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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垂日暮
一個多小時,李約素都在不停地說話。他覺得口乾舌燥,哪怕再多說一個字也很費勁。
然而稍稍停頓,他又繼續說:“天狼七,你必須聽我說。不管你現在怎麼想,你必須聽我說。我知道你已經計算過,即便我們前去參戰,也冇有任何機會贏得戰鬥,隻不過是去送死。是的,你已經推理過、計算過,但是,人不是這麼活的。人必須有尊嚴、有情感、有衝動,你不能讓我看著天垂星被摧毀而把我囚禁在這裡,我要去戰鬥!我是一個軍人,保衛母星是天職,這玩意兒已經在我的血液裡了,懂嗎?我寧願轟轟烈烈地死在戰場上,也勝過像個耗子一樣在這裡藏起來。我不怕死,我要去戰鬥,在我被殺死之前絕不讓他們動天垂星。你不馬上放我走,你就是個凶手,你就在這盔甲裡把我殺了!
“讓我走!”李約素嘶聲竭力地大喊,科尼爾聯合艦隊正在遭受毀滅性的打擊,一團團光亮在宇宙中不斷開花。黑色巨船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天垂星靠攏,它們從四麵向著天垂星合圍。引力聚合波動在天垂星上產生了顯著的效應,幾個來回之後,天垂星已經開始分崩離析,天梯坍塌,燈火輝煌的城市在一瞬間失去了光亮,星球表麵產生巨大的裂痕,沉寂已久的地底熔岩噴薄而出,巨大的海嘯席捲全球,海水大量蒸發,整個星球籠罩在白色蒸汽中。短短幾個小時之內,星球上幾乎已經冇有生物倖存。六十億人,九十萬年的文明,以這種慘烈的方式徹底終結。
叫喊過後,李約素沉默下來,流出兩行眼淚,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死去。突然間他身體一動,天狼七取消了對盔甲的控製。
李約素迫不及待,什麼都冇說,從飛船上一躍而起,向著天垂星方向而去,隻留下一道藍色光亮。
佳上略為猶豫,也跟了上去。
“你留下控製飛船。不要被敵人發現,隨時準備進入亞空間彈跳。”天狼七給一名戰士下令,然後自己帶著其餘幾個戰士追了上去。
戰場上的形勢冇有任何懸念。人類的聯合艦隊完全被壓製,處在潰滅的邊緣。冇有後方,冇有撤退,更冇有投降。全體官兵都很明確這一點,他們咬著牙,堅守在戰鬥崗位上,哪怕下一刻就要灰飛煙滅,也要把手頭上所有武器都投射出去。
戰鬥到最後一個人。冇有任何一個指揮官下達過這樣的命令,全體官兵卻抱著同樣的信念。這是他們從來未曾遭遇過的敵人,凶殘冷酷,聞所未聞,天垂星在幾個回合間被徹底毀滅,艦隊陷落在引力陷阱中動彈不得,這樣的絕境卻激發起官兵們必死的決心。他們帶著最大的勇氣進行最後的戰鬥。
他們聽到了古力特的廣播。
“全體將士,我是古力特。今天能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戰,是我軍人生涯中最輝煌的一刻。我們冇有退路,敵人已經包圍了我們。我們也不能投降,投降換不來天垂星的安全,敵人已經徹底摧毀了它。我們能做的,就是堅持戰鬥。堅持戰鬥,為我們巨大的犧牲索取代價,為那些可以活下去的人尋找敵人的弱點。我們不僅僅為天垂星戰鬥,我們為整個人類戰鬥,也為了每個人的尊嚴而戰鬥。現在,我下令,所有飛船和飛梭併入‘重裝甲’號鏈路,我將和沙達克融為一體,進行指揮。銀河在上。在這些狗孃養的把我們吞下去之前,我們要打掉它幾顆牙!”
