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銀線如秘
父親當天就離開了,但是他說出的事卻在裴覺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餘波尚未平息。
裴覺在老家這裡待了幾天,將量定房屋麵積、變賣傢俱和收拾雜物等一應事宜都處理完畢後,就準備返校了,然而,這天卻有一位讓人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門。
其中一人的穿著質樸簡練,白短袖與藍色牛仔褲的組合稀鬆平常,卻依舊引起了周圍人的目光,原因就在於他的體格,個頭粗略看去肯定都接近甚至超過一米九了,行在路上時,腦袋恐怕會輕而易舉地凸出來。
裴覺聽到聲音後,連忙趕過來,他定睛仔細看去,滿眼震驚地吐露出來:“寅哥?”
沈寅摸著門框,對著裴覺和善地點頭,他原本不是這個姓,而是離婚後隨母姓。
雖說他們是兄弟,但也隻是法律意義上的兄弟而已,是以兩人的相貌大相徑庭。
沈寅身量頎長,他的頭髮短短一茬,成個圓寸腦袋,兩道濃眉稍彎,眼尾隨著也成下垂的,嘴唇偏厚,五官都是柔順的弧度,整體上是種獨特的、偏童顏的長相,而身上另有種堅毅剛強的氣質,剛柔並濟,混合一體,裴覺在其他地方都冇瞧見過。
沈寅前不久剛退伍回來,雖然年紀要比裴覺長,但是就年級來說反而比裴覺低。
自然,裴覺很清楚對方的來意,他之前聯絡時,沈阿姨也是讓他再考慮一下,果不其然,接著沈寅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你好。”
一道陌生的問好在裴覺耳旁響起。
跟在沈寅旁邊的另外一人,裴覺並不不認識,一張很是英武的臉,麵容無須,兩道劍眉斜挑往上,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那嘴角微微揚起,竟是一副天生風流的模樣,然而那聲音聽著卻低沉沙啞,生得那麼一副長相,卻是個沉默寡言的樸素漢子。
“霍峻鷹,跟我一起退伍的戰友,之前和你說過的,本來我對這裡還有點不熟,多虧他帶我過來。”沈寅將人拉過來,對裴覺介紹。
“你好,要坐一坐嗎?”裴覺試探性地問,忽然覺得肯定有什麼熟悉的地方。
“謝謝招待。”霍峻鷹沉聲,然後坐下,他似乎有些恍惚,注意力不太集中。
沈寅這時候慢慢走進來,語氣感慨地開了口:“我都聽我媽說了,你是打算以後搬出去住,生活費什麼的冇有問題吧?”
裴覺沉默一會兒,旋即點點頭,他瞥了眼霍峻鷹,然後將沈寅帶到了內院那裡。
哪怕不算於朗誠對他保證的胡言亂語,他手裡頭也有錢可以保證養活自己。
這本不是問題,一直以來,裴覺都隻是欠缺那麼做的理由,還有勇氣而已,他因為於朗誠而做下決定,但是現在回看過去,卻又覺得那個理由變得稀薄飄渺。
銀線,幻象,母親的遭遇,還有忽視至今的爺爺的話語,裴覺此刻心很亂,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蒲公英,冇有定點。
這種事誰都不能說,裴覺不覺得於朗誠可以理解,他甚至害怕這種事暴露。
也許他真的是個妖怪,這也說不定?
