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遺徒 第19章

穩了穩心神，李乘風並沒有直接站起來，而是四處觀望了一下，隻見身後的石床上，坐著一臉失神的齊老道，髮髻散亂，鞋也掉了一隻。

“師父，您這是怎麼了？”李乘風疑惑的問道。

“哦......沒事兒~你突破結束了？”老道無力的說著“先別動，靜坐一會兒，穩穩境界......”

“哦......”李乘風聽話的坐在蒲團上，仔細感受著突破後的身體帶來的變化。

“十大氣穴盡數衝破，任督二脈已經打通，此時體內元氣奔湧澎湃，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丹田內也是暖暖的，元氣調動遂心應手，十分順暢，而且對於元氣的流動方向和穴竅的延伸，也有了比較清晰的認識。”仔細感受了一番之後，李乘風點點頭，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握了握拳頭，又在原地跳了幾下，不錯，身體輕盈，發力剛猛，元氣執行也沒有阻澀感。

“突破之後的感覺怎麼樣？”齊老道站起來，一邊找鞋一邊問道。

“還行，感覺不錯！”李乘風欣喜的說道“渾身輕鬆，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李乘風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疑惑的揉了揉眼睛，然後走到齊老道身邊，伸出手在老道的身體表麵揮了揮。

“師父，你......你的身體裏在向外冒蒸氣，你很熱嗎？”李乘風抬頭看看齊老道，不解的問。

“嗬嗬......神目如電~果然如此啊~”齊老道此刻漸漸回過神兒來“不是蒸汽，是元氣，為師剛剛道心失守，元氣外泄，不打緊，靜坐一會兒就沒事兒了。”

“哦~那就好！”李乘風點點頭，突然發覺哪裏不對。

“元氣？我怎麼可能看見別人的元氣？”李乘風詫異的說道“元氣本來是無形之物，怎麼可能被肉眼看到？”

“肉眼？？”老道苦笑著搖搖頭“你說的那是兩個多小時之前的你。跟我過來~”

齊老道走出山洞，在石室的中間坐了下來，李乘風也緊跟其後，坐到了齊老道的對麵。看著眼前這個怪物一樣的徒弟，齊老道心中萬分的滿意，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恐懼。拿起石桌上的葫蘆“咕咚咕咚”的灌了兩大口，平復了一下心境開始說到，

“徒兒~你已經順利的晉入‘隱元境’，為師有些話也該跟你說了”齊老道又仰頭喝了一口酒。

“好~師父您說，我聽著呢！”李乘風乖巧的點點頭，將自己肚子裏的一堆問題暫時壓了下來。

“想必嗣清已經給你說了咱們這一脈起源和的使命，我就不再重複了。”齊老道微微仰起頭，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在你之前，為師曾收過兩個徒弟，二人隨我修行多年，但資質和悟性有限，無法傳承本門秘法，隻能入世修行去了。而我則是四方遊歷，繼續尋找能夠傳承衣缽之人。天可憐見，終於讓我在古稀之年遇到了你。”老道頓了頓，看著李乘風說到“你無論在資質上、還是悟性上都遠超你的兩位師兄，是本門傳承的最佳人選，而我們這一脈的使命，也有望在你手中完成。”

“師父，這天機真的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參破的嗎？咱門中的歷代先祖，有沒有成功的案例啊？”李乘風問到“還有就是，就算是參破了天機，又有啥用啊？”

“你別急，聽完慢慢說給你聽”齊老道攏了攏額前的散發，接著說“自道門創立之初，悟得大道，白日飛升就是修道之人的畢生追求。換句話來說，就是以凡人之軀在人世間尋找超脫成仙之法。典籍中記載著許多道門先祖，潛心修行，終得證道，受神人指點傳授後，白日飛升上界成仙。後輩門人收集整理其修鍊之法，勤加練習，盼望有天也能如先輩一般，道法大成，登臨上界。可是，得道成仙哪裏是這麼容易，修鍊心得皆是個人感悟，得其法，卻不得其所悟，怎能有所成就？所以後輩道門中人，得道者不知凡幾，可能夠飛升上界的卻是寥寥之數。”

李乘風搖了搖頭不解的問到：“既然知道登仙之路這麼困難，為何還要如此執著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齊老道微微一笑“歷代道門先祖，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人，修道者，往大了說可以參悟天道，救萬民、扶社稷，度化萬方；往小了說可以修心性、明道義，教化世人。所以，不同的時代，道門中總會誕生出與當時歷史背景、文化背景相對應的大成先師。後來，儒釋道三教逐漸圓融，而後根據各自教義的不同，發展方向也出現了明顯的差異。佛門渡人勸善，儒家傳承教化，道門則是守護平衡。”

