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回到家的時候,夏沫還沒睡,窩在沙發上看綜藝,笑得前仰後合。見她進門,夏沫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
顧清換好拖鞋,走過去坐下來,盯著電視螢幕看了幾秒鍾,什麽都沒看進去。
夏沫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按了暫停:“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沒事,就是有點累。”顧清扯出一個笑容。
夏沫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顧小清,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跟姐說,姐去揍他。”
顧清被她捏得哭笑不得,拍開她的手:“真沒有,就是工作上的事,剛上手不太熟練,慢慢就好了。”
夏沫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再追問,隻是把毯子分了一半給她:“那別想了。”
顧清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裏的畫麵,心裏亂成一團。
她不是沒有做過心理準備。她知道這份工作薪資高,肯定不輕鬆;知道言默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會揉她頭發的少年了,他們現在就是陌生人。她也知道,作為新人,受點委屈、挨點批評都是正常的。
但那種感覺不對。
不是正常的批評,也不是正常的嚴格要求。
言默看她的眼神,和她說話的語氣,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針對性。
就好像他做這些事,不是因為她的工作真的有問題,而是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她。
顧清想起那個冷笑,想起那句“你穿什麽也沒人在意,反正丟人的也是你自己”,想起他明明可以直接簽字的那張行程單,卻偏偏讓沈宴來告訴她“這是工作失誤”。
他是故意的。
顧清閉上眼睛,心髒像被人攥住了一樣,悶悶地疼。
可她不明白,言默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難道六年不見,曾經那個溫柔的少年,真的變成了一個刻薄冷漠的陌生人?
週三,顧清的狀態更差了。
不是因為工作有多累,而是因為她開始緊張。每一次站在言默麵前,她都會下意識地繃緊神經,生怕哪裏又出問題。越是緊張,就越容易出錯;越是出錯,言默的態度就越冷。
這是一個惡性迴圈。
上午,言默在公司開一個新的影視專案的內部會議,顧清負責準備會議資料。她提前把所有檔案列印好,按順序排好,放在會議桌上。
會議開始十五分鍾後,會議室的門開了,言默走出來,手裏拿著那遝檔案,直接丟在了顧清腳邊。
“第七頁和第九頁重複了,第三頁的資料是上個月的。”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大家的目光瞬間都落在了顧清身上。
顧清蹲下來撿檔案,手指微微發抖。
“重做。”言默丟下這兩個字,轉身回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清聽見裏麵有人笑著說:“言總對新助理要求挺嚴啊。”
言默沒有接話。
顧清抱著檔案回到工位,翻開一看,第七頁和第九頁確實重複了,是她排版時複製錯了;第三頁的資料是上個月的,她用的是陳嵐一週前發給她的版本,沒有核對最新的。
確實是她的錯。她認。
顧清深吸一口氣,重新列印、排版,逐一核對每一個資料,用了二十分鍾做完,然後敲了敲會議室的門。
沈宴出來接的檔案,看了她一眼,低聲問:“資料核對過了?”
“核對過了。”顧清應聲回答。
沈宴點點頭,拿著檔案走了進去。
顧清回到工位,盯著電腦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她突然想起大學時專業課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在娛樂圈工作,除了能力,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質。你如果不能把自己修煉成一塊鋼板,三天就會被磨碎。”
她當時覺得老師在嚇唬人,現在纔信了。
中午,顧清沒去食堂,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吃三明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夏沫發來的訊息:“今天怎麽樣?”
顧清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複複好幾次,最後隻回了兩個字:“還好。”
夏沫秒回:“你每次都跟我說還好,你能不能跟我說點別的?”
顧清想了想,打字:“那我跟你說,我老闆長得特別帥。”
夏沫:“明星當然帥啊,這有什麽好說的。”
顧清:“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夏沫發來一串無語的表情包,接著又發了一條:“不管怎麽樣,撐不住就跟我講,別一個人扛。”
顧清看著這條訊息,鼻頭一酸。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咬著三明治,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了包裝紙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
明明隻是工作上的挫折,明明隻是被批評了幾句,明明都是自己的錯。
可就是止不住。
也許是太多細小的委屈堆積在一起,終於超過了臨界點;也許不是因為工作,而是因為,對她做這些事的人,是言默,是那個曾經保護過她的人。
顧清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睛,補了個妝,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工位。
陳嵐下午來公司了,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的工作情況。
顧清把這幾天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匯報了,沒有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
陳嵐聽完,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讓顧清意外的話:“他畢竟是言總,要求高很正常。”
“所以你要學會一件事,”陳嵐看著她,表情嚴肅起來,“你隻管做好你該做的事,其他的,別想、別猜、別往心裏去。”
顧清點點頭:“我記住了。”
“還有,”陳嵐頓了一下,“你腳怎麽了?”
顧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沒怎麽啊。”
“那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怎麽一瘸一拐的?”
顧清這才意識到,自己進門時可能是腿坐麻了,走路姿勢不太對。她連忙解釋:“是坐太久了,腿有點麻。”
陳嵐“哦”了一聲,揮揮手讓她出去。
顧清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陳嵐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她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別想,別猜,別往心裏去。她能做到的。
週四,顧清換了策略。
她把言默當成了一個需要攻克的工作難題,而不是一個曾經認識的人。她不再期待他會有任何友善的回應,不再猜測他每一個眼神背後的含義,隻是單純地、機械地、精準地完成每一項工作。
效果立竿見影。
早上她泡的茶,言默喝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至少沒讓她重泡;上午她準備的會議資料,沈宴拿進去之後,言默沒有叫停會議出來丟檔案。
顧清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也許事情真的在變好。
下午兩點,言默有一個品牌宣傳片的拍攝,地點在城東的一個攝影棚。顧清提前到場,和攝影團隊確認了所有細節,連燈光角度都一一記了下來。
言默到場後直接進了化妝間,顧清把行程單放在化妝台上,特意提醒了一句:“言總,行程單需要您簽字,簽好之後放在桌上就行,我待會兒來收。”
言默沒說話,拿起筆簽了字。
顧清看著那個簽名,心裏小小地鬆了一口氣。
拍攝進行到一半,品牌方臨時要求增加一個鏡頭,需要言默換一套服裝重新拍攝。顧清連忙去和服裝師溝通,確認服裝是否到位、尺寸是否合適、是否需要改妝。
一切溝通妥當後,她回到攝影棚,發現言默站在棚外的走廊上,沈宴不在他身邊。
她走過去,正準備匯報新增鏡頭的事,言默突然開口了。
“顧清。”
這是她入職以來,言默第一次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