘身上那股如釋重負卻又極度疲憊的氣息。“老商……你……”

“楚先生……給我們留了活路。”商銘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光,“真正的活路。”

角落裡的嚴嵩,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雖然看不清那紙張的內容,但穀民們那突如其來的、爆炸般的激動和狂喜,商銘與王錘子的對話,讓他瞬間明白——楚驍!

那個死鬼妖人!竟然還留下了後手!一種能動搖五大世家根基的後手!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他的心裡如同百爪撓心,貪婪和恐懼交織,幾乎要衝破他偽裝的軀殼!

……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雷霆,以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席捲而出!

首先崩潰的,是鹽市!

東南沿海,鹽港。

往日裡喧囂繁忙、充斥著銅臭和傲慢的鹽商交易所,此刻如同被投入了冰窟!

那張《初曉穀求生要術》的抄本,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以各種渠道飛速傳播開來!

上麵的海鹽粗煉法,簡單、直接、粗暴!

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鹽商們賴以生存的壟斷壁壘!

“自行取鹽?!無需盤剝?!”

“這……這法子……好像……真的可行?!”

“完了!全完了!鹽引成了廢紙!我們的鹽堆成了土!”

恐慌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所有鹽商!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貪婪!

冇有人再去關心初曉穀,冇有人再去想五大世家的命令!他們隻想自保!

“拋售!快拋售鹽引!”

“倉庫裡的鹽!降價!全部降價!能拋多少拋多少!”

“快!”

瘋狂的拋售潮瞬間爆發!鹽引的價格如同斷線的風箏,直線暴跌!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

曾經價值千金的鹽引,轉眼間變得一文不值!

堆積如山的海鹽,從奇貨可居變成了燙手山芋,價格雪崩般下滑!

鹽商們哭天搶地,如喪考妣。

交易所內,咒罵聲、哭喊聲、砸東西聲響成一片,如同末日降臨!

無數依靠鹽業為生的家庭、船幫、苦力,瞬間陷入巨大的動盪和恐慌之中!

鹽鐵之盟,維繫帝國財政的巨柱之一,被這來自初曉穀的、輕飄飄的一張紙,撼動了根基!

緊接著,恐慌開始向其他領域蔓延!

煤炭市場雖然未受直接衝擊,但“沼氣替代煤炭”的訊息,如同一個幽靈,開始在所有依賴煤炭的行業和世家心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雖然沼氣目前看來隻能解決初曉穀一地的部分需求,但其代表的“能源自給”可能性,以及其背後隱含的、楚驍那深不可測的“技術”威脅,讓所有習慣了資源壟斷的既得利益者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司徒家、南宮家的礦山、運輸線雖然還在運轉,但訂單肉眼可見地減少,價格被迫下調。原本打算繼續向初曉穀“輸血”麻痹的計劃,徹底被打亂!

……

帝都,司徒府邸。

“啪嚓!”又一件珍貴的古董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司徒弘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手中緊緊攥著一張《求生要術》的抄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楚驍——!!!”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死了都不安生!竟留下如此惡毒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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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初曉穀已是甕中之鱉,隻需慢慢收緊鎖鏈,或拉攏或打壓,總能將那塊玉佩和那個孩子掌控在手。

卻萬萬冇想到,楚驍會用這種方式,直接從根基上發動反擊!不是武力,不是陰謀,而是……知識!**裸的、普惠的、足以顛覆現有秩序的知識!

“沼氣……海鹽……”司徒弘眼中寒光閃爍,急速盤算,“這絕非區區一個工匠能想出的東西!這背後……定然有更深的力量!那深坑裡的東西?還是……楚驍根本就冇死透?!”

“家主!鹽市崩了!我們的錢莊……因為持有大量鹽引抵押……損失慘重!”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司徒弘厲聲喝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什麼!鹽市崩了,動搖不了我司徒家的根基!但此風絕不可長!”

他猛地轉身,目光陰鷙如毒蛇:“傳令!”

“一,立刻動用所有力量,全力收繳、銷燬流傳在外的《求生要術》!誰敢私藏、傳播,以謀逆論處!”

“二,通知南宮家、夏侯家、長孫家!立刻停止對初曉穀的一切物資供應!封鎖所有通往初曉穀的道路!一隻鳥也不準飛進去!”

“三,給我們的人遞話!在初曉穀散播訊息!就說那沼氣有毒!會爆炸!那海鹽吃了會中毒!是楚驍的妖法!誰敢用,誰家破人亡!”

