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平淡無奇。
工作日,言默照常去集團辦公,週末便回陸家老宅小住。顧清留守在兩人同住的房子裏。做完瑣碎的家務,餘下大把空閑時光。怕日子太過沉悶,她網購了好幾本書,閑時便安靜翻看。言默待她依舊冷淡疏離,沒有多餘的溫度,可比起從前步步緊逼的壓迫,眼下這份平靜,已然讓她在這座壓抑的牢籠裏,勉強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時光悄然流轉,很快便到了言默特別出演的那部影視劇殺青宴當晚。
言默帶著顧清一同出席。宴會廳內燈火璀璨,氣氛熱鬧鬆弛,導演、主演與投資方一眾大人物都待在私密包間裏商談,根本輪不到她這個隨行助理摻和。顧清自知格格不入,便悄悄抽身離開,獨自走到酒店庭院的玻璃花房,尋了張長椅靜靜坐下。
十一月中旬的京城,入夜後寒意刺骨,室外氣溫早已逼近零度,幸好密閉的玻璃花房隔絕了冷風,氤氳著幾分暖意。
她拿出手機,趕來酒店的路上母親曾打來過電話,彼時礙於場合不便接聽,此刻正好抽空回過去。
電話接通,顧清放軟了語氣:“媽媽,剛才沒接到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聽筒裏傳來母親溫和的聲音:“沒什麽要緊事,就是問問你,元旦假期要不要回家一趟?”
顧清指尖微頓,遲疑片刻,輕聲回道:“我還不確定,要看工作安排。”
母女二人又隨意閑聊了幾句家常,才緩緩結束通話通話。
顧清剛點開通訊錄,打算給好友夏沫打一通電話,一陣平緩的腳步聲忽然由遠及近,朝著花房的方向走來。花房內燈光昏暗朦朧,起初她看不清來人模樣,直到腳步聲不斷靠近,那人的輪廓漸漸清晰,顧清的心驟然一緊 。是紀銘禮。
她立刻起身,下意識想要避開,不想與他產生多餘交集。
就在紀銘禮將要從她身側走過時,一隻修長的手忽然伸出,穩穩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無從掙脫。
紀銘禮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語氣散漫又輕緩:“小顧清,看見我連聲招呼都不打,未免太沒禮貌了。”
顧清垂著頭,自知失禮,可比起這些客套禮數,她更害怕這一幕被言默撞見。她太清楚言默的偏執,一旦被他看到,等待自己的隻會是無休止的冷嘲熱諷與刻意刁難。
她用力掙開對方的束縛,下意識後退,拉開一米多的距離,拘謹又疏離的站定,低聲喚道:“紀少。”
“不用這麽緊張,這裏沒有旁人。” 紀銘禮說著,腳步輕緩,一步步朝她走近。
顧清看著不斷逼近的人,心底的慌亂愈發濃烈,隻能本能地往後退縮,小腿抵上長椅邊緣時,腳下微微一絆,重心不穩,重重坐回了長椅上。
紀銘禮順勢停下腳步,緩緩蹲下身,平視著坐在椅上的她,目光溫和無害。
“我可以當你的朋友嗎?”
顧清睫毛輕顫,毫不猶豫地拒絕:“紀少,我們做不了朋友。”
“為什麽?” 紀銘禮微微挑眉。
“您是言少的朋友,我是他的助理,身份懸殊,本就不是一路人。”
“小小年紀,思想怎麽這麽刻板老舊。” 紀銘禮輕笑一聲,指尖輕輕彈了下她光潔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隨性的溫柔。
顧清蹙起眉,抬手輕輕按住被彈到的額頭,抬眼望向他,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小聲抱怨:“很疼的。”
這是紀銘禮第一次見到這般模樣的顧清。往日裏的她總是小心翼翼、怯懦隱忍,時刻緊繃著神經,此刻眉眼間淺淺的委屈,褪去了滿身的拘謹,反倒顯得格外柔軟可愛,讓他心頭微動。
他放緩了神色,收起了隨意的玩笑,緩緩伸出右手,眼神誠懇又親切:“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你好,我是紀銘禮,請多指教。”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豪門子弟的疏離與傲氣,隻剩下純粹的溫和。
顧清怔怔看著他坦誠的目光,心底忽然鬆動。她對紀銘禮從無半點雜念,不過是單純畏懼言默的怒火。她本該擁有正常交友的自由,總有一天,她會徹底離開言默,擺脫這段窒息的關係,眼前的恐懼,不過隻是暫時的。
片刻猶豫後,她緩緩抬起手,纖細的指尖輕輕搭上他的掌心,指尖微蜷,輕輕握了一下,聲音細軟溫和:“你好,我是顧清,請多指教。”
顧清和紀銘禮不知道的是,這一幕溫柔又微妙的瞬間,早已被藏在暗處的狗仔盡數抓拍。
對方原本蹲守在酒店角落,本意是想混進宴會廳樓層,拍攝殺青宴內部的明星動態與豪門名流的畫麵,可今晚場地安保格外嚴苛,層層把守,他根本無法靠近宴會所在樓層,幾番嚐試後隻能作罷。
原本打算老老實實等到宴席散場,再蹲守各路藝人、豪門少爺,碰碰運氣抓拍些勁爆緋聞或出圈素材,沒曾想無意間撞見僻靜的玻璃花房裏,紀銘禮與言默的貼身助理顧清獨處相遇。
昏暗朦朧的花房、獨處的二人、紀銘禮主動扣住她的手腕,步步靠近,蹲身對視,還有最後兩人伸手相握的畫麵,每一個近距離互動的細節,全都被鏡頭悄悄定格。
握手的暖意淺淺散開,花房裏靜悄悄的,隻有綠植枝葉輕晃的細碎聲響,隔絕了宴會廳那邊的喧囂熱鬧。
紀銘禮緩緩收回手,沒有再刻意湊近,分寸感恰到好處,隻在她身旁不遠處緩緩落座,語氣鬆弛又溫和,全無平日豪門子弟的疏離冷漠。
“看你一個人躲在這裏,是裏麵太吵,待不慣嗎?”
顧清輕輕點頭,指尖還殘留著方纔短暫相握的微涼觸感,情緒也慢慢平複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害怕。
“跟著言默,是不是很累?” 紀銘禮語氣平淡。
顧清指尖微蜷,沉默了幾秒,沒敢深聊,隻低聲避開話題:“各司其職而已。”
紀銘禮看出她的顧慮,沒有繼續追問,轉而挑了些輕鬆溫和的話題。“平時有什麽喜歡做的事嗎?”
“沒什麽特別的愛好,空閑的時候就看看書,日子過得很簡單。” 顧清的聲音軟軟淡淡的。
“以後要是覺得壓抑,可以找我聊聊天。”
顧清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還帶著一絲猶豫。
“不用緊張,不用拘謹,你可以放心和我說話。” 紀銘禮彎了彎眼,笑意幹淨又溫柔。
顧清輕輕點頭。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日常,聊起天氣,聊起這座城市秋冬的冷意,聊起偶爾閑暇時的小消遣,沒有越界的曖昧,沒有逼迫的試探,隻有難得的平和與放鬆。
而這一段獨處閑聊、氛圍溫柔的畫麵,也全都一幕不落地,被角落暗處的狗仔鏡頭,完整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