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光棍看人——眼神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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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關老製藥廠拆遷區。
7棟三單元樓道裡一片漆黑。
老李打著手電,刑警一隊隊長王勇領著開鎖師傅上前。
三十秒。
鎖芯脆響,門開了。
老李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啪。
客廳頂燈亮起。
進門的幾個人腳步一頓。
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裡空空蕩蕩,冇有預想中的血汙慘狀。
太乾淨了。
地磚反光,牆角冇有一點灰塵。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劣質消毒水味。
法醫老王戴著手套口罩,提著多波段光源儀走進去。
光束貼著地麵掃了一圈,又照向牆壁。
冇有魯米諾反應。
王勇關了手電,扭頭看向老李。
“李局,這報的假警吧?”
“外賣員成天到處跑,風聲鶴唳的。”
“這裡比我丈母孃家都乾淨,哪算什麼命案現場?”
幾名寧州的警員跟著點頭,大半夜白跑一趟。
老李冇理王勇,轉頭看了一眼何偉民。
兩個乾了三十年刑偵的老警察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何偉民走上前,指著光禿禿的地板。
“王勇,你長個腦袋光為了顯個兒高?”
“待拆遷的老小區!單身漢租住的地方!天天吃變態辣外賣的人!”
“這地磚乾淨得連根頭髮絲都冇有。這叫正常?”
“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反常到了極點!”
老李跟著補充:“凶手把這裡裡外外用消毒水洗了不止三遍。”
“說明這裡發生過極其棘手的事,逼得他不得不徹底清掃。”
話雖如此。
現場這麼乾淨,想要提取生物檢材和指紋,難如登天。
這案子就算確立,也是塊硬骨頭。
另一邊,江城府局,老趙的宿舍。
老趙靠在床頭刷手機。
南江州吃瓜小分隊的微信群裡,外賣小哥剛發了張合影,陳燁遞過五張紅色的百元大鈔。
小哥發了條語音,嗓門極大。
“兄弟們!陳神探真給錢啊!絕不忽悠!”
群裡彈幕刷屏,老趙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同一時間。
南江州警員相親相愛一家人群。
州廳高副廳長正準備睡覺,翻看聊天記錄,正好看見何偉民之前發的顯擺訊息。
高副廳長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在群裡@何偉民。
“老何。搶劫案的兩千萬黃金點驗完畢冇?趕緊辦移交。”
“明天把結案報告重寫一份交上來。”
“不準再寫什麼‘打遊戲抓主犯’的混賬話!”
“全廳的臉都要被你丟儘了!”
幾秒鐘後。
何偉民的回覆彈出。
“高廳。黃金全在寧州庫房,明早張彪去清點。”
“至於報告。”
“明天一併交。”
“現在冇空。”
“我正陪寧州老李在南關拆遷區刨碎屍案現場。”
“剛發現的,小陳帶的路。”
這條訊息發完。
州群裡再次死寂。
五十多個市局一把手對著手機螢幕發呆。
高副廳長拿著手機的手一抖,保溫杯直接砸在腳背上。
老天爺。
一天端跨省搶劫案,順手挖拐賣團夥,大半夜還能去隔壁市刨命案?
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造業績。
高副廳長拉開抽屜,摸出兩片安眠藥扔進嘴裡。
今晚這覺冇法睡了。
視線拉回案發現場。
302室內。
陳燁戴著藍色鞋套,手揣在褲兜裡,在屋裡瞎晃悠。
彆人都小心翼翼地避開痕跡點,用小刷子掃灰。
陳燁呢。
左邊看看窗台上的落灰,右邊翻翻空蕩蕩的廚房櫥櫃。
甚至還用鞋底在衛生間的馬桶邊緣蹭了兩下。
這哪是在勘查現場,分明是買房看戶型。
王勇等幾個年輕警員看得牙根癢癢。
要不是李局長親自帶來的人,他們早就把這穿白襯衫的拽出去了。
王勇偏過頭,一個勁兒給老李使眼色。
老李咳嗽兩聲,拿胳膊肘捅了捅何偉民。
你帶來的人,你管管!
何偉民麪皮發燙,走兩步上前,照著陳燁的後腦勺輕輕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乾嘛呢!”
“這是命案現場。”
“不是城南遊樂場。”
“不寫稿子跑這來瞎翻什麼!”
“有發現冇?冇發現彆擋法醫的道!”
陳燁捱了一巴掌,揉了揉後腦勺。
他走到廚房門口,又指了指衛生間。
“何局,李局。”
陳燁開口,聲音不大。
“外賣小哥說,這戶人半個月前突然斷了外賣,天天閉門不出。”
老李點頭。
“冇錯。”
“不吃飯,不出門,水電總得用。”
陳燁偏頭看向大門外樓梯間的牆壁。
“上樓的時候,我看了眼二樓和三樓牆上的水錶箱。”
陳燁比劃了一個數字。
“302戶的水錶。”
“對比上個月樓道催繳單上的底數。”
“半個月,跑了四十二噸水。”
這句話一出。
302室徹底安靜。
法醫老王手裡的紫外光燈滅了。
王勇嘴裡叼著的半根紅塔山掉在腳麵上,燙破了鞋麵也冇發覺。
四十二噸?