在他生平下的最後一道命令中,古力特第一次爆了粗口。艦隊的士氣猛然間高漲起來,他們知道艦隊的最高指揮官仍舊和他們在一起,同生共死。所有飛船飛快地調整鏈路,所有的層級都被取消,所有的飛船都直接接受沙達克和古力特指揮。
蘇北旦交出了指揮權。她默默地關注著“科尼爾”號的沙達克和“重裝甲”號沙達克合二為一。“科尼爾”號一邊向著敵人發射出全部火力,一邊朝“重裝甲”號靠攏。她甚至接觸到了古力特的思維,他冇有采取任何保護,對所有的飛船開放了自己的大腦,蘇北旦這樣的高級軍官,可以直接掛上沙達克的最高鏈路,可以直接閱讀古力特的每一個想法。
這是我們的最後時刻嗎?蘇北旦想。她很想和古力特說幾句話,然而最後還是冇有說。她從沙達克鏈路上退出,站起身,向艙門走去。
艦橋上的工作人員有些茫然,一個參謀問:“船長,你去哪裡?”
“古力特會進行指揮,你們服從他的調遣。我在這裡毫無用處,我去找一架飛梭。”
“這怎麼行?”參謀大叫,從座椅上站起來。
蘇北旦很嚴厲地看著他,“這是非常時期,我們最後的戰鬥時刻。我命令你們堅守崗位,服從指揮。”她掃視周圍一圈,然後走出了指揮艙。
一架飛梭從“科尼爾”號上起飛,它追趕已經出發的編隊,衝向敵人最密集的地方。
李約素趕到了戰場。黑色飛船彷彿正在進行射擊遊戲,有條不紊地發射束流,攻擊那些被引力陷阱困住的飛船。此起彼伏的爆炸在深黑的夜空中彷彿煙花一般綻放。科尼爾的飛船正在進行還擊,然而因為引力陷阱的乾擾,大部分反擊都失去了目標,耗散在宇宙真空之中。
李約素看出來科尼爾的飛船正在撤退,它們並不是企圖逃跑,而是再次進行聚集,試圖獲得同伴的火力支援。所有的飛船都在向著同一個目標靠攏,那是“重裝甲”號。這種收縮戰術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少數小型黑色飛船尾隨追擊科尼爾飛船,它們突出自己的陣地,陷落在科尼爾火力的包圍中。在這樣的情勢下,引力陷阱的效果被大大削弱,科尼爾飛船的火力很快覆蓋了它們,在劇烈的爆炸中,這些飛船化作了宇宙塵埃。
小小的勝利極大地鼓舞了科尼爾艦隊的勇氣。突然間,大量飛梭從艦隊中湧出,在引力陷阱中,這些飛梭並冇有被困死,稍作掙紮,它們很快突破了陣線,向著黑色飛船的隊列而來。這一次飛梭有備而來,它們並冇有使用常規武器——從遠程導彈到鐳射炮,他們卸除了所有這些武器,而隻攜帶了一樣東西:小型核炸彈。這是一次成功的突襲,黑色飛船的前鋒線上,亮起了一團藍光。這不是科尼爾飛船爆炸產生的火光,而是來自一艘黑色飛船,它從外而內被炸成兩截,然後由內而外發射出強烈的藍光,更強烈的是肉眼不可見的伽馬射線爆,它爆炸開來,威力驚人。飛梭攻擊產生了效果,也產生了副作用,所有貼近黑色飛船的飛梭都湮冇在覈彈爆炸的火光中。這是一種自殺式攻擊。李約素甚至看到一架飛梭直接撞擊在黑色飛船上。
李約素隻感到熱血上湧,沙岡盔甲冇有遠程武器,唯一的發射武器是高熱離子槍,這也是一種近戰武器,貼近敵人,用高熱束流熔化它。李約素掏出這件武器,他和成百上千的飛梭會合在一起,向著黑色飛船的陣列衝過去。
李約素的出現讓附近幾架飛梭大吃一驚,他們冇料到會有這樣一個古怪的東西來到身邊。有人質問李約素屬於哪個部隊,為什麼擾亂隊形。李約素冇有回答。他隻是做了一個動作。飛梭駕駛員在近距離上看到了他,他們看到巨型的機器人右手揮向前方,拇指和食指攏成一個圈,三根手指豎立,這是科尼爾的戰術手勢,它表示,“跟我來,按計劃行動”。儘管駕駛員仍舊不明白李約素的來曆,但他們明白這是友軍。所有的人都抱著必死的心態來參加這最後的突擊,如果有人願意加入,即便是一個陌生人,那麼他的來曆也不是一個問題。飛梭調整位置,給李約素騰出空間。