“四,”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備車!我要親自去見國師!初曉穀……不能再留了!必須……立刻!徹底!剷除!”

……

西嶺關,軍營。

賀連城看著手中那張如同催命符般的《求生要術》,又聽著斥候關於鹽市崩潰、世家震動的彙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下意識地望向山坡上國師的車輦。

玉璣子依舊靜坐,但那籠罩車輦的淡淡星輝,此刻卻如同沸騰般劇烈流轉起來!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劇烈的情緒波動!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度專注的、彷彿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狂熱!

他手中的《求生要術》抄本無風自動,懸浮在他麵前,上麵的文字和圖樣彷彿活了過來,與周圍流轉的星輝交相輝映。

“能量轉化……物質重構……規則層麵的……簡化應用……”玉璣子低聲喃喃,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這絕非此界手段!也非簡單異源!這是……知識!是來自更高層麵的……技術體係!”

他猛地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軍營,穿透了山巒,死死鎖定初曉穀的方向!

“賀總兵!”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切的波動,“之前的命令取消!你的人,立刻!馬上!進入初曉穀!不是封鎖!是保護!保護所有工匠!保護那些沼氣池和鹽田!誰敢破壞,格殺勿論!”

“啊?”賀連城徹底懵了,“國師……這……五大世家那邊……”

“五大世家?”玉璣子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一群塚中枯骨,隻知爭權奪利,豈知此物價值?!按我說的做!立刻!”

……

初曉穀內,第一口簡陋的沼氣池已然建成,併成功引出了幽幽燃燒的藍色火焰!

穀民們圍著那神奇的、用汙物點燃的火焰,發出了震天的、充滿希望的歡呼!

而在遙遠的海邊,已經有膽大的漁民,按照“要術”指引,開始嘗試開辟小小的鹽田。

希望的火種,已然播下。

然而,天空之上,雷霆正在彙聚。五大世家的徹底反撲,國師態度的詭異轉變,以及那深坑中依舊沉寂的量子節點……更大的風暴,已然在地平線上露出了猙獰的輪廓。

技術反殺,撕開了黑夜的一角,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冰冷和殘酷。

初曉穀的寒風,似乎被那幽幽燃燒的藍色火焰驅散了幾分凜冽。

第一口簡陋卻有效的沼氣池成功產氣點火,那跳躍的、穩定的藍色火苗,如同黑暗中誕生的精靈,映照在一張張疲憊卻閃爍著希望光芒的臉上。

歡呼聲不再是絕望的嘶吼,而是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種掙脫枷鎖的揚眉吐氣!

“成了!真的成了!楚先生的法子真管用!”

“這火……真暖和!還不冒黑煙!”

“快!再多建幾個池子!把各家的糞坑都連起來!”

“以後晚上也能乾活了!不怕冇燈油了!”

希望,如同最強勁的燃料,注入每個穀民的四肢百骸。

男人們吼叫著,揮舞著工具,瘋狂地挖掘新的池坑;婦孺們奔走收集著一切可用的有機物;老人們按照圖紙指導著水泥的調配和密封。

整個山穀,彷彿一個巨大的、忙碌的蜂巢,為了生存和未來,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夏侯家送來的那點摻沙陳米,長孫家那紮人的劣布,早已被遺忘在角落,蒙上了灰塵。

李老栓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和煤灰,看著那藍色火焰和重新點燃的鍛爐,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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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張被反覆摩挲、幾乎快破損的《求生要術》抄件,手指顫抖地撫過“楚驍”那兩個力透紙背的字。

“楚先生……”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您……您這是給我們留下了通天的大路啊……”

然而,喜悅之中,一絲不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頭。

這法子……太好了!好到足以動搖那些龐然大物的根基!

他們……真的會坐視不管嗎?

……

幾乎在同一時間,初曉穀之外的世界,已被這張輕飄飄的紙捲起的風暴,攪得天翻地覆!

東南沿海,鹽港。

昔日車水馬龍、喧囂鼎沸的鹽商交易所,此刻如同被颶風掃過的廢墟,一片死寂般的混亂。

象征著鹽業霸權的“鹽引”,價格牌上的數字如同跳崖般瘋狂下跌,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瞠目結舌、近乎歸零的數字上!百分之九十的暴跌!

無數鹽商麵如死灰,癱坐在散落一地的賬冊和碎瓷片中,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聲嘶力竭的哭嚎、絕望的咒罵、以及倉皇逃離的腳步聲,交織成一曲帝國財政支柱崩塌的悲鳴。

“完了……全完了……”

“幾代人的心血……一夜之間……冇了……”

“初曉穀!楚驍!妖人!禍害!”

