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天痕 > 第6章 萬青穀

天痕 第6章 萬青穀

作者:燕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20:55:53

第六章

萬青穀

崑崙仙府,萬青穀。

在上古奇陣--彌天仙陣的掩隱下,崑崙七十二仙峰散佈在崑崙山中部方圓數百裡山脈中,吞雲吐霧,不為凡俗所見。

而在茫茫無際的摩雲巨峰群之下,有無數深澗幽穀縱橫交錯在一起,上見青天一線,下見幽冥巍巍。

仙府最北端,有一條巨大的峽穀。穀內兩峽陡峭,古木參天,亂石荊蔓當道,溪澗四起,常年霧靄罩天。此外,大大有名的登仙峰就在峽穀南端儘頭,為峽穀所包夾。

這條峽穀至開辟以來,就成了崑崙派遴選修真弟子的入門聚居地,這裡是無數崑崙弟子又愛又恨的地方。愛,是因為這裡有一條真正的登仙之道,從山外進入此地的凡夫俗子,大有機會一躍龍門成為真正的仙家弟子;恨,是因為這裡充滿血淚的生活經曆和修煉曆程。

這就是崑崙根基所在--萬青穀。

在萬青穀中段一片摩崖下,有大片丘野林地,幾條溪流從密林中逶迤川流而過,崖下高地上有一座依山而成山院,四周疏林間隙有大片苗圃園地。奇特的是山院後方的懸崖峭壁上,有著大大小小無數洞穴,排列奇巧,形同蜂巢一般,至高達十丈,長達一裡之遙,蔚為壯觀,這裡就是萬青穀最為有名的萬巢穴。

這日,一道劍光從天外而來,直落萬青院前廣場上。

劍光收起,現出兩人,正是伯雲亭與楊真師兄弟倆。

楊真嗅著濕重而清冽的氣息,跟在師兄後麵,一邊張望著四方,這裡一切都是陌生的。

抬頭望天是青濛濛的一片,遙望遠方澗深穀幽,耳中隱有淙淙水流聲,遠處山林羊腸小道上,陸續有一些灰衣弟子往山崖方向奔跑著。

兩人踏上坑窪滑膩、風蝕嚴重的青石階,迎麵是侍立主殿萬青堂前的兩名道童,伯雲亭請出道宗門人令牌,領著楊真入了殿。

萬青穀主事是一名白髮蒼蒼、身形佝僂,在世俗看來是入土年紀的老道,居中跌坐在堂前,斜靠在案前,雙目半開半闔,似在假寐一般。除了他之外,殿內還有幾名手挽拂塵的執事道人,在側旁文案上整理卷宗,悠閒而不怠。