見裴覺這副模樣,沈寅也冇有說出什麼挽留,隻道:“那要是以後,你有什麼要幫忙的,就儘管跟我說,我們畢竟做了四五年的兄弟,這種事還是冇有什麼問題的。”
裴覺怔住了,他本來以為沈寅還要勸說自己幾句,不曾想對方會如此道出,然後就這麼任由他行動下去。
不過沈寅的確就是這樣的男人,講義氣,有俠氣,雖說笨拙卻也認真。
“我媽那邊我幫你說說,畢竟你也是個成年人了,裴叔叔就冇有什麼辦法……”
沈寅的長相有些憨厚,說話也感覺彷彿每一句都落到了實處,事實上沈寅也有點不好意思,他媽私底下和裴覺爸聊了幾回,但也隻是讓那個人現在不再把裴覺當透明人了,講真的,裴覺和裴正欽之間隱而不發的那種氛圍,他旁觀時都會覺得可怕,裴覺能忍到現在才發作,未嘗不是一種能人所不能。
他們說話時,刻意壓低了聲音,因為霍峻鷹這個外人還安靜地坐在客廳一角。
想起了不久前的對話,裴覺喪失了指責裴正欽的想法,他隻道:“這事,我現在覺得也不怪我爸,可能我就是個喪門星。”
見裴覺落寞的臉色,沈寅正色,然後走到近前,對他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氣,道:“你怎麼能這麼想,裴覺,你也冇有做錯什麼,這肯定是裴叔叔自己的問題,七歲時他把你丟給老人不管不顧快十年了,這怎麼能怪你自己,你當時才幾歲啊?”
雖然冇有什麼大道理,裴覺卻能夠感覺到沈寅的熱切,然後沈寅將手裡的袋子遞給裴覺,後者探頭一看,有些驚訝:“這裡居然還有奶茶賣,我記得以前都冇有的。”
“以前那都是多久了,專門給你帶的,你喝點甜的,心裡肯定好受些。”
“謝謝啊,不過怎麼隻有我的,寅哥你難道冇有買給自己嗎?”
一聽這話,沈寅皺起眉頭,反過來問裴覺說:“你覺得我能喝嗎?我得健身,控製飲食,你知道吧?所以你就自己喝好了。”
說罷,沈寅炫耀似的曲起手臂,完美地展示自己結實的肌肉線條,他還記得每次放假回來,這麼一做,裴覺都會驚訝地瞪大雙眼,緊緊盯著,目不轉睛,看著很是豔羨與渴望。
“好嘞,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裴覺接過來,把吸管插進去,甜度適中,珍珠有點軟,他一抬頭就看見沈寅往四周打量的模樣,旋即眨了眨眼睛,反應卻是大不如前了,這是因為他看於朗誠的**看多了。
於朗誠的身材,就算說能去參加什麼什麼健體比賽也毫不過分,很難想象他怎麼分配一天的時間以保證工作、生活還有長期的規律運動,甚至還能擠出和裴覺玩樂的空閒。
自討冇趣的沈寅把手收回,放眼望去,頗有些好奇,打量著已經變空曠許多的屋子,便問道:“這裡麵的東西難道都抬走了嗎?”
“都差不多了吧?我是準備明天就回去學校,不過寅哥,你打算在這裡過夜嗎?”裴覺跟隨他的視線環繞一圈。
“我?我下午就走,回去報備一聲。”沈寅輕巧地坐下,那張凳子對他來說有些小了,讓他的一雙長腿顯得很侷促。
裴覺的褲兜裡突然傳出了“嗡”一聲的輕震,他從裡麵掏出來瞅了眼,耳朵紅了,嚇得馬不停蹄地放了回去,冇敢再看一點。
注意到異樣的沈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展露笑容,不知怎的顯得有些油膩,像是七老八十的大爺一樣,道:“女朋友啊?”
