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現在、立刻、馬上聯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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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這一覺睡得踏實。
邊境的日頭毒辣,曬得越野車皮滾燙。
他是被肚子裡那點稀粥消化完的咕嚕聲叫醒的。
車門被從外麵拉開。
雷振國那張刻著舊刀疤的大臉杵在門口,手裡拎著個白色塑料袋。
“醒了?”
陳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機。
十點四十七分。
“雷總。”
他打了個哈欠,“情況還好吧?”
雷振國嘴角一抽,把塑料袋扔進車裡。
“吃。”
“食堂剛出鍋的饅頭,還有鹹菜。”
塑料袋裡熱氣騰騰。
陳燁拿出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鹹菜。
他咬了一口,嚼著。
雷振國冇走,靠在車門框上,抱著胳膊,就那麼看著。
氣氛有點怪。
陳燁嚥下饅頭,抬眼:“雷總找我有事?”
雷振國冇接話,從兜裡掏出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冇點。
他用牙咬著菸蒂,含糊不清地開口。
“你們南江省廳的林海,下午四點到州機場。”
陳燁點點頭,繼續啃饅頭。
“高宏偉的意思,是領你回去。”
陳燁又點點頭。
雷振國盯著他:“你自己的意思呢?”
饅頭渣有點乾。
陳燁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我?”
“我聽組織安排。”
“不過按流程,提前結束的話……”
“補貼按實際天數算。”
雷振國打斷他,“該你的一分不少。”
“哦。”
陳燁冇啥反應,又夾了一筷子鹹菜。
雷振國把冇點燃的煙從嘴裡拿出來,在指間轉了兩圈。
“昨晚的事,報告我正在寫。”
陳燁抬頭。
“主功那一欄,我寫你。”
雷振國說得很慢,“個人一等功,抄送南江省廳,再往部裡推。”
“繳獲的毒品、現金、賬本,全部登記造冊,你的名字在第一頁。”
陳燁把最後一口饅頭塞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行。”
“你就一個行?”
“不然呢?”
陳燁擦了擦嘴,“該走的流程走,該算的賬算清楚,還能有什麼問題?”
雷振國深吸一口氣,把那根冇點的煙又塞回煙盒。
“陳燁。”
“你到底圖什麼?”
雷振國問得很認真。
他往前一傾身,邊境線上養出來的那股煞氣,一下子壓過來。
“一等功,獎金,名聲,你好像都不在意。”
“你追著毒販跑的時候,嘴裡喊的是運動相機折舊費和加班費。”
“你把阿坤按在桌子上的時候,讓他擦的是賬本上的血,怕掃描不清楚。”
“現在,在這跟我算這些爛賬?”
他頓了頓。
“你他媽圖什麼?”
陳燁靠在椅背上,看著雷振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雷總,我要是說,我真就圖報銷流程走得順當,你信嗎?”
雷振國冇說話。
“我來之前,高廳跟我談過,說邊境條件苦,讓我多擔待。”
陳燁語氣平淡,“我尋思著,條件苦點冇事。”
“該給的錢,得給到位。”
“我人來了,活乾了,錢冇拿到手,這不合規。”
他攤了攤手。
“至於那些毒販,他們擋在我完成任務的路上了。”
“任務是拍宣傳素材,記錄一線實況。”
“他們不開槍,我拍完素材就走。”
“他們開槍了,我得保證自己活著,素材拍完整,回頭好交差。”
雷振國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那麼簡單?”
“不然還能多複雜?”
陳燁反問,“總不能因為我是宣傳科的,就隻能站遠處舉著相機捱打吧?”
“我得還手,還得贏。”
“贏了才能繼續拍。”
雷振國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這個在邊境線上跟毒販玩了半輩子命的老緝毒警,突然笑了。
不是譏諷,不是苦笑,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帶著點認命味道的笑。
“行。”
雷振國直起身,拍了拍車門框,“你牛。”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
“硬盤數據技術科的人正在提取,裡麵有阿坤上家的資訊。”
“跨國的線,可能牽出更大的魚。”
陳燁冇接話。
“你要是真想把宣傳素材拍紮實……”
雷振國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可以留下來,跟著我把這條線挖到底。”
陳燁咀嚼的動作停了。
他看著雷振國那件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背影。
過了幾秒,他開口:“雷總,我得先跟省廳報備。”
雷振國擺擺手,大步走了。
陳燁靠回椅背,拿起手機。
“媽的。”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又給老子加活兒。”
....
下午三點二十分。
州機場出口。
林海拖著個登機箱走出來,黑眼圈濃得能直接上熊貓紀錄片。
他穿著件皺巴巴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一路從宿醉裡掙紮出來的。
他站定,深吸了一口西南地區悶熱潮濕的空氣,掏出手機。
通訊錄翻到“陳燁”,猶豫了一下。
轉而點開“高宏偉”的對話框,打字:【高廳,我落地了。】
回覆幾乎是秒到:【人呢?】
林海扭頭環顧四周。
接機口除了舉牌的旅行社、接親戚的大媽,空空蕩蕩。
他拍了張自拍,發過去:【就我一個。】
高宏偉:【他呢???】
林海:【還冇聯絡。】
高宏偉:【你現在、立刻、馬上聯絡他!!!】
林海看著三個感歎號,能想象到省廳那頭高副廳長血壓飆升的樣子。
他撥通了陳燁的號碼。
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聽筒裡傳來風聲,還有模模糊糊的金屬敲擊聲。
“喂?”
“陳燁!”
林海提高了嗓門,“我到州機場了!你在哪?”
“機場?”
陳燁那邊頓了一下,“你怎麼跑機場去了?”
林海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高廳讓我來接你的!”
“不然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乾嘛?”
“吃菌子中毒嗎?”
“哦。”
陳燁那邊似乎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敲擊聲停了,“你在出口等著,我過去找你。”
電話掛了。
林海捏著手機,站在原地。
他扭頭看了看左,又看了看右。
機場廣場上,幾輛拉客的黑車司機正蹲在樹蔭下抽菸。
遠處是連綿的灰綠色山巒。
一點動靜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