伯雲亭領著楊真直上堂前,頓首道:「玉霄峰弟子伯雲亭,拜見紫丞真人。」

那堂上的老道頭也不抬,道:「是蕭雲忘門下?」

伯雲亭容色一正,朗聲一揖道:「家師讓弟子代為向紫丞師伯問好。」

紫丞真人緩緩抬起一張圓頤枯槁的老臉,額上鬆紋微不可察地一顫,渾濁的三角眼瞇成一線,正首打量了他片刻,漠然點頭,突然道:「你師父,還有……鳳嵐仙子都還好?」

伯雲亭微一訝異,微笑道:「托福,一切都好。」當下交代了來意。

紫丞真人眸光深幽,凝思片刻,叫過一個執事道人,吩咐下去,遂袖手不再過問,複又閉目養起神來。

那執事道人一一細問,伯雲亭應答,登冊在案後,在側旁庫架取來一個帶索竹牌,交到了楊真手中。

人字乾組十八號,楊真手執竹牌,一看之下,有些茫然。

那執事道人淡淡道:「這是你的腰牌,離穀之前,都不可離身。」

楊真看了他腰間的玉牌一眼,有樣學樣的掛在了腰帶上,那人一笑置之。

伯雲亭見諸事已了,拉上楊真的手,殷殷道:「師弟,你安心在此修行,大師兄會抽空來看你的。」

楊真見一旁的執事開始催促,使勁點了點頭。

伯雲亭又囑咐了幾句,匆匆離去。

楊真望著堂外消失的寬厚背影,心中無限失落。

他又得習慣一個人的存在了。

「拿著。」那執事將一冊書簡重重地丟在楊真手中。

「這是什麼?」楊真始翻開就明白了。

「一天內,背誦完,就可以正式開始萬青穀修行。」

「一天?」

一刻鐘光景後,楊真就遞還了那冊多達百條,有千餘字的山穀規條律令,在堂中諸人的驚訝中完成了萬青穀入門功課,連紫丞真人都特意地打量了他一眼。

一名執事道人的領著他穿過中庭,在後院庫房領取了一套床褥和餐具,從大開的偏門進入一片開闊坡地,萬巢穴就在眼前,崖上入目是就密密麻麻的洞穴,上麵爬滿了粗大的藤蔓。此時,正有不少弟子山壁上下來回飛躍,也有施展壁虎功借山壁縫隙、突岩攀爬上下,順著行進路徑,楊真發現這些人都是往山穀南麵方向來回。

他們在乾什麼?

與伯雲亭事前對他的交代一印證,楊真頃刻明白了緣故。

萬青穀入門弟子按修為分天、地、人三字堂,且堂也分組,修為越高,所住洞穴越高。其中天字堂的人大多都是接近和突破了先天胎息境界的弟子,大有正式進入崑崙派的機緣。

楊真始入門,自然是人字堂,他的居處就在底層開掘的洞穴內,穴高有近丈,深入兩丈,除了兩張對著穴口的石榻,空無一物。

那執事再行吩咐幾句,就徑直離去。

躺在剛鋪好的石榻上,瞥了眼對麵另一張早就鋪上被褥的榻子,再看看穴口垂下的雜亂藤蔓,楊真心潮起伏,很快一陣疲累襲來,昏昏睡了過去。

一陣劇烈的搖晃,楊真突然從夢中醒轉,緩緩睜眼一看,隱約卻是一張瘦尖的笑臉。

「怎麼睡的比豬還死啊,叫都叫不動。」

「你是誰?」

偌大嗓門吼的楊真耳鼓嗡嗡作響,他直起了身子,卻見一個捲髮青年正猴子一般蹲在榻沿上,支著下巴看著他,神情頗為有趣。

「我叫樂天,你叫什麼?」

不等楊真說話,這人又開始自我介紹起來。

「我比你早來一月,現在起三年,咱們都要在一個窩裡了,喔,你叫什麼?」

「楊真……」

楊真坐了起來,卻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凝神打量這人,長的一副好眉好臉,就是有幾分輕浮油滑之色,以前他最厭惡的就是這類人,但此刻卻覺得有幾分親切,主動道:「我虛歲十四,師兄多大了?」

「我?」樂天掰起指頭,掐算了算,道:「上山大約三十多年了,應該有五十了吧!」

「五十?」楊真腦門一陣嗡嗡亂響,這人怎麼看也隻有二十出頭呀?忽又想到知曉大師兄有兩個甲子的年齡時候的震驚,頓時釋然,旋又奇道:「樂師兄這等修為,怎還會在這萬青穀?」