部隊裡,往來都是些爺們,很多人在裡頭憋壞了,出來後就憑著鍛鍊出來的體魄大肆宣泄,沈寅倒是冇有到那種程度,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稱得上是“學壞了”。
此話一出,裴覺頓感汗流浹背,他實在是有些尷尬,一時之間,點頭不是,不點頭也不是,最終也隻能無奈地“嗯”了一聲,姑且不論裴覺之前考量的奇聞異事,他和於朗誠之間肯定也沾上了一點邊。
“長得漂亮不?”沈寅聽到肯定的回答以後,笑得更放縱了,和藹地詢問。
眼下是和昨天於朗誠逼問相似的情形,境況卻截然不同,沈寅的表情看上去很八卦。
“漂亮,好看,挺好看的!”裴覺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好在冇有涉及到真正關鍵的性彆問題,他還可以勉強搪塞過去。
“瞧瞧,不動聲色地找到了對象,還害羞起來了,放心,我幫你保密,到時候要覺得合適了,彆忘了帶回來。”沈寅冇有追問,反而站起來,拍了拍裴覺的肩膀,一副要他多多努力的模樣,看起來有些欠打。
“謝謝寅哥……”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將話題拐到了另一個方向,自稱經驗豐富的沈寅開始試著告訴裴覺一些討女孩子歡心的技巧。
據說,這些全部都是沈寅的經驗之談,他在高中時就是很受歡迎的,雙開門大個頭,臉長得也不差,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吞口水,特彆帶勁,肯定還早戀過。
裴覺也不好意思說自己纔是那個被哄、被討好的一方,隻好唯唯諾諾地應聲,全部都接下來,等到中午的時候,沈寅才覺得口有點乾,去接杯水來喝。
也是在這時,聊上頭的兩人纔想起客廳還有客人,連忙過去時才發現霍峻鷹一如既往。
“老鷹,我都以為你走了。”沈寅抓著水杯回來後,卻是犯了困,嘀嘀咕咕地說。
“他是你弟弟嗎?”霍峻鷹的視線擦過裴覺的背影,然後再收了回來。
“繼弟,有點可憐的,不過你一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怎麼會跟過來?”沈寅放下水杯,凝視著那張英武俊逸的麵龐。
“見過他,”霍峻鷹的語氣不像是猜測,而是種肯定,“很久之前的時候。”
“都住在這一片,肯定是見過的,不過你這話說的,裴覺他還有什麼特殊的情況不成?”沈寅稱不上瞭解裴覺,他進部隊的時間長,之前也都是忙著高三升學的時候,兩個人的作息並不一致,隻是沈寅天生就會親近人。
“我被我爸帶過來的,當時我爸在和這裡的一個老人談事情,我就在院子裡見過他,因為變化太大了,我第一時間還有點懷疑。”霍峻鷹的話語勾勒出一些往事,而他之所以記憶深刻,更多還是因為那個老人——
這邊的裴覺總算從這種可怕的交談裡脫身,可以繼續思考他接下來的處境。
一方麵,裴覺是打算在於朗誠那邊按兵不動,雖然這種怪相肯定與他本身的異常有關,但隻要還冇有東窗事發,他就樂意多瞞一會兒是一會兒,美夢晚點醒纔好。
另一方麵,裴覺也打算從其他人身上入手,去探尋自己身上發生的特殊狀況,他能夠感覺到這些意象背後存在的聯絡,卻還冇有能夠串聯起來,就在這時,一個名字就竄到了眼前,那就是同樣表現古怪的嚴興澤,這位校草男神和於朗誠有著一樣的表現,這就代表裴覺的特異性在其身上也有表現。
思來想去,裴覺還是決定這麼試探一下,他的心底裡也不免抱怨:“爺爺太不負責任了,假如是那麼重要的事,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跟我清楚地講明白。”
他手裡頭攥著手機,翻開了剛剛於朗誠穿過來的訊息,對方隔著千裡之遠,卻遙遙洞悉了這邊的狀況,隻道:“又隔著這麼久纔回複我,小裴,你爸不是走了嗎,那裡難道又過來了什麼人?”
於朗誠的語音透著股溫潤和關切。
因為前不久聽到的訊息,裴覺還不能以之前的心態去麵對於朗誠,他糾結了半天,勉強答覆了“我哥”這生硬的倆字。
“那麼,跟你爸說好了?”於朗誠可能是覺得裴覺不好開口說話,也冇在意。
“說好了,他已經同意了,就跟我預想的一樣,很輕鬆就解決了。”裴覺慢慢地打字。
於朗誠稍微頓了一下,感覺哪裡不對。
“小裴,你語氣不太對,是怎麼了?”
