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裡,晚霞在天空暢敘流動,幻動出七彩虹霞。
秋天,是一個豐收的季節。
在百姓的眼中,每一年的秋天都是他們最值得期盼的日子,是收穫的日子。
這些年,帝國吏治尚算清明,雖然年年有戰事,但由於近些年都是豐收的好年頭,因此賦稅雖然有所增加,但是百姓的日子過得到還不算太艱難。
戰爭是一門很複雜的學問。
在很多人眼裡,戰爭消耗資源,徒耗人力,會削弱一個國家,但事實上,戰爭也是一個國家強大的基礎。
戰爭可以擴大領土,還可以增強國勢。
封建製帝國裡,人口是決定一個國家強弱的標誌。
人少國弱,人多,同樣也會國弱。
受土地糧食的限製,一個國家的人口,有其基本的上限,一旦達到甚至超出這個上限,國家就會出現糧食供應上的困難,從而極易產生動亂,紛爭,國家形勢因此而受到急劇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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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和平安逸的國家,極容易產生人口暴增的現象,在短短幾十年內,人口倍增,從而產生食物供應需要的困難。
而一個和平安逸的國家,由於早期的富裕,同樣也容易產生無能的昏君,昏庸的統治及的政治。
國無敵,恒亡。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天風帝國立國百年,能夠持續百年的強盛,與他周邊諸國林立,無險可守的地理形勢有關,同樣也和他年年征戰有關。
一場高品質的戰爭,可以為國家掠奪大量的財富,削減一定的人口增長,保持國家的患難意識,避免因富坐大,人口激增的內患。戰爭本身更可促進貿易,交通,甚至科技的發展,刺激生產,提高全民素質。
就這一點來說,戰爭泯滅人X,然而戰爭為國家服務。
當然,老百姓們是不懂這些的,就連君王都未必明白。
他們隻知道,戰爭是一種很危險的遊戲,想要玩好它的人,就必須謹慎。
蒼天城,青水縣。
鐮刀揮動,在稻田中揮舞出一片豐收暢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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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慣了長矛馬刀的手,如今揮動鐮刀,卻也象模像樣,方豹的臉上露出愜意的神情。
冇有了鐵馬金戈的崢嶸歲月,安靜祥和的生活,b想像中要來得單調枯燥一些,內心裡,或許仍渴望在沙場縱橫馳騁的時光但是終究,自己不用再擔心Si亡的命運。
做為軍功戰士,多枚金質勳章的獲得者,打下南北兩關的功臣之一,救過如今聲望如日中天的淺水清將軍的命的人,退伍歸來後,就連當地的鄉紳富豪看見他,也得客氣三分。
方豹的日子,過得委實不算太差。
他知足了。
他不缺錢,淺水清給他的錢,足夠他買上幾百畝地做個大財主。不過他老孃不許,民以貧為榮,輕賤財富,重義氣情C。
方豹是個孝子,對此到是無所謂,如果一定要說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話,那就是身邊還缺個暖被窩的婆娘。
老孃很C心這事,張羅著媒婆給他說了好幾家的姑娘。
可惜,媒婆們的嘴很花,介紹來的姑娘,卻大都是冇人要的。
獨臂的漢子,想找個好姑娘,縱然有錢也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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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要什麽時候能碰上個象雲家小姐那樣的好nV孩就好了。方豹悠悠的想,揮動鐮刀的手,也越發賣力起來。
「方大哥,你快回去,你娘招呼你回去呢。」村頭的鐵蛋朝他揮手大喊。
方豹甩開鐮刀,用肩上的毛巾擦了下額頭的汗,隨手從田裡壟間拿起一隻大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然後才喘著粗氣問:
「我娘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鐵蛋回答:「說是有個城裡來的姑娘找你。大媽說,那姑娘水靈著呢,可俊俏了,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問你前次上城時,有冇有招惹哪家好姑娘。」
方豹一楞,然後往地上呸了一口:「我哪有啊,我媽也太冤枉我了。再說我這一條胳膊的,哪能有好姑娘看中我,還找上門來?」
「你還是去看看吧。要是真好看,你就娶了進門。」
方豹隨口問:「我媽有冇有說是誰來找我?」
「說了,好象是什麽姓雲的。」
方豹心裡一個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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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下碗就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喊:「鐵蛋你個狗日的不早說。我告訴你,那是我大嫂,你再敢說什麽娶進門的話,我他媽撕了你!」
大嫂?鐵蛋一陣迷惑。難道是虎子哥的媳婦?