樂天朝天翻了個白眼,伸個懶腰,蹦下了石榻,一個團身縮回自己的窩裡,長籲短歎道:「我這是二進宮了。」

楊真一臉不解,隻聽他又道:「我是丹陽峰紫乾真人門下,被禁功流放到了這裡,整天跟一群山猴子滿山爬真要命,你呢,你又是哪兒來的?」

「玉霄峰。」楊真頓有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

樂天登時直起了身,那雙賊溜溜的大眼轉了一轉,奇道:「你也被流放了?你做了什麼?」

楊真不知如何開口,搖了搖頭,躺下不再說話。

「當--」一陣蒼悠的鐘聲傳來。

「吃飯了。」樂天一個跟頭蹦了起來,見楊真不動,趕緊催促。

「你去吧,我不餓。」楊真懶懶地應道。

「走吧,師兄我可是有金丹期修為,現在全身修為被禁錮了,一天還得吃兩頓飯才成。」樂天一把就拽起楊真,強行把他拖了出去。

萬青院*巨大的膳堂內,數十張食桌擺放的整整齊齊,黑壓壓的人流來往,怕不有好幾百人,皆是清一色灰袍弟子。奇怪的是大多數人皆一身疲憊,拖著腳走路,有氣無力的模樣。

寥寥幾盞銅台油燈掛在四壁,把堂內映的昏黃一片。

偌大的廳內靜悄悄一片,隻有碗箸桌椅碰撞聲。

楊真順著人流,跟在樂天後麵,在膳窗前領取了食物,揀了角落一塊空桌落座。

「怎麼,不習慣?」樂天湊近在楊真耳邊低聲道。

「好多人。」楊真也低聲道。

「我是說這個。」樂天指了指碗裡的饅頭,又指了指碟裡的青菜,旋又作了個難以下嚥的表情,讓楊真忍俊不禁。

「還好。」楊真抓起一個饅頭默默嚼了起來。

「彆看這裡人多,能最終留下的不會超過半成。」樂天又低聲道。

楊真口裡鼓囊著,看著堂內大抵同是十來歲的少年人,呆住了。

「半途受不住被遣返的占三成,五年內無望突破先天門徑被趕出山的占五成。」樂天又說出了讓楊真更為震撼的話。

沉默了好一陣,楊真突然問道:「還有一成半呢?」

樂天嗤道:「多半收作了道童,乾火功打雜,也有一些練功出了意外……」

「意外?」楊真不解。

樂天冷冷一笑,道:「練功走火,變成殘廢癡傻,登仙路上摔的粉身碎骨,哪年冇有?」

楊真頓時手足冰冷,心中沉甸甸的,彷佛壓了一塊大石,喘不氣來。

「肅靜!」

膳堂前,一名監事道人微弱但尖銳的聲音刺入楊真兩人耳中,兩人趕緊埋頭吞食,不再說話。

就在晚膳結束前,一陣銅鈴聲響,一名執事站到了堂前,昭告著什麼。

楊真心神恍惚,未曾留意,卻見膳堂內幾乎所有人同聲歡呼起來,鼓掌拍桌子,彈冠相慶,喧鬨翻天。

本一個個死氣沉沉地埋頭咽食,轉瞬變的龍精虎猛,令人咋舌不已。

「怎麼了?」楊真一臉疑問,大聲衝拚命拍桌子的樂天嚷道。

「又要圍獵了,有肉吃了。」樂天大聲在楊真耳邊吼道。

楊真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他發覺無法融入眼前喧鬨的人群中。

又一陣銅鈴聲響,膳堂迅即靜謐下來,眾多弟子很快陸續散去。

晚課時辰到了。

回到穴居,樂天安靜了半個時辰,打了會坐,又耐不住找上了正在打坐冥思的楊真,兩人就這麼閒言碎語了半宿,最後各自睏乏睡去。

楊真在萬青穀的頭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翌日破曉,金鐘響徹山穀。

楊真迷迷糊糊中被叫醒,被樂天拖了出去。

穴外,天始濛濛,大霧瀰漫,陸續不少人從山崖上飛身、攀爬落下。

萬青院早課同樣設天、地、人知事三堂,楊真就在中庭人字堂聽講經道人講經授學。與楊真在一起聽堂的約有百來人,堂內唯有講經道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樂天乃禁修入室弟子,本無須聽課,卻自願陪同他一起前往。他此刻倚在堂內後角睜著眼睛發呆,與一旁端坐豎耳的楊真各異其趣。

道學講經並無甚新意,在玉霄峰這些基本功課他早早就完成了,如今融會領悟師父留給他的煉神心訣纔是首要。

晦澀玄奧的口訣在楊真腦中一一流淌而過,他很快發現,果如師父所講,彷若一個嬰孩兒本該先學走路,他卻要一開始就行飛奔跑跳。

丹田無法養氣成氳,精、氣入道無緣,卻還有煉神一路。

所謂神,即人生而有之的性靈之光,煉神即是壯大精煉神魄,以能更好的溝通天地元氣,洗伐元靈和**五臟六腑,開拓內蘊天地,最終內外天地合一,成就金丹大道。

這是飛躍式的修煉,直接以後天之身,鍊金光大道。

師父,師兄,我真的能作到嗎?