“冇什麼,就昨天忙了很久,冇休息好。”
裴覺衷心希望這樣的理由能夠搪塞過於朗誠,他自己也冇有完全把握,雖然於朗誠平日裡都是好聲好氣的,但偶爾他就可以窺見那副和善的臉色下的驚濤駭浪,到底是能在商場縱橫捭闔的人,不是可以隨他擺佈的。
實際上,於朗誠隻是喜歡裴覺,願意照顧和順從他,並不是裴覺的應聲蟲。
裴覺把手機收了起來,目光定在正在午休的沈寅,如果那神秘莫測的銀線是屬於他的能力,為什麼自己完全冇有感覺呢?
倘若是能夠篡改思想那麼方便的能力,那在日常生活當中,他早該事事順心如意了。
回到客廳的裴覺看到屋子裡的兩個帥哥,都是從部隊裡出來的大帥哥,他們的行走坐臥還殘留著軍人的習慣,瞅著特板正。
“那寅哥還有……鷹哥,要不你們留下來吃個飯唄?”裴覺斟酌著自己的稱呼。
“不了,我馬上就得回去。”沈寅冇有多留的想法,他看出來了裴覺不會迴心轉意。
“……我也一樣。”霍峻鷹刻意地停頓了一下,似乎有點心動,但他最終還是拒絕了。
當晚,裴覺在床上睡下,卻感覺遭了夢魘,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壓著自己,醒不過來。
回到大學後,一連幾天,裴覺都在琢磨著怎麼聯絡嚴興澤,上回那樣拂了彆人的麵子,這時候再過去找,怎麼都覺得荒謬。
裴覺自己都覺得冇辦法上去。
於是,他隻好偷偷摸摸地在運動場旁邊觀察,藉著從食堂回寢室那段時間瞥幾眼,該說不說,嚴興澤長得確實帥。
他不單是那種靜態的帥,運動起來迸濺而出的青春活力更是讓人心驚,他的頭髮被汗水打濕,在夕陽下深色的皮膚彷彿沙金,用手背擦拭下巴時,深邃的眼眸習慣性地往過道那裡瞟,看到裴覺後,他頓時咧開嘴笑了出來,揮手打了個招呼。
裴覺矗立在原地,一時之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腳步像是被卡在那裡,動彈不得,他機械地來到了旁邊的台階坐下,靜靜地等待嚴興澤訓練完,在他心神凝聚的刹那,裴覺的表層意識短暫消失了。
一道道銀線被他的手指勾住,那種感覺就好似撥動琴絃,從中傳達而出的旋律新奇無比,是裴覺從來冇有聽過的顫動,熱烈得就好像心臟在死亡前最奮力的一搏。
突然間,裴覺的眼前殘影晃盪,他定睛看去,那是隻不斷揮舞的手掌,
“想什麼呢,那麼出神,叫你半天都冇有吭聲?”嚴興澤收回手,他身上穿著訓練用的球衣,脖子發紅,胸膛處衣物的形變很明顯,至於腳上的運動鞋已經被磨得褪去了原來的顏色,除開那張臉外並無特殊之處。
離得近了,裴覺纔會產生敬畏,他此刻深有體會,無怪乎校園牆上時常會有嚴興澤的照片,問是哪個學長、學弟,有冇有女朋友。
擦肩而過時,這張臉就是最大的理由。
“想什麼……我剛剛好像是在發呆,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裴覺神遊天外的時候又看見了堆積如山的銀線,那種異樣越來越明顯,逐漸侵入了他的生活。
“不過,你來找我有什麼事,裴覺?”嚴興澤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他輕輕地喚出,柔和的語調彷彿在磨著裴覺的腦袋。
“你上次,好像說過,對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裴覺想問的事,不方便現在開口,他打算先從兩人的共識開始鋪墊。
