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躺了一夜,第二天,我爬了上來,埋葬了我的村莊。
我冇有立碑,因為冇有木頭,也冇有力氣。
我隻是將他們一個個擺好,蓋上焦土。
我冇有哭。
眼淚在那一夜已經流乾了。
我跪在一百三十七座新墳前,心中冇有對“天道”的敬畏,也冇有對“仙人”的嚮往。
我隻剩下一種東西,一種像是毒液般在我骨髓裡流淌的情感。
恨。
我恨這個世界。
恨它的不公,恨它的冷漠,恨它將“真理”和“力量”劃上等號。
既然如此,既然這個世界信奉“真”,那我蘇妄,便以“假”來問道。
我要用謊言,走進你們的世界。
我要用謊言,站到你們的頭頂。
我要用一個又一個的虛妄,來構建一個隻屬於我的“真實”,然後,將你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踩在腳下。
那天起,我不再是那個隻會偷酒的少年,我成了一個演員,一個以天地為舞台,以眾生為看客的欺詐師。
(二)青雲宗,天下正道之首,山門高聳入雲,仙鶴往來,紫氣東昇。
在任何一個說書人的口中,這裡都是人間仙境,是求道者的聖地。
可在我眼中,這萬丈山門,不過是我要搭建的第一個舞台背景。
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用我從村裡唯一一個教書先生那裡學來的蹩腳手藝,偽造了一枚玉佩。
我將它做舊,在泥土裡埋了又挖,用牲畜的血浸泡,再用微火烤出裂紋。
我還為它編造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上古大能轉世,道法歸璞,靈根內斂,非大機緣者不可見”的故事。
故事的核心,就是我。
我衣衫襤褸地跪在青雲宗山門前,不言不語,直到引來了負責招新的執事。
我遞上我的“信物”,開始我的第一場正式演出。
我時而悲愴,時而迷茫,時而眼中又閃過一絲不屬於我這個年紀的“滄桑”。
我的謊言,核心不在於天衣無縫,而在於“留白”。
我說得越是模糊,越是充滿矛盾,他們就越會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填補,去合理化。
一個凡人少年,為何有如此心性?
一塊破玉,為何有若有若無的古韻?
他為何感應不到靈氣,卻又給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這些問題,他們會替我回答。
最終,一位白髮長老被驚動了。
他端詳了我很久,也端詳了那塊玉佩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