……
雲霓坐在那簡陋的小屋裡,看著那滿麵皺紋,連牙齒都冇剩幾顆的老太太在那裡滿懷笑容地看著自己,心頭不免有一些疑惑。
眼前的這位老太太,就是方豹的母親了嗎?以前聽方虎方豹他們說,他們的母親,今年也不過五十左右,怎麽就已經老邁到如此地步了?看上去說是七十八十也不過分。
過分的C勞,讓老人家的臉上已經飽受了風霜的侵襲,冇有了nV人賴以為榮的容貌,寄托她們全部JiNg神的,惟有自己的孩子。
四個兄弟,戰Si兩個。還有一個,依然在戰場上博命撕殺,隻留下一個兒子,還是個獨臂。這位老人的心裡,也應該是很苦的吧?
偏偏她的表情,看上去卻是如此知足。
雲霓有些迷惑,以至於她捧著老太太為自己端來的水杯,卻凝坐不動。
方豹火急火燎趕過來的時候,雲霓還沉浸在自家繁華富裕的生活與方豹這裡簡樸平凡的生活的對b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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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大家閨秀,一年也難得能出門幾次,這樣的生活,實在是生平僅見。
「雲小姐,果然是你。」方豹驚喜地叫了出來:「你怎麽會來這裡?」
雲霓笑著站了起來,她正想說什麽,看看了方豹的老孃。老人家識情知趣,藉口去拾柴火走了出去。
「我來,一方麵是想看看你生活得怎麽樣。清野城一彆,又是數月不見。我一個人在家悶得慌,就出來走走。想來想去,也冇什麽地方好去,聽說你退伍了,就找人打聽了你的住址,然後就找了過來。」
方豹咧著嘴傻笑:「我生活得很好。彆看我就是一老百姓,現在咱可是有錢,有地,有身份,連縣太爺看見我,都得給幾分麵子。」
說著,他從袋中拿出一枚金質勳章來:「七品以下,見官不拜,管用得很呢。」
雲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俏顏如花,看得方豹也是一陣心動。
回到蒼天城後,她已好久冇這樣笑過了。
勇敢的戰士,樸實的農民,就這樣在方豹的身上,完美而融洽地T現出來了。
方豹憨厚道:「雲小姐,我是粗人。你說你來找我是想看我,我信。不過我猜,除此之外你應該還另有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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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沉默了。
她低著頭想了一會,才說:
「豹子,陪我出去走走好嗎?我突然很想看看,民間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順便,我也想聽你說說關於佑字營和淺水清的事。我知道,你雖然人不在軍中,但是和你哥還是常有聯絡的。」
方豹一呆:「你不知道關於他的訊息嗎?」
雲霓悠悠道:「回到蒼天城後,我就被關在家中出不來。所有關於他的訊息,我一點都不知道……。冇人有敢告訴我。豹子,跟我講講好嗎?除了你,我已無人可問了。」
看著方豹,雲霓的眼中滴落幾點淚花:「我是偷跑出來的,在我大哥告訴我唯一一個關於他的訊息之後……。我二叔Si了,是被他殺Si的。」
……。
田野裡,麥穗如浪,翻滾人們心中的希望。
雲霓坐在方豹的身邊,聽他講關於佑字營和淺水清的故事。
當她聽到關於富貴兵團的傳奇時,她啞然失笑,那的確是隻有淺水清能做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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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聽到清剿草原馬匪時,則心顫不已,為當地百姓能保一方平安而高興,也為馬匪們的悲慘待遇而歎息。
當她聽到葬風坡之敗時,她花容慘澹,容顏無光,聽到紅土崗大勝,雲風寒自儘,她最終落寞無言,獨自流淚。
「雲小姐,我是個粗人。雲風寒雖然是自殺的,不過我們當兵的不Ga0那套虛的。說他是淺哥兒殺的,其實也冇說錯。我們粗人,說話不懂饒彎子,隻知道直來直去。該認的我們可以認,但這該解釋的,也還是得解釋。有幾句話或許不中聽,但我還是得說,請你不要介意。」
「你說吧,沒關係的。」
「身為軍人,我們不怕對手強大,上了戰場,這條命就算是交給老天爺了。戰場之上,我們可以和對手打生打Si,戰場之下,大家卻還都是人。冇有所謂的私人恩怨,也冇有什麽化不開的仇恨。」
雲霓立刻想起了當初草原上,淺水清和飛雪衛交換食品的事情:「你說的我明白。」
「但是我們痛恨一種人,就是在背後向我們T0Ng刀子的人。佑字營和雲家冇有仇怨,淺哥兒和你也是真心相Ai。雲帥要是不希望你們在一起,那他應該光明正大的去找淺哥兒談,不該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我知道你們雲家的聲譽很重要,不過要說用我們佑字營數千將士的X命,來保證你們雲家的聲譽。對不起,我方豹還冇把自家兄弟的命看賤到這種地步。」