楊真深深地懷疑。

一個時辰後,天放大亮。

楊真開始了登仙之路,此刻正在往萬青穀南端的登天峰的途中跋涉,沿路亂石橫生,荊蔓山林遍佈,山路崎嶇,時而涉溪過水,時而翻山爬坡。

沿路半裡就有一個巨石柱引路,一路銜前接後,令人不虞在這長數十裡、寬數裡的莽莽深穀中迷路,楊真緊緊跟在樂天身後,他們前後還有不少人同行。

前方有一座筆直的插雲青峰在雲靄中隱現。

這是三堂各組弟子每日必修的體煉,也是最難的一關。

兩個時辰後,楊真一行前後抵達了登仙峰腳下。

舉目望天,巍峨雄壯的山體繚繞在雲煙中,一眼看不到儘頭,壯美的讓人呼吸頓止。這是一座近乎渾圓的古怪通天柱,萬難置信此乃自然造化之功。從峽穀內的山腳起,登天山徑盤旋而上,滿山爬滿了青絲蔓藤,彷佛一棵支撐天地的擎天巨木。

一行人紛紛歇倒在天梯柱坊前寬大的石階上,東倒西歪成一大片。

登仙路前那兩座高怕有五丈的巨碑上,各有一道古樸碑文:「天人共泰,物我同舟。」、「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嘿,你看著比師兄瘦不少,怎體力這麼好?」樂天倒在梯上呼哧呼哧喘著氣。

楊真嘿嘿一笑,他自從在河陽鎮一覺七日醒來後,身子力氣彷佛漲了百倍,雖依舊凡體肉身,卻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儘管這對修道冇有半分幫助。

此刻他雖有些氣喘,卻是依舊通泰有力,對即將開始的真正登仙路,有幾分信心。

「師父太狠了,禁錮了我一身修為,把我打到了後天通關階,存心要我的命啊。」樂天唉聲歎氣道。

「你隻須捱過三年,就可重新作回崑崙弟子,可我五年後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現在半分修為也冇有……」楊真黯然道。

「知道這條登仙路還有個名字叫什麼嗎?」樂天故意岔開道。

「黃泉路。」一旁同行趕來幾名乾組弟子同聲代答道。

「山高,路陡,總還有路啊?」楊真抬頭又看了一眼,雖很是心懼,但也不認為會要了命。

樂天與那幾人同是嗤之以鼻,讓楊真渾然摸不著頭腦。

在一處彎道石階上,有一座涼亭,三名萬青穀監事道人在內守候著,其中一名挨個收取路過的弟子身分腰牌,另一個發放藤甲。此牌將在山巔發還,若是拿不到在半途下山,等著的將是最嚴厲的禁閉,穀中一切行動都要與身分腰牌相關,膳堂和聽堂也不例外。

輪到樂天兩人,遞上竹牌後,分彆領了件護心藤甲。楊真入手猛一沉,一件心甲竟有如斯沉重,大是古怪,他翻轉一看,心窩部位有一道蛇行筆劃的硃色咒符印記,這是法術得來嗎?

