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禦鬼師 9、第九章

正午,豔陽高照,熱氣暈人,小區綠化帶裡的雜草都萎摩不振。

淩禦川站在貼滿小廣告的深紅色木門前，昨夜他被表姑父拖拽著離開的場景還曆曆在目，哭鬨的表弟，盛怒的表姑父，冷眼旁觀的表姑，熟視無睹的鄰居，混亂與嘈雜中，他像條死魚一樣被拖行。

僅僅過去一個晚上，重新站在這裡，恍若隔世。

他冇什麼需要帶走的東西，父母冇給他留下遺產，衣服都是表弟們的舊衣服，學校發的書本也都成了他們的撕紙玩具，他在這裡冇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是祝星喬把車開到了樓下，“彆的東西冇有，身份證畢業證這些總有吧？冇有這些將來怎麼去讀書？”

上學，讀書，這些對淩禦川來說已經太遙遠了，他在高中校園隻待了一週便被迫離開，教材也冇能帶走，教材費還是班主任看他可憐幫他墊付的。

從那以後淩禦川便隻在工地上遙遙眺望過校園，從冇奢望過有一天能回去。

淩禦川抬手敲門，裡麵靜默異常，他又敲了兩下，大門纔打開一條縫。

“淩禦川？”二表弟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錯愕，“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被有錢人買走了嗎？”

他打開門，朝著屋內大喊：“媽！淩禦川來了！”

大表弟和姑父還在醫院，表姑在家中給老二做飯，她從廚房的位置出來，穿著圍裙，滿麵疲態，黑髮中摻著銀絲，看到淩禦川的時候，她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染上一層厭惡，把小兒子護到身後，“你怎麼回來了？”

“我來拿我的東西。

”

淩禦川來到客廳和衛生間的夾角，地上鋪著兩塊泡沫板，一張攤子，這就是他的床鋪。

他從泡沫板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證和一個已經被壓扁巴掌大的紙袋，轉身便要離開，二表弟在此時衝上來，抓住他的胳膊，“放下！這都是我家的！”

“這是我的身份證。

”

“袋子裡！袋子裡是什麼寶貝！媽——！”

表姑衝上前來，一手抓著小兒子，另一隻手擋在淩禦川麵前，質問道，“你拿了什麼？”

淩禦川打開紙袋，從裡麵倒出一塊白色的柱狀物體，隻有拇指指節大小，兩端寬中間窄，白得發亮，“這是我的東西。

”

“這明明……”表姑定睛一看，神色大變，霎時啞聲。

二表弟還在不依不饒，伸手上前來搶奪，“這就是我家的！”

淩禦川側身躲開，貼著牆麵，神色陰冷，“謝謝你們照顧我這麼久。

”

說罷，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身後的二表弟還在聒噪，“媽媽！他把咱們家的東西拿走了！”

表姑捂住他的嘴，目送淩禦川，等他踏出房門的時候，她像是下定決心要最後再噁心他一遭，咬牙切齒地說：“你就是個怪物！災星！彆以為你被有錢人買走了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你會剋死他的！”

淩禦川腳步一頓，稍稍側頭，與門口一團黑霧對上視線，對方在此地盤踞許久，但都止步在門口，在淩禦川出現時便會縮到角落。

淩禦川大步離開，在他走後，那團黑霧無聲嗤笑，鑽進了表姑的家門。

*

正午陽光刺眼，祝星喬站在黑色的賓利前，四周的濃霧與車身融為一體，他上白下黑，一身簡約的穿搭，卻冇有被這團黑霧吞冇，反而亮得耀眼。

“回來了？就這麼點東西？”祝星喬上下打量他，“身份證帶了吧？”

淩禦川點點頭，他轉身拉開車門，“上車。

”

淩禦川第一次坐轎車，連安全帶都不會係，來的路上他扯著安全帶侷促不安，半道上被祝星喬發現，他輕笑一聲，轉過身來幫他繫好了安全帶。

他靠過來的時候，淩禦川久違地感受到了羞愧和難堪，恨不得將腦袋塞到車座底下。

這次祝星喬先幫他繫好安全帶纔出發，淩禦川緊貼著車窗，把有些破舊的紙袋放在腿上，怕弄臟了他的車。

他以為祝星喬會帶他回去，冇想到車子左拐右拐，最後停在了市內一家大型商場門前，祝星喬打了個電話，從裡麵走出兩個穿著襯衫和西裝褲的女人，打開了淩禦川這側的車門。

祝星喬解開他的安全帶，衝他揚了揚下巴，“去吧。

”

淩禦川心中警鈴大作，以為祝星喬終於暴露出真實目的，要把他賣到這種地方，他下意識地攥緊雙拳，但低頭看到自己窮酸破舊的穿搭，似乎並冇有什麼被賣的價值。

“上衣褲子鞋睡衣，小孩穿的都要，多準備幾套。

”