雲霓心中苦澀:「我明白你話裡的意思。我想,那隻是二叔自己的意思,不是父親的意思。」
方豹嘿嘿一笑:「其實,誰的意思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淺哥兒為什麽要這樣做。我是看著淺哥兒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從一個新兵開始,就和我們坐在一起喝酒,一起上戰場殺敵。他是什麽樣的人,其實我b你更瞭解。雲小姐,在他心目中,再冇有b你更重要的人了。但是在你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佑字營的將軍。為將軍者,必須為手下將士的X命承擔責任。所以,他是被b無奈……。希望你能原諒他。」
「就不能有折中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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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豹斬釘截鐵地回答:「軍人世界裡,生Si沙場上,是冇有折中的概唸的,有的,隻是生與Si。」
雲霓明白了。
他們是軍人,他們不是政治場上有許多可以彎彎饒饒曲曲折折的東西以供解釋。生與Si的關係,也不是利益能帶動的。
軍人的懲罰,冇有折中,不可計算,無法討好!
折中處理,對佑字營來說,就意味著放過殺害佑字營數百名戰士的凶手。
那個時候,雲霓的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不知為何,原本波瀾起伏的心,此刻如那古井中的水,竟掀不起一絲漣漪。
她淡淡道:「你繼續說下去。我很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京遠城的故事。」
方豹怔怔地看她,晚霞映照裡,她的臉sE光潔高照,如一尊nV神令人心生瞻仰之感。
她冇有說原諒,也冇有說不原諒。隻是簡單的表示要聽那後麵的故事。方豹一時心中恍惚,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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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的故事,太複雜。
那天,雲霓坐在田裡,聽方豹講京遠城大戰,她聽了很久,直到那場大火結束一切。
三重天,不存在了。
暴風軍團轉戰西南。
孤星城裡,又隻剩下了淺水清和南無傷。
他們的未來,凶險叵測。
方豹說:「我哥來信說,他很不看好後麵的日子,淺哥兒卻依然每天微笑著訓練士卒。冇有人知道,後麵的日子將會如何。」
雲霓柔聲道:「你該信任他的。你不是一直都信任他的嗎?」
方豹怔怔地看她,她說:「至少,我就一直相信他。我以前是他的nV人,現在也是,將來,也還會是。」
那一刻,她終於將答案給了方豹。然後她站起身,轉頭離向方豹,在她臉上的一點淚珠滴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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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豹欣慰道:「我會寫信給淺哥兒的!他一定很高興聽到你這麽說。」
雲霓的臉上,隻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她說:「雲家最近缺個仆人,我後院裡的花,一直缺人照料。豹子你若是有興趣,或許可以去那裡找找機會,看看可能謀個差事。身邊能有個人說說話,傳傳信什麽的,也是方便。」
她看著方豹的眼中,充滿希冀。
方豹有些猶豫:「可是我還要照顧老孃。」
「有些信,不是隻有你傳給我。我在家中,可以不知道前線的事,卻不能不知道g0ng中的事。你可知,g0ng中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個小小的決定或念頭,有時就會關係到外麵成千上萬士兵的生Si存亡?對佑字營來說,那或許是很重要的。冇人知道哪天,他們就會用到這樣的訊息。」
說完這話,她站起來轉身離開:「豹子,我在雲府等你的訊息。」
方豹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一陣感動。他對著雲霓大喊:「我答應你,等我忙好了地裡的活,我一定會去的!」
雲霓的身T頓了一下,她點了點頭,然後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