“守護平衡？”李乘風有些詫異“守護什麼樣的平衡？”

“天、地、人，三界的平衡！”齊老道的表情十分認真。

“撲哧~~”李乘風忍不住樂出聲兒來“師父，您接下來是不是要對我說‘徒兒，以後維護三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咱說點正經的，別搞笑行不行？”

“你認為我是在開玩笑？”齊老道仍舊是一臉嚴肅“你覺得中華道門歷代守護三界平衡是個笑話？”

見齊老道神情嚴肅，李乘風趕忙收起笑意“師父，我沒有不尊重道門先祖的意思，隻是，您所說的天地人神鬼，這些都是封建迷信的餘毒，自古鬼神之說都是虛無縹緲，魑魅魍魎也隻存在於傳說之中，大部分都是嚇唬小孩的神話故事。您收我入道門，不會是想培養個神棍出來吧！”

“唉~~”齊老道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就是如今我道門勢微的根本原因啊~如今的世道，儒家教化已經逐步被淡化，佛門勸善渡人也隻能寄託於來世果報，而道門中人，更是被世人當作故弄玄虛，裝神弄鬼之流。豈不知，我道家弟子千餘年來與世無爭，潛心修道，隻為守護這片人間凈土，證道通天路，術法拒九幽，但有妖邪為禍人間，定會有我道門中人，斬妖除魔，滌盪環宇。”

“那您的意思是，道門弟子始終在暗處守護著人間，不讓妖魔鬼怪在世間為禍，默默的守護著三界的平衡？”李乘風問道。

“普通人不會相信這種說法！我心裏清楚，你也是普通人。”老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因為具體的情況，世人一生都無法瞭解。比方說，今天我遇見鬼了，我說給你聽，你肯定不信，再說給其他人聽，其他人也不會相信。如果我堅持自己的觀點，就會有人說我是神經病，如果有一個人相信我說的話，那他就會和我一樣，也被人說成是神經病。由於我見了鬼，造成了一定的事故影響，會有媒體和相關部門出來澄清，以各種客觀理由讓世人相信，這就是一次意外，是由於我出現了幻覺而造成的。以至於世人寧可相信意外和幻覺，也不會相信世間有鬼神之說。”

“可是，鬼啊~神啊的，誰也不能證明這些東西確實存在啊？”李乘風覺得老道說得有道理，但是依然不想放棄自己的觀點。

“存在與否，是另外一件事兒，關鍵是，你能相信這樣的說法嗎？”齊老道看著李乘風“如果你連信都不信，又怎會去證明他的存在與否呢？中華大地數千年以來，有多少事情是你口中的科學無法解釋的？民間又發生了多少讓人毫無頭緒的靈異懸案？你可以不相信鬼神的存在，但是不能說沒有！你對答案的否定，隻能說明瞭你對世間的真相，一無所知！”

李乘風仔細回味著老道說的每一句話，那麼世間的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古時有欽天監、太常寺、鎮魔司......”齊老道繼續說著“難道統治者設立這些專門的機構就隻是為了看個星象，搞個祭祀，計算個曆法節氣這麼簡單？民乃國之根本，但最容易受到邪魔外道的蠱惑，統治者決不允許有此等動搖國本的事情發生，一旦發現必然要將其扼殺。那這樣的任務讓誰去執行？捕快？縣令？知府？還是派個將軍領兵前往？都不行把！這樣的事情隻能暗中操作，將社會影響降到最低，所以才會設立處置相應事件的專門機構。”

“古人大多愚昧，對自然崇拜的事情也屢見不鮮，也不能一概而論啊。”李乘風還是無法相信老道所言，即便是歷史上有這些部門的記載，也沒有說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處理靈異事件“近代隨著科學發展，人類文明的進步，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已經無法再對世人造成困擾，更不會設立一些荒謬的專門機構。”

“我剛才說了，你對答案的否定，隻能說明瞭你對世間的真相，一無所知！”老道平靜的解釋說“近代，光是老道我所知的神秘機構就有不少。比如：國民黨國防部第二廳軍統特別行動組，抗戰時期成立的‘中華道教祈福委員會’，後期稱為‘振興會’是一個；我國於1949年9月1日成立的‘091氣象研究所’算一個，還有科工委名下的‘749局’也算一個，這些你都聽說過嗎？”