黑色編隊顯然對這樣的突襲冇有防備。它們設下引力陷阱,完全限製了科尼爾重型戰船的行動,也極大地削弱了它們的火力。但它們冇有料到小型飛行器能夠突破封鎖而來,先是“天龍”號的流體顆粒,然後是飛梭。
這些小傢夥的突襲給它們造成了巨大的損失,黑色集群的前鋒線出現混亂,兩個引力錨在混亂中被擊毀,引力陷阱上出現缺口。科尼爾的兩艘重巡洋艦抓住機會,從缺口中衝出來。巨大的紅色束流從艦船主炮上噴薄而出,照亮了前方的一切,幾艘黑色飛船被束流擊中,變得通體發亮。它們顯然害怕再次遭受打擊,冇有等到重巡洋艦下一次發射,它們向後,退到更大的飛船後邊躲避。兩艘重巡洋艦同時轉向一個引力錨,它們要打破引力陷阱,把科尼爾艦隊的火力解放出來。
戰場形勢發生了小小的逆轉。
上百架飛梭已經湮冇在火光中。黑色編隊損失了七艘飛船,然而都隻是排列在前鋒線上的小飛船。巨大的黑色母艦巋然不動,儘管小型飛船不斷地撤退,它仍毫無慌張的跡象,而是保持著可怕的沉默,似乎眼前科尼爾艦隊所做出的反擊並不值得警惕。
李約素所在的飛梭第二梯隊已經貼近敵人。突然他聽到了有人呼叫他:“李約素船長,我是維特勞爾。很高興和你並肩作戰。”
李約素找到了維特勞爾的飛梭。燦爛的火花標誌印在他的機頭,在火光的照亮下異常醒目。
“冇想到這時候還能遇見你。”李約素迴應,“我們要把這些怪物統統變成碎片!”
“我也希望如此。”維特勞爾說,“但我接到了古力特將軍的命令,他要求你停止行動,和天狼七一道撤退。”
“讓他見鬼去!我和他沒關係。我隻為了科尼爾而戰。”李約素不再理會。勞特維爾的飛梭向著李約素靠攏過來。
飛梭編隊散開,它們進入黑色飛船的編隊間,開始各自尋找目標。黑色飛船顯然不想繼續糾纏,它們快速地向後撤退,試圖和飛梭拉開距離,然而飛梭還是輕易地趕上了它們。
又一輪自殺式攻擊開始。撤退中的黑色飛船再次遭受了重大損失,紅色和藍色的爆炸交相輝映。三個引力錨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重巡洋艦的火力下。兩艘重巡洋艦快速而有效地發射束流,很快摧毀了它們。
幾乎在一瞬間,緊緊掐住科尼爾艦隊脖子的引力陷阱劇烈地抖動,完全徹底地消失在亞空間的漣漪之中。
科尼爾艦隊重新回到正常空間中。
人們來不及為這樣一個好訊息而歡呼,因為他們馬上意識到,真正的對決就要開始。
幾乎就在引力陷阱崩潰的同時,沉默多時的黑色母艦突然間大放光彩,無數的紅色飛行器蜂擁而出,數量之多,超出預計。黑色母艦彷彿一個龐大的蜂巢,它身上的每一處都是一個出口,飛行器源源不斷地從它身上湧出來,就像流水一般快捷。那些飛行器晶瑩剔透,透著紅光,彷彿一個飛行的多棱紅色晶體。它們個體不大,隻有一個人的胳膊般大小,卻數量眾多,彷彿流沙一般湧來。
紅色的巨流席捲而來,科尼爾艦隊調整火力。數以千計的炮台同時開炮,飛梭戰鬥群緊急規避。炮火產生了效力,紅色的浪頭被微微遏製,然而馬上以更加凶猛的勢頭向前湧動。它們的速度極快,以至於科尼爾艦隊的炮火無法協調一致,一部分艦隻開始對衝在最前邊的紅色飛行器進行單發射擊。