恐慌如同瘟疫,沿著漕運水路,沿著商道,瘋狂向內陸蔓延。

依賴鹽業生存的船幫、腳伕、店鋪頃刻間陷入困境,失業和動盪的陰影籠罩了無數家庭。

更大的衝擊波,狠狠撞向了帝都的硃紅宮牆和世家高門。

司徒府邸。

書房內不再是摔碎瓷器的脆響,而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壓抑。

司徒弘臉色鐵青,背對著跪了一地的管事和掌櫃,目光死死盯著窗外枯寂的庭院。

他手中那張《求生要術》的抄件,已被攥得皺皺巴巴,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沼氣……取代煤炭……海鹽……自給自足……”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好一個楚驍!好一個知識不私藏!他這是要掘我世家根基!要掀翻這天下固有的秩序!”

他猛地轉身,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摻雜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懼!

技術的降維打擊,遠比刀兵更可怕!

它無視權謀,無視地位,直接將最致命的武器,交到了最底層的螻蟻手中!

“家主!各地礦場、鐵鋪訂單銳減!不少工坊都在打聽那沼氣之法!”

“錢莊因鹽引抵押,虧損巨大!各地分號擠兌成風!”

“南宮家、夏侯家、長孫家都派人來問,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壞訊息如同冰雹般砸來。司徒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他知道,單純的憤怒和封鎖已經無濟於事。

那“要術”如同病毒,一旦擴散,就無法根除。

“傳令!”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狠厲,“一,所有礦山、工坊,鐵料煤炭價格……再降三成!

不!對初曉穀方向,免費送!他們要多少,送多少!

但必須簽下獨家契約,日後所產鐵器,需優先、低價供應我司徒家!”

“二,動用所有暗線,不惜一切代價,散佈訊息:沼氣池易爆,劇毒,毀地力;海鹽粗鹽含毒,久食致病!要編得像!編得真!讓那些愚民不敢用,不敢試!”

“三,”他眼中寒光一閃,“備重禮!我要親自去拜訪影梟大人!紫衣監……該動一動了!有些禍根,必須從物理上……徹底抹除!”

……

皇宮大內,紫極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山雨欲來。

身著龍袍的帝王麵沉如水,禦案之上,攤開的不僅僅是那張《求生要術》,更有無數來自鹽政、漕運、乃至各地州府的加急奏報!

奏報上觸目驚心的數字和“民變”、“動盪”、“市崩”等字眼,如同鋼針般刺著他的神經。

“沼氣……鹽田……”帝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聲都敲在下首幾位重臣的心尖上,“區區兩張紙,竟能掀起如此巨浪?動搖鹽鐵之政,擾亂一方安寧!諸卿……有何看法?”

戶部尚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陛下!鹽稅乃國庫歲入之重器!如今鹽引崩壞,鹽市大亂,今年歲入恐將銳減三成以上!各地鹽商哭訴無門,依附鹽政為生者數以十萬計,一旦生亂,後果不堪設想啊陛下!懇請陛下下旨,嚴查妖言惑眾者,禁絕此邪術,以正視聽!”

工部尚書則麵露遲疑,沉吟道:“陛下,臣觀那‘沼氣’、‘曬鹽’之法,雖看似粗陋,卻似乎……暗合格物之理,並非全然虛妄。若真能推廣,或可緩解民間能源之憂,降低鹽價,於國於民,未必……”

“荒謬!”另一位大臣厲聲打斷,“工部欲讓陛下與民爭利耶?且不說此法真假難辨,即便為真,若人人自行取鹽,誰還願服鹽役?誰還肯納鹽稅?朝廷威嚴何在?此例一開,天下仿效,綱常崩壞,國將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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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瞬間分為兩派,爭論不休。

有人視其為妖術禍國,要求嚴厲禁絕;有人則看到了其中蘊含的潛力,主張謹慎研究。

帝王沉默地聽著,目光深邃。他關心的,不僅僅是鹽稅和秩序,更是那“要術”背後代表的東西——楚驍!

那個已經“伏誅”的妖人!他留下的東西,竟還有如此威力?

那深坑裡的“邪祟”,是否也與此有關?國師玉璣子對此的態度,又為何那般詭異?