「天字堂,十八道。」

「為什麼我隻有一道?」

楊真見跟後一人卻領的不一樣,不解地問向那名監事道人。

「你剛入門,背上十八道沉金符你上得了山嗎?」那名監事淡淡道。

樂天披好後,一把拽住楊真就要走,卻聽他道:「我也要背十八道。」在他想來背的愈多對修行愈好。

樂天和那幾名相熟的弟子一同拉住他,連打眼色。

那三名監事都露出好笑的神情,其中一名笑道:「不妨讓他一試。」

「砰!」楊真剛接過藤甲,連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吃了個狗啃屎,險些砸了腳頭。

「換個十道的。」楊真一骨碌爬了起來,看著周圍嘲笑的人群不服道。

十道他同樣失敗了,最後換了個三道的勉強能負身,樂天多少明白他的念頭,在勸解無果後,隻好由得他去。

這一耽擱,前頭已經有百多人上去了,楊真和樂天,還有那剛認識的幾人一起上路。

攀登在越來越陡峭的盤山石階上,倏忽已經繞了幾圈,萬青穀已然不見,雲氣漸漸浮現身周、腳下。

看著上方那漸漸拉開的人蛇,領頭的樂天忽回頭道:「快些,不然這回圍獵機會又隻能讓給天字堂的人占儘了。」

其中一人吃力的搖頭道:「我們人字號是不行的,能趕回去喝口肉湯就不錯了。」他們這一批是入山一年的人字堂新人,大多不過爐照火候,比楊真的狀況強不了多少。

楊真根本已經冇有了說話的力氣,步履沉重地跟在幾人後麵,漸漸有被拉下的趨勢,他根本不敢看向兩步寬的山路外,那是深深的懸崖,一失足定然冇命。

從出生到如今,是頭一遭爬這等險惡之地,若不是有人伴同,怕早就頓足不前了。

他算是明白了,這登仙之道,光是多施加了法術的藤甲不說,爬在這般陡峭險峻的山路,心誌渙散,累也快上了幾分。

果然是不二錘鍊法門,他心中如是想。

呼吸著愈加寒冷的山風,腳下打顫,手上已被山藤割出道道血痕,他隻能不住地在心裡打氣,我一定要堅持下去,不可以讓師父他們失望,不可以讓師姐小看。

「楊小子,加勁啊。」樂天儘管封了一身修為,但根基還在,時間一長,他的優勢就出來了,忽見駐足又道:「你們看這登仙峰和萬青穀合在一起像什麼?」

楊真等人趁機癱在峭壁上,隨手抓住一跟山蔓,喘息兩口氣。

樂天待一個追上的弟子錯身而過後,這才湊過擠眉弄眼道:「這山就是*,這萬青穀就是那個、那個啦,合在一起就是天地交泰,這腳下就叫合huan道。」說著指了指下麵。

一行無不以詫異的目光看著樂天,待他快發毛了,才同聲大笑。

楊真常居市井,自然知曉這傢夥在說什麼,當即笑道:「我有點明白樂師兄被罰到這山穀來的原因了。」

一行這才知道樂天並非新人,都鬨著追問。

「走了。」樂天大喝一聲,快步衝了上去。

兩個時辰後,通過一道關隘後,楊真和樂天總算到了半山。

早前跟楊真一行的幾人,早就拋下了他們,徑直衝前了,隻有樂天一個人留下來陪他。

此刻太陽已高掛中天,他們身外是滿天雲霞和萬丈深淵,凜冽的寒風一陣陣貼身刮來,衣袂拂舞,蒼翠粗大的山藤簌簌抖動。

「我,我真的不行了,你先走。」楊真上氣不接下氣地趴倒在地,一臉鐵青,嘴皮子發抖,兩腿已快失去了知覺。

已跟楊真拉下十多步的樂天,突然又轉了回來,他有真力可調息,氣脈悠長,此刻也是一身痠軟難當。

「我跟你換藤甲,怎樣?」

楊真瞧著樂天俊秀的臉上蒼白一片,比他強不上多少,搖頭拒絕道:「這點苦都受不了,我不如明天就下山。」

「彆逞強了,下山時候更難,你這樣就是能上山頂,也下不去了。」樂天伸手就要替他換下。

楊真看他一臉真誠,不似作偽,心下感動莫名,卻是不想一再拖累他了,再想起大師兄的話:無論多苦多難,一定要堅持下去。

當下一口回絕道:「你先走,不要管我。」

樂天見他一臉堅毅,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回身加速,快步衝了上去,很快變成小黑點一個。

楊真默起坐息心訣,平緩呼吸,複又起身一步一步挪動,開始艱難的征程。

半個時辰後,已經有天字堂弟子返回了。

而楊真距離登仙峰之巔,還是遙不可及。現在他每前進一步,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和全部的心力,渾身又僵又麻,腳下哆嗦的厲害,手腳都已不聽使喚。

身邊無所依靠,前路後路皆無止境,青山絕壁和如刃寒流也不住的鞭苔著他的神智。

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中。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怕隨時會摔下山去,下場可想而知。

脫掉法力加持的藤甲?

這是一個天大的誘惑,左右搖擺之際,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傳來,又一個人下山了,擦身錯過之時,那人丟了一個似曾相識眼神給他。

楊真恍惚間從那眼神中讀到了很多東西,其中一種就叫憐憫,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湧上心頭,咬緊牙齦,連挪帶爬,又一步步向上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意識中,身邊路過了很多人,也曾有人對他說過話,但他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一定要爬上去。

風在呼嘯,心在不甘地咆哮,手足已完全失去了知覺,即將陷入昏迷之時,一雙冰冷的手扶住了他,一股暖流湧入身體,待醒覺看來,卻是回程的樂天。

「你不要命了?」

楊真斜躺在山道上,看著眼前這張焦急的臉,僵硬地笑了一笑,艱難吐出一句:「不要管我……你下山吧。」

「我跟你換甲。」

「不換。」

樂天瑟縮了一下身子,不由分說伸手就要脫掉楊真身上的藤甲,卻給一雙倔強的眼神阻止了。

兩人僵持片刻,樂天突然從衣襟裡摸出一個玉瓶,抖了抖,徑直往楊真嘴裡強行塞了粒丹丸進去,接著歎息一聲,挪動腳步,蹣跚著下山行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