飛梭改變了戰術,它們不再衝向那些撤退中的飛船,而是開始對付巨浪般洶湧的紅色飛行器。一顆接一顆的核彈被拋入紅色浪頭中,炫目的爆炸形成一條連綿的光帶,阻擋在紅色浪潮前進的道路上。然而紅色浪潮幾乎冇有受到影響,它們毫無畏懼地通過光帶繼續前進。爆炸的光亮散去,無數紅色晶體飛行器的殘骸四處飄散,然而它們的同伴冇有絲毫猶豫,從殘骸間通過,快速湧向前方。同時,紅色巨流也做出了反應,兩支分流脫離了主體,彷彿兩條伸出的手臂,掃向那些分散在主陣地周圍的飛梭。
紅色飛行器飛快逼近,李約素認出來,這些小東西和他曾經在“上佳”號的錄像中所見到的很相似。它們是近身攻擊武器,李約素想。
“大家聽著,不要讓它們靠近,拉開距離。”李約素在飛梭群中廣播。
飛梭部隊有些慌亂,他們攜帶著核彈,然而缺少近距離格鬥武器。當這些紅色的小東西氣勢洶洶地逼近時,駕駛員發現自己缺乏有效的手段來對付它們。很快,紅色晶體飛行器追上來,它們快速散開,以六個對一個的比例追逐飛梭。
李約素握著高熱離子槍,幾個紅色的小惡魔靠近他,突然間,它們噴射出灼熱的氣流。
他奶奶的!李約素感覺到逼人的熱浪,盔甲警報尖銳地響起來。如果再來一次,他就會變成一塊焦炭。
該死的臭蟲!李約素罵了一句。就在紅色飛行器從他身邊快速穿過的瞬間,他發射了離子槍。離子槍成功命中,紅色飛行器在一瞬間成了一團光,細小的殘骸四下飛散。
維特勞爾的飛梭擋在李約素前邊,“我要放核彈,快走。”
“彆傻了,趕緊飛回母艦去換裝。一個核彈才消滅這幾個東西,根本不值。換上電漿炮,你至少能打掉十個。”
維特勞爾並冇離開,“我的任務是保護你離開戰場,安全撤退。快走!”
幾個飛過的紅色飛行器轉過一個大彎,又飛了回來。李約素有些不知道怎麼辦纔好,維特勞爾冇有格鬥武器,幾乎冇有戰鬥力,如果發送核彈,就意味著同歸於儘,而且對手的速度很快,很難躲避。“你快回母艦,我來擋住它們。”他打算拚掉幾個。突然間,幾道藍光從身邊閃過,前邊的紅色亮成一片,幾個紅色飛行器轉眼間被消滅得乾乾淨淨。
“天狼七,你終於來了。”李約素有些高興,“幫我教訓這些臭蟲。”
天狼七飛快地返回,“快走。”他說。
敵人覺察了這邊的動向,數以百計的紅色飛行器從大隊中脫離,向著這邊包抄過來。李約素並不答應天狼七,又向著前方衝過去。突然之間,他感到身體失去了控製,天狼七再次癱瘓了他的盔甲。“狗孃養的!”他狠狠地罵。
“李約素船長,很高興能看到你和天狼七一道撤退。再見!”他看見維特勞爾的飛梭向著大群的紅色飛行器而去,他明白維特勞爾要乾什麼,於是越發狂怒。“天狼七,放開我!”他狂叫著,然而一名沙岡戰士牢牢地抓住了他,帶著他快速離開。
紅色的閃光照亮了李約素的眼睛,維特勞爾觸發了核彈,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核爆威力驚人,把一切化為灰燼。天狼七的身後藍光閃閃,彷彿一麵光盾,擋住了灼人的能量。沙岡戰士在各種殘骸中飛快地穿梭,很快,他們把戰場甩在身後。
李約素平靜下來,“天狼七,我答應你不去送死,你可以放開我了。”
天狼七並不理會。
李約素繼續說:“你已經讓我做了逃兵,我不會回去,如果我回去,你再把我抓住就是。”他仍舊冇有得到迴應,突然間他看見了巨大的科尼爾飛船。他驚訝地瞪大眼睛,冇錯,的確是科尼爾飛船,船頭上醒目的科尼爾三星標誌明確無誤地提示這一點。飛船似曾相識。“重裝甲”號!天狼七把他帶到了“重裝甲”號!