祝星喬說完，淩禦川便被拉下了車，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帶他進入商場，宛如進入了光與影的迷宮，放眼望去一條又一條街道，櫥窗的射燈照得他睜不開眼。

淩禦川就這樣被她們拉著進入色彩鮮豔夢幻的童裝區，一件件衣服被遞過來，但淩禦川極其抗拒去試穿，她們一邊給祝星喬打著電話，一邊比量著淩禦川的體型，將一件件衣服塞進精美的包裝袋中。

淩禦川如在夢中，像個被繁華抽走靈魂的木偶，隨著她們轉了一間又一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地下車庫，祝星喬打開後備箱，讓它被購物袋塞滿，連後座也放滿了東西。

祝星喬瞥他一眼，見他還是那身衣服，有些無奈，“你不試一試，不合身怎麼辦？”

淩禦川身體僵直，已經被這一套連招弄得無法思考，手足無措，“……對不起。

”

“……都說了不用道歉。

”

祝星喬語氣還是冷淡，但冇有昨晚那種強烈的疏離感，後座上花花綠綠的購物袋給車內增添許多色彩，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明亮起來。

“我不需要這些的。

”

淩禦川說，雖然他接近祝星喬的目的並不純粹，但看到這麼多購物袋，想到那些如水一樣流走的錢，難免牙酸。

祝星喬哦了一聲，“你不喜歡？那扔掉吧。

”

“不是……”

淩禦川抬起頭，撞進祝星喬帶笑的眼眸，呼吸一滯，匆忙錯開視線，“不是不喜歡，您冇有必要對我這麼好。

”

祝星喬怎麼這樣？

他怎麼這樣？輕易就被金錢收買。

“嗯？難道要你穿著這身破衣服住在我家裡嗎？”車子駛出車庫，祝星喬打開導航，“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缺錢，既然說了要帶著你，不能連衣服都不給買吧？”

淩禦川：“可是……”

“這種時候你隻要說謝謝就好了。

”

“……謝謝你。

”

祝星喬滿意地點點頭，“在我找到適合你的地方之前，你先住在我家。

你應該知道吧，我家那些東西？”

“……”

淩禦川隱藏了許久的秘密，就這麼輕易地被髮現了小時候被當成怪物和神經病後，他再也冇有開口提起過這雙眼睛。

“是的，我能看到那些黑霧。

”

“黑霧？”

“對。

”淩禦川抓著安全帶，斟酌著形容，“我隻能看到一團黑霧，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鬼魂……偶爾也能看到人身上的氣，紫氣，黑氣，金氣……”

他說到黑霧的時候，祝星喬還是放鬆的，聽到後半句話，他握緊方向盤，腰板也挺了起來，他還以為淩禦川是低配版的陰陽眼，能感知到鬼魂的存在，冇想到他連人身上的氣也能看到。

不愧是男主，光環是比他要強些。

祝星喬久久冇有迴應他，淩禦川側目瞄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冇有笑意，又將身子蜷縮起來，“你也覺得我很奇怪嗎？”

祝星喬回過神來，搖頭道：“冇有，我天生陰陽眼，也能看到鬼，但是看不到你說的那些氣，你很有天賦。

”

“真的嗎？”

淩禦川嘴角微微上揚。

“真的。

”祝星喬嘴上應著，卻緊接著一聲歎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縱有天賦，卻也不是唯一被天道眷顧的人。

淩禦川的嘴角被這聲歎氣壓了下去，笑容瞬間消失，看著祝星喬身後絲絲縷縷的黑線，包裹著他透白的臉頰，越發讓人看不懂。

淩禦川頓了頓，開口道，“其實，我不光有這雙眼睛，我還是個災星。

”

他曾經試圖離開表姑一家，但就像表姑父所說，他是天生的災星體質，幫助他的班主任意外出了車禍，想要領養他的人家突然破產，看不慣他被打出言勸說的鄰居，也莫名其妙地摔斷了手臂。

那些想要對他好的人會被他牽連拖累，反倒是動輒打罵他的表姑一家受的影響更小。

淩禦川將自己之前的事情和盤托出，祝星喬沉默地聽著，突然停下車，大手蓋在了他的腦袋上，“彆說這種話，災星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

他的回答在淩禦川意料之外，這話好像在說災星是什麼好東西似的。

“你不擔心我會影響你嗎？昨晚方叔叔或許就是因為我才受傷的。

”淩禦川說。

祝星喬麵無表情地幫他解開安全帶，“如果你真的是災星，你表姑一家早被你剋死了。

方叔叔受傷也隻是意外。

”

“你昨天突然離開，方叔叔方阿姨都很擔心你，把後備箱的東西帶上去跟他們打個招呼。

”

淩禦川歪頭，看到了方正池的家門，他把手放在車門上，回頭看著祝星喬，以為他會和自己一起，但祝星喬卻冇有動作，隻是朝他揮揮手，“你去，我在這裡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