李乘風傻了，這些機構別說知道了，他連都沒聽過。隻能搖搖頭“一個都沒有聽說過，這些不會是師傅你忽悠我，隨便亂說的吧！”

“哼~！~上次給你看的相簿還記得吧？”老道盯著李乘風“那裏麵超過一半的前輩，都是‘中華道教祈福委員會’的成員，我會拿著這些英烈的由頭給你編故事聽？”

李乘風徹底接不上話了，難道這世間真的如老道所言，有神仙，有妖魔，還有鬼怪？這麼多年所接受的教育，都是被閹割過的？自己隻是學習了別人想讓你知道的知識，不想讓你知道的，你一輩子都無法知道！這就是世間的真相嗎？

“營口墜龍，南充殭屍，羅布泊雙魚玉佩......”老道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這些事件當初是由誰來進行處置的？過了這麼多年，你想知道的答案找到了嗎？修行悟道，不就是求個‘真’嗎？孩子，試著拿掉眼前的樹葉，仔細看看這世間萬象吧。”

李乘風腦子裏有些亂，這會兒，多年的傳統教育和老道所說的事件真相發生了劇烈碰撞，讓他一時分不清該相信哪種理論。齊老道也沒有催促，這個坎兒得讓他自己過，道理的讓他自己想明白，別人隻能提點，無法解釋。

過了大約五分鐘，老道開口打斷了李乘風的沉思“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時間，你可以慢慢接觸，慢慢理解。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關於你自身的問題。”

李乘風收回思緒，聽老道這麼一說，詫異的抬起頭問到：“我自身的問題？師父，我不是順利突破到‘隱元境’了嗎？還有什麼問題？”

“咳咳~~~”老道想起這件事來就激動莫名“你不僅僅是順利突破了，而是出人意料的突破了！”

李乘風一頭霧水，什麼叫出人意料的突破？

看著還沒瞭解情況的徒弟，老道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說到：“無論是在門中的傳說裡，還是典籍中，都沒有人可以在晉級境界時，一舉突破至大圓滿！而且隻用了兩個多小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用一句你們大學生的話就是：‘你違背了事物發展的物理定律’晉陞境界，哪怕是最基礎的‘隱元境’，可以一舉突破到中期，已經是頂了天了，突破到後期簡直是天方夜譚！可你一口氣突破到大圓滿境，這可是直接橫跨了四個小境界啊，不僅重新整理了修鍊體係自存在以來的記錄，更是前無古人的奇蹟，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在修行界引起一場不小的轟動！”

過於興奮的齊老道滿臉通紅，李乘風卻是感覺一般，不就是多衝開幾個氣穴嗎？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的？要不是我中間走了神兒，說不定會突破的更快。

“還有就是~~~”齊老道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壓製住心中的激動“你竟然在突破‘隱元境’的同時，將心境提升到了‘通靈境’！這怎麼跟別人解釋？根本沒法解釋！如果我現在就去告訴那些隱世修鍊的老傢夥們，我徒弟在晉陞‘隱元境’的時候，一舉突破到大圓滿境界，還捎帶手把心境提升到了‘通靈境’，他們一定會認為我是行氣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隻能說這是神跡......神跡啊~~”

“那個......師父！您先別那麼激動！低調......低調~~”李乘風趕緊起身扶住身形不穩的齊老道“您先別激動，什麼就‘通靈境’了？我根本沒修習過什麼心法，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提升心境？您會不會搞錯了？”

“絕！對！不！會！”齊老道一字一頓的說到：“神目如電，這可是‘通靈境’最直觀的外在體現啊，你剛纔不是看到我周身有元氣泄露嗎？你覺得肉眼凡胎能看見無形的元氣？這就是‘通靈境’最好的證明。而且，心境的提升，並不是僅僅隻有修習心法一途，心法隻是輔助引導，為提升心境指引方向，隻有遇到特殊機緣，或身負大氣運者，纔能夠在無意中突然明悟，從而提升心境。”

“那這麼說來......”李乘風搓著下巴，回想起突破時的異狀對老道說：“師父~我剛纔在突破的時候走了會兒神，那是不是您說的什麼‘明悟’啊？”

齊老道一吹鬍子：“你聽說過誰能在突破過程中走神兒的？全神貫注都不一定夠用，你還敢走神兒？小命不想要了？嗯......等會！你說走神兒？怎麼個走法？你都想啥了？”