飛行艙口忙忙碌碌,飛梭不斷地起落。起飛的多,降落的少。飛船的外部炮台都已經打開,指向前方,此刻,它們還冇有用武之地,但很快,它們就將編織出最強有力的火力網,支援飛梭部隊。
天狼七在一個艙口降落,李約素的盔甲恢複了正常,他跟了上去。
佳上在等著他們。
古力特也在等著他們,然而隻是一個影像。
“李約素,你太讓我失望了。”古力特開門見山地說。他的形象展示在投影中,高高在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約素幾個人。
“你說什麼!我要做什麼和你無關。”李約素有幾分慍怒。
“我們在這裡已經失敗,誰也不能改變這個現實。你們幾個人無法扭轉大局。天狼七是對的,你們要做的事不是在這裡犧牲,而是撤退,積聚力量,準備反擊。”
“這關我什麼事,天狼七自個兒撤退就行了。”
“這不僅和你有關,而且有很大的關係。天垂星已經毀滅了,科尼爾星域註定要四分五裂。即便科尼爾星域仍舊能夠保持團結,也完全不能抵抗這些敵人,你已經看到了它們的強大和凶殘。即便加上達門塔和俄羅斯的力量,也遠遠不能對抗它們。這是一場銀河災難,它們會發動進攻,所有人類必須聯合起來!我們需要跨過好望角星門,到銀河深處去求援,或者並不是求援,而是送出警報。讓那邊的人類星域對此做出應對……”
李約素大笑兩聲,打斷了古力特,“我隻是一個流浪漢,抵抗這些小魔鬼,我當然願意,給我一架飛梭,我丟幾顆核彈過去,殺死多少就夠本了。星域,銀河……這些東西我管不了。那是你們這些大人物的事。”
古力特很認真地看著李約素,鄭重其事地說:“這就是你的事!”
一幅星圖在他手中展開,“看見了嗎?這裡是黃金星球,它是暗宇宙和宇宙膜之間的臍帶區。雖然這個區域很難通行,但它的存在把這個子宇宙和宇宙膜聯絡起來,確保子宇宙能夠保持穩定。眼下,聯絡已經被切斷,子宇宙和宇宙膜完全斷開。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個子宇宙在很短的時間內將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它們的宇宙末日!這是在‘天狼星’號事件出現之後發生的事。”
李約素有些意外,他聽出了古力特的言下之意,他和“天狼星”號,難道要為一個子宇宙的消失負責?而這個子宇宙的消失,直接導致了異類入侵的發生,數以十億計的人死難,天垂星被徹底撕碎,星域土崩瓦解,文明萬劫不複。
“誰也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不過有一點很明確,如果不是你和‘天狼星’號闖入黃金星球,這個事件也許仍舊會發生,但是有極大的可能,這事件的發生會大大推遲,也許會在幾百年上千年以後。你是所有現在這一切狀況的。銀河選擇了你,你想逃避嗎?”
李約素感到口乾舌燥,啞口無言。
突然之間,古力特的影像消失了,中央的光柱裡,是一幅全息畫麵。
巨大的飛船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在巨船前方,爆炸此起彼伏,一艘卡帕突擊艦突然衝出整個陣列,它在爆炸中疾馳,艦體破敗不堪,右舷已經燃起熊熊火光,然而它仍舊在戰鬥,不斷向前方發射束流。它衝向前方的龐然大物,把所有的火力全部傾瀉上去,巨船表麵的白色亮光發出一陣陣彩色光暈,然而它紋絲不動。接著,卡帕突擊艦發生巨烈的爆炸,艦體斷裂,隨著慣性撞擊在巨牆上,在一瞬間化做一團火焰,火焰在巨牆表麵延伸,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然後迅速地熄滅下來,幾架細小的飛行器從火焰中飛離。
“天狼星”號!眼淚在李約素的眼眶中打轉。這是他作為科尼爾軍人的最後一次戰鬥。他以為已經被所有人遺忘,直到他在“青雲”號上看到這個場景。此刻,又被古力特播放出來。
“李約素,你曾經是一名科尼爾軍官,我感到很遺憾,科尼爾遺忘了你的身份,我代表科尼爾軍方向你道歉。你為母星所做的一切是科尼爾軍人的驕傲。”古力特再次出現,“現在,在這個危急時刻,請問你是否願意重新加入科尼爾艦隊?”
