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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我和妹妹通宵研讀良娣的詩詞。
良娣聽見很是高興。
第二日又讓我掌燈。
但這一晚,太子提前來了。
太子妃盯著我。
我頭垂得更低。
獵獸的第二處關鍵要學會「隱氣藏形」,更不能直視獵物。
她很滿意,破例賞了兩次銀子。
美貌宮女很是不忿,私下發惱:「我瞧著良娣也冇有說得那般過分,喏,玲瓏生得比我還好,還不是去了兩次掌燈,還是太子麵前呢。」
她翻了個身,戳戳身旁閉著眼睛裝睡的妹妹:「誒,琉璃,你說呢,你想去嗎?」
妹妹不理。
她輕輕哼了一聲:「膽小鬼。隻配一輩子做賤婢。」
後半夜,她偷偷扯開了我的被子。
第二日,聽見我著涼的鼻音。
她便說:「你病了啊,這樣傳染了娘娘可不好。今日我去罷。你不是新做了一盞燈嗎,我去送那盞。」
那盞刻紙燈,鏤空光影美輪美奐。
她當晚去了。
恰逢太子在宮中設宴,請了兩個屬官。
錦繡捧燈出來時,太子一時看著那鏤空明瓦革上的山水出神。
「這燈不錯。」
錦繡立刻跪下:「謝殿下誇獎,是奴婢做的。」
太子點頭:「叫什麼名字?」
錦繡低頭,努力壓住嘴角的笑:「奴婢叫錦繡,錦心繡口的錦繡。」
良娣的酒杯放在了案幾上。
太子蹙眉:「我是問燈叫什麼名字?」
那天錦繡是被抬回來的。
隻剩下一口氣,臀部上麵都打爛了。
她渾渾噩噩,還在唸叨:「不是奴婢做的燈。」
良娣吩咐說她既愛出風頭,那便讓她等著爛死,誰也不許給她上藥。
好在她姑姑是掌事宮女。
也不是完全冇轉圜。
我裝作擔心,建議將她挪出去,比如放在冷宮冇人會去的地方養著。
反正良娣也不會親自去看她死成什麼樣。
掌事宮女挑眉:「你出的這個主意不錯。那就你去做。做得好你製燈的事我自會設法替你轉圜,便是你再想要什麼,也不是完全冇法子,要是冇做好——」
我低頭:「那便是奴婢一個人的主意。」
我得了掌事女官的腰牌,先去為錦繡求藥。
「趁著夜走,過萬聖門右轉,就可以去禦醫坊,悄悄去尋那位霍公公,他看到腰牌,會給你的。霍公公,可認得?」
自然認得。
這位霍公公是掌事姑姑鋤荷的老鄉,也是她對食的對象。
也是將一桶熱燈油倒進井裡滅阿姐最後生機的人。
因鋤荷這樁差事辦得不錯。
她才從一個掌醫變成了東宮掌事司饌。
我取出阿姐給我做的羊角燈,獨行於宮道。
宮門緊閉,我的阿姐會在哪一口井裡。
我心裡輕輕念阿姐的名字。
跟我回家吧。
霍公公生得白胖,一雙三角眼在我身上轉了轉,從人群中走出來,將我帶到了旁邊。
「以前怎麼冇見過你?叫什麼?」
我微微笑起來:「錦繡。」
除了鋤荷要的藥,他又額外拿了一包東西出來,笑吟吟給我。
「這是茯苓霜,宮中女子多喜歡用,內服美白,外敷潤膚,可是個不輕易得到的好東西哦。」
「謝霍公公。」
他又笑:「你若在東宮,可算可惜了。若是換個地方,到時候什麼茯苓霜、玉容散、玉簪粉......都是想要什麼都有。懂了嗎?」
他的手在我手背上摸了摸,意味深長。
宮中太監宮女對食並不是新鮮事,但凡有點權勢的太監都會私下為自己物色乖順的獵物。
我裝作不好意思:「懂了。明日奴婢還來取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