“夠了。”帝王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爭論。他目光掃過眾臣,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影梟身上。這位新任的紫衣監副統領,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利刃,氣息陰冷。

“影梟。”

“臣在。”

“紫衣監,即刻派人,潛入初曉穀。朕要知道,那沼氣池,那鹽田,是真是假。

朕更要知道,這《求生要術》,究竟是從何而來?

是楚驍陰魂不散,還是……另有其人?”帝王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查清之後……該怎麼做,你清楚。”

“臣,遵旨。”影梟躬身,聲音如同寒冰摩擦,冇有一絲波瀾。

陰影在他身後蠕動,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利刃即將出鞘。

……

西嶺關,軍營。

賀連城接到了來自國師玉璣子和帝都司徒家的兩道截然相反的命令,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一邊是國師要求“保護”,一邊是司徒家暗示(甚至可以說是威脅)要求“剷除”。

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總兵大人!國師法駕已至營外!”親兵急匆匆來報。

賀連城連忙出迎。隻見玉璣子的車輦依舊籠罩在淡淡的星輝之中,但那位一直波瀾不驚的國師,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急切。

“賀總兵!立刻點齊一千精銳,隨本座入穀!”玉璣子直接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國師……這……司徒家那邊……”賀連城硬著頭皮,試圖提醒。

“司徒家?”玉璣子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他們眼裡隻有自家的錢袋和權位,豈知這‘要術’蘊含的天道至理?此乃窺探世界本源之密鑰!遠比十個司徒家加起來都重要!立刻執行軍令!阻攔者,以謀逆論處!”

賀連城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下令點兵。

國師的態度,堅決得超乎想象!

這初曉穀裡的秘密,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驚人!

……

山穀深處,山洞內。

商銘疲憊地揉著刺痛的太陽穴,玉佩的搏動依舊沉穩,但他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壓力,正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玉佩傳遞的資訊流變得愈發急促:

【外部壓力急劇升高……】

【威脅源(司徒氏)……行為模式升級:惡性傾銷,輿論抹黑,關聯紫衣監……】

【威脅源(皇室)……直接乾預:紫衣監出動……意圖:偵查,清除……】

【威脅源(國師)……行為模式:強行介入,意圖不明,風險評估:極高……】

【高維乾預(觀察者)……波動加劇……】

“王大哥,”商銘聲音沙啞,“外麵的天……要變了。來的,恐怕不隻是世家的豺狼了。”

王錘子握緊了身邊的刀柄,眼神凶狠:“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角落裡,嚴嵩的耳朵幾乎豎成了兔子,心臟狂跳!紫衣監!國師!皇室!全都動了!

果然!果然那玉佩和那孩子,是驚天動地的寶貝!

是能攪動天下風雲的鑰匙!

他必須……必須想辦法……

就在這時,商銘懷中的玉佩,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入他的意識!

不再是簡單的文字和圖紙,而是……無數動態的影像、精確的數據模型、複雜的化學公式、物理原理……以及……兩份更加驚人、更加顛覆性的“要術”!

【資訊包(求生要術其二)……生成完畢……】

【內容一:高效農作物育種及輪作技術(附圖:曲轅犁改良、代田法、耐寒抗旱糧種篩選法)……】

【內容二:基礎醫療衛生防疫指南(附圖:淨水裝置、青黴菌培養提純(簡易青黴素)、傷口清創縫合術、流行病隔離法)……】

【警告:此資訊包釋放,將徹底顛覆農業與醫療體係,引發社會結構劇變,風險等級:毀滅級!是否投放?】

商銘的意識幾乎被這龐大的資訊洪流沖垮!

他看著腦海中那金燦燦的麥浪、那救命的綠色黴菌、那清晰無比的外科手術圖示……他的手在顫抖,他的心在狂跳!

這不再是求生之術……這是……創世之道!

楚驍……你到底是誰?!你留下的……究竟是什麼?!

而此刻,洞外,地平線上,煙塵滾滾!

國師玉璣子的車輦,在一千鐵鷂子精騎的護衛下,正朝著初曉穀,疾馳而來!

更遠處的陰影中,紫衣監的魅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滲入山穀。

知識的風暴,已徹底掀起。

皇城的暗湧,化作了實質的刀兵。

初曉穀這微弱的火種,能否在這滔天巨浪中存活?

抉擇的重擔,再次壓在了商銘的肩上。

他緊緊攥著玉佩,目光投向昏睡的阿狗,又看向洞外那片被短暫希望照亮、卻即將被更大黑暗籠罩的山穀。

投放?

還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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