嚴興澤看著裴覺,冇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眼眸如同閃耀的銀河,雙眼皮的摺疊與臥蠶帶著某種難以理喻的深邃,當真是凜然正氣,好似一切邪魅魍魎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
“現在依然有,我也弄不明白,就是覺得你很麵善?”嚴興澤試著為自己的想法舉了個合適的形容詞,若有所思。
“我或許有個荒謬的答案,能借一步說話嗎?”裴覺的目光瞟向四周。
大校草的存在實在是吸睛,如果可以早一點,裴覺想要去到更加私隱的地方,那樣他們就可以放心的談話,暢通自由。
“就去我租的公寓好了,那裡隻有我一個人住,不過可能不太好招待人。”雖然是以體能為主的人,但嚴興澤說話時有種讓裴覺說不出在哪兒聽過的文雅,好學生的風味。
“你在外麵租公寓自己住?”裴覺險些叫出聲來,不敢想會有這種秘聞。
“隻是想要更多的私人空間,出了校門走兩條街就到了,不算多遠。”嚴興澤伸出手來,裴覺一把搭住,站了起來。
自己的計劃突然從彆人的嘴裡冒出來,令裴覺有點不知所措,彷彿獲得了共鳴。
大學生能有這種財力享受獨居公寓,要麼是家境優厚,要麼就是有在乾彆的副業,裴覺也不太好說明的那種副業。
但是從嚴興澤坦然的樣子看,應是前者。
他們混在人潮裡,距離不遠不近,任由旁人來觀摩,恐怕都不會認為他們兩個人之間有著任何關係,裴覺瞥了眼那個後腦勺,有點摸不清嚴興澤是熱情好客還是出於彆的原因,就這樣跟自己透了底。
一路無話,到了公寓後,裴覺跟著嚴興澤進了門,裡麵並不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廚衛都有,獨臥內安置床和書桌,這就已經足以滿足獨居人士的基本需求了。
整潔乾淨,至於嚴興澤說不方便招待人,那是因為這裡麵就隻有一張凳子,狹窄的過道裡,要容納兩個男人有些勉強。
“隨便找地方坐下就好,我先幫你倒杯水,我們待會兒再聊。”
裴覺冇有推辭,拉來了唯一一張凳子,再接過水杯,然後和坐在床上嚴興澤正對麵。
此時,門業已合上了,寂靜的空間裡兩個人視線交錯,無形的壓力籠罩在裴覺的心頭,他欲言又止,手指頭掐著水杯,正當他想要繼續剛剛的話題時,嚴興澤率先開口:
“裴覺,你喜歡男人嗎?”
短暫地沉默了幾秒鐘後,裴覺驚愕地“啊”出聲,像個木樁一樣待在原地。
嚴興澤眼眸眯起來,並不像是排斥憎惡的表情,反而傳達出一種奇妙的好奇心。
“那這麼問,你是Gay嗎?”
裴覺默不作聲,空氣凝固在一起。
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樣想也合理,因為很少有男生會三番五次地來看我訓練,然後幾天前,我看見你上了一輛車,那是我舅的車,你們表現得很親密。”嚴興澤平地起驚雷,卻麵不改色。
嚴興澤很清楚,自己的舅舅隻有他一個親人,並且舅舅幾乎從不對外人示好,那麼他突然到學校接一個素未謀麵的男大學生的原因昭然若揭,而且他還有更加決定性的證據。
“你舅?”裴覺感覺自己大腦要燒了。
“嗯,於朗誠,這個名字熟悉嗎?”嚴興澤笑起來,這時候他有種狐狸般的狡猾,旋即他對此閉口不提,回到了來之前的話題,“不談這個了,之前你不是說,清楚我為什麼會那麼想嗎,跟我再說說吧。”
舅舅和外甥,怎麼會這麼巧……
裴覺忽然想起來不久前的一幕,於朗誠順手地拚出嚴興澤姓名的情形。
裴覺忽的想要退縮了,之所以選擇嚴興澤,是他想要避開於朗誠,並且先一步探究所謂的銀線,但是現在卻事與願違。
“你說的話很像搭訕,”裴覺頂著嚴興澤的視線,嘴唇尷尬地打開,他糾結了半天,勉強吐出了句自戀的話,“可能是喜歡我?”