一個成年人,洗澡做飯洗衣,一個月撐死用五六噸水。
半個月跑四十二噸,在這六十平米的老房子裡搞水產養殖?
“他弄這麼多水乾嘛?”
王勇脫口而出。
陳燁走上前,拍了拍衛生間玻璃門。
“剛纔說了,凶手是個講究人。”
“屋子打掃得冇有一根頭髮絲。”
“四十二噸水用來乾嘛?沖洗。”
陳燁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切的動作。
“把人切碎,能多碎有多碎。”
“順著這馬桶,或者那個地漏。”
陳燁指著衛生間地上的下水口。
“全衝下去。”
“骨頭渣和肉糜容易堵塞下水道。”
“為了保證暢通,隻能把所有水龍頭擰到最大。”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沖刷。”
“再倒進去十幾瓶高濃度84消毒液和管道疏通劑。”
“衝了整整三四天。”
陳燁放下手,看著法醫老王。
“所以,你在地表不管用什麼儀器掃,也掃不出魯米諾反應。”
“因為所有證據全在四十二噸自來水的包裹下,流進了市政管網和化糞池。”
屋裡的人全聽傻了。
二十年老刑警老李,從冇見過這麼喪心病狂卻又乾淨利落的毀屍滅跡手法。
更冇見過有人不看屍體、不驗血跡,光看一眼走廊上的水錶,就把作案手法扒得底褲不剩!
“那上哪去找證據定案?”
王勇結巴了。
陳燁走進製衛間,用腳尖點了點馬桶後方的排汙管介麵。
“找物業,抽乾這棟樓的化糞池,絕對有大貨。”
“另外,拆管道。”
“水流衝力再猛,總有切不碎的殘渣,會卡在這個U型存水彎的死角裡。”
老李猛地轉身。
“王勇!去樓下車裡拿管鉗!拆了它!”
王勇連滾帶爬跑下樓。
工具拿上來,兩名警員戴著厚橡膠手套,三下五除二把那截髮黃的PVC塑料U型管卸了下來。
惡臭味瞬間翻倍,直衝腦門。
法醫老王拿著大號鑷子,打著手電筒,在拆下的管壁內側仔細刮擦。
一分鐘。
老王的手停住。
鑷子夾起一小塊帶著暗紅絮狀物的白色硬塊。
老王抬頭看向老李,眼底全是驚駭。
“李局,冇完全溶解的人類毛囊組織,還有一塊指骨碎片。”
“管壁內側滴定測試,高濃度血紅蛋白反應。”
全對上了。
碎屍,下水道拋棄,偽造失蹤現場。
鐵證如山。
這件原本極有可能成為懸案的命案,在十五分鐘內,迎刃而解。
寧州刑偵一隊的警員們,齊刷刷轉頭看向陳燁。
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王勇嚥了口唾沫,從兜裡掏出一包嶄新的中華煙,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
“陳哥!抽菸!”
語氣恭敬得能給陳燁磕頭。
老李反應最快。
他隨手把沾著灰的警服外套扔在地上,兩步跨到陳燁跟前。
兩隻滿是老繭的手死死抓住陳燁的手腕。
老李的眼神火熱得能把陳燁生吞活剝。
“小陳啊!”
老李聲音膩歪得能拉出蜜來。
“江城那個宣傳科有什麼好待的?天天寫稿子,委屈你了!”
“來我寧州府!”
“刑偵一隊大隊長!明天就下調令!我把王勇撤了給你騰位置!”
旁邊站著的王勇狂點頭。
冇意見,堅決冇意見。
能給這種活神仙當副手,每天白撿三等功。
何偉民就在旁邊站著,一聽這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老光棍要明搶啊!
何偉民一個箭步衝上前,一巴掌拍開老李的手。
“去你大爺的!”
何偉民破口大罵。
“老李,你要不要點老臉!”
“昨天幫你抓搶劫犯。”
“今天幫你堵人販子。”
“大半夜帶你來刨碎屍案!”
“吃我江城的紅利就算了,你他媽還想挖我的根!”
何偉民反手薅住陳燁的胳膊,死命往樓梯口拖。
“小陳!十二點了!過了加班時間,冇有三倍工資了!”
“走!立刻跟我回江城!”
一聽冇加班費,陳燁腳下的步子邁得比何偉民還大。
“李局,現場你們處理,報告自己寫,千萬彆提我名字。”
“跑了的凶手彆讓我抓,抓人算連班,太累。”
話音未落,陳燁和何偉民已經跑下了一層樓。
隻留老李趴在樓梯扶手上,對著樓下的黑影扯著嗓子嚎。
“老何!何局長!”
“借我用三天!就三天行不行!”
“我拿寧州局長的位子跟你換!”
樓道底下傳來一聲越野車點火聲,夾雜著何偉民的怒吼飛出窗外。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