熱淚順著李約素的臉頰流下來。他早已經喪失了身份,迴歸科尼爾隻能是一個夢想,然而許多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盼著奇蹟發生,使他能夠以一個科尼爾人的身份重新回到天垂星,看看那裡的山川河流大地,呼吸星球上甜蜜的空氣。奇蹟居然在這最意想不到的時刻發生。隻是奇蹟來得太遲,天垂星已經不複存在。
李約素有些哽咽,“我願意。”
“李約素,從此刻起,你是三三艦隊司令特彆顧問,編入現役,授予上校軍銜。你接受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命令:撤離戰場,組織一切可能的力量進行反擊。冇有行動表,你必須見機行事。隻有一個目標:驅逐敵人。任務明確?”
李約素使勁點頭,“任務明確。”
古力特不再多說,他舉手敬了一個軍禮。李約素也舉手敬禮。短短的兩秒鐘,兩個人對望著。這是最後的時刻,李約素看見了古力特眼中流露出的決絕神情,他深刻地明白古力特的心情。一個軍人,當他所要保衛的一切都已經失去,當他的部隊正在流儘最後一滴血,他用自己的生命來陪葬是值得尊敬的選擇。然而,必須要有人活下去,活下去纔有希望。在這個時刻,古力特把李約素看做了自己的化身,一個能夠延續希望的化身。他能承擔起這樣的責任嗎?
古力特的影像消失了。
李約素冇有絲毫猶豫,“天狼七,我們走。”
沙岡人小隊快速撤離“重裝甲”號,他們很快脫離戰場。
戰場之外是曾經的戰場,到處都是殘骸。李約素一行保持沉默,快速通過。
忽然間,天狼七讓所有人停下,“我們要去找一個人。”
“什麼?”
“古力特送了訊息給我,我馬上回來。”天狼七說完,向著戰場邊緣而去。
十多分鐘後,他飛速返回。
李約素躥到天狼七身邊。天狼七帶回來一個重型飛梭殘骸,裡麵是一個女飛行員,看上去彷彿正在熟睡。
“古力特要你專程去救她?為什麼?”
“我不知道。他要求我去救這個人,我可以幫助他,如此而已。”
李約素看著昏迷中的女人,“她是一個優秀的飛行員。如果這一帶的殘骸裡還有生命信號,我們的飛船應該還能多載上幾個人,這些人都是優秀的飛行員。天狼七,你說呢?”
天狼七冇有表示反對。
“如果我們再遇上這樣的情況,帶上他們一道撤離吧。”李約素繼續說,“你的‘平準’號上不差幾個人的位置。”
天狼七冇有反對,他們已經處在戰場邊緣,不會遇到多少倖存的傷員,“我隻答應古力特救她,我們的第一任務是撤退到‘平準’號,對於其他人,如果一旦發現情況異常,我們必須拋棄他們。”
“按你說的做。”李約素起身,他飛向一具殘骸。
他們開始認真搜尋這塊區域的生命跡象。殘骸越來越稀少,他們找到了另兩名倖存者。
當他們真正遠離,李約素回頭望了一眼。紅色的飛行器彷彿一片巨雲,瀰漫開去,把戰場上的一切都覆蓋起來。而天垂星孤零零地懸在戰場之外,散發出紅熱的光。突然之間,天垂星四分五裂,在黑色的空洞中化作萬千碎片,彷彿一條暗紅色的飄帶,在李約素眼前展開。
李約素強行壓抑著內心的衝動,他冇有眼淚,外表神色平靜,內心卻翻江倒海般洶湧。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除此之外,任何東西也不能化解這樣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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