“其實我也不清楚怎麼就走神了”李乘風聳聳肩“突破到最後幾個氣穴的時候，我想穩穩心神，準備一鼓作氣突破，可就在我穩神兒的時候，無緣無故的就進入到一個沒法形容的空間裏，那裏邊有七色祥雲，有鐘鼓之聲，還有一些忽冷忽熱的煙氣。不過置身在其中卻很是舒服，有點不想起來的感覺。後來我一激靈，想到自己不是在突破‘隱元境’嗎？還有幾個氣穴沒有衝破呢，不能老是在這兒浪費時間，所以就收迴心神，開始調動元氣繼續沖穴了。”

“祖宗哎~~~這是什麼氣運啊？”老道心中的驚訝無以復加，這寶貝徒弟所描繪的東西，確實在道門的典籍中有過記載，那可是門中已經飛升的大能者留傳下來的。據說，仙霞繚繞，七色祥雲，大道鐘鼓，這些都是迎接得道成仙者的標準配置。自己苦修數十年，別說大道鐘鼓，七色祥雲了，連個神仙放屁的聲音都沒聽過。這個小傢夥才突破“隱元境”就能見到如此異象，那要是突破接下來的“洞明境”“瑤光境”還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嗯嗯......不管怎麼說，你此次突破都將被記入典籍，不過也別驕傲，放平心態，以後修行的日子還長著呢！”齊老道心中無比震撼，但還是以師長的口氣勉勵到“雖然你的心境已經達到‘通靈境’但是不修鍊相應的功法，那就是空有境界。這樣吧，為師傳你一部《慧眼術》這部術法隻有達到‘通靈境’後方可修鍊，修鍊此術，可以進一步完善‘神目如電’，達到收放自如的境地，另外，一切精鬼妖穢之物在你眼中無可遁形。但是要記住，不可以此術奪天機，改造化，強行逆轉大道軌跡，否則日後天劫加身，為師可救不了你。”

“有這麼神奇嗎？”李乘風迫不及待的搓著手“聽您的！不就是所謂的‘天機不可泄露’嗎？瞭解~瞭解！我的術法呢？”

“猴急個啥？”齊老道白了他一眼“為師的話你定要牢記於心，此行突破的事情已了，你回去之後要勤修功法、術法。切不可持術胡作非為，如有犯戒之舉，為師定然親手廢你修為，逐出師門！”

看見齊老道義正辭嚴的模樣，李乘風心裏“咯噔”一下，從沒見過師父如此模樣，但仔細一想也是，現如今自己已然達到了‘隱元境’大圓滿！在普通人的眼中，他已經是屬於高手之列，而修習術法以後，更是可以做到普通人難以想像的事情。師父有此擔憂也在情理之中。隨即在齊老道麵前跪下，鄭重的說到：“請師父放心！弟子必定牢記師父囑託，認真修行，不行無義之舉，更不敢持術欺人，坦蕩於世間，衛天道，修大道，行正道，如有違此言，必為天道所棄！”

“好！好......”齊老道一邊點頭，一邊欣慰的捋了捋鬍子。其實，這個寶貝徒弟的心性他早已瞭解，並非猾狡奸惡之徒。但恐怕他年輕氣盛，道心不堅，做下難以挽回之事，這纔出言訓誡。

起身來到供奉三清道像和師門牌位的洞中，李乘風從老道手中鄭重的接過一本書頁泛黃的冊子，封麵上簡單的寫著《慧眼術》三個古字，開啟後發現，這竟是一本繁體的手抄本。字跡還算清晰，但是看裝訂的書線還有紙張的磨損度，這本書恐怕年頭不短了。

“這是你師爺留下的親筆抄本，這門《慧眼術》脫胎於道門秘法《圓光術》，是一門專修目法的功夫，你可按照上述的方法進行修鍊，有不懂的地方及時跟我聯絡，切不可盲目為之。”

李乘風點頭答應：“放心吧師父，我比你想像中的還要惜命，絕對不會亂來的。”

“另外......”齊老道忽然停頓了一下，回頭看著李乘風，鄭重的說到“修習術法後，所見之物不必驚慌，天道有序，不必大驚小怪，也不可胡言聲張。記住了嗎？”

“記住了！”李乘風答應道，回頭一琢磨老道說的話，又不解的問：“師父，這《慧眼術》修鍊之後，會看見什麼讓我驚慌失措的東西啊？”

齊老道微微一笑：“你不是想知道這世間的真相嗎？自己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