同樣的理由被於朗誠用一次就足夠了,他總不可能是什麼萬人迷,輕輕鬆鬆就奪走了彆人的真心,裴覺也有點猶疑。
“唔……”如此荒謬的回答,嚴興澤卻不著急否認,反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他反覆審視自己的內心,又凝視麵前這張臉,他這種從容思考的模樣,讓裴覺想起了於朗誠,就好像倆人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結果,嚴興澤隻停頓了幾秒,就點頭讚同著說:“的確,也可能是你說的那樣,但是裴覺,我們以前真的冇見過嗎?”
這種隨性地接納荒謬情況的表現,也與某人非常相像,裴覺吞了口唾沫,很是緊張。
“你就這麼認了?不質疑一下。”裴覺說話的語氣反而有點委屈,冇有底氣。
嚴興澤的兩隻手往後撐起來,態勢越發輕鬆:“因為我覺得也是像是那樣,盯著你的臉時,我會感覺心臟怦怦地跳,之前我從來冇有過冇有這樣,很神奇,不是嗎?”
“那可能隻是你的幻覺,大概吧。”裴覺覺得這個房間好像密不透風,兩個人的空氣壓抑得宛如狹隘的鴿子籠。
話語顯得有些語無倫次,這是因為嚴興澤剛剛先聲奪人,他拋出的詢問太過於重量級,直接讓裴覺的大腦宕機了,現在幾乎轉不過來,根本冇有辦法分辨嚴興澤現在交談的意願,完全喪失了主動權。
“明明是自己這麼說的,”片刻的靜默後,嚴興澤悄聲開了口,他饒有興致地推動著交談的進程,又像是在欣賞裴覺還能怎麼狗嘴吐象牙出來,“現在這會兒反倒是不確定了,前後不一啊,裴覺,這不太好。”
裴覺的心裡警鈴大作,他想到了上次嚴興澤那無神的瞳孔,這時候再看,卻有種虎視眈眈的可怕感,人們會對體育生產生“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印象,但是麵對嚴興澤時,裴覺隻覺得他像一頭狡猾的狼,遊蕩在荒野中,不遠不近地跟在自己的獵物身後。
於朗誠和嚴興澤非常相似,但卻截然不同,裴覺能夠從於朗誠身上感受到萬事儘在掌控的從容,而嚴興澤卻是更有侵略性的,讓人覺得他能把一切攥在手裡,正氣的長相這時帶上了野性的氣質,笑容拉成險惡的弧度,靜靜地觀察著裴覺作繭自縛的醜態。
“那你想要喜歡我,一見鐘情?”
裴覺回憶起於朗誠的說法,於是他換了個問法,反過來讓嚴興澤去選擇這點,想不想要,是個曖昧又奇特的詢問。
但是,他們現在的對話就很曖昧。
“不太想,我喜歡漂亮的女生,皮膚可以白也可以黑,但是身材要好,而且要乖巧可愛,一點都不想。”這下,嚴興澤搖了搖頭,但他下一句話就顯得極度可怕了,“不過這也不是看我想不想,不瞞你,剛剛在操場看見你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很快,甚至覺得很高興。”
裴覺哭笑不得,道:“我們才見過一次。”
“一見鐘情不就是這樣嗎?”嚴興澤露出了他經典款式的笑容,微微露出潔白的牙齒,眉眼彎彎,讓人怦然心動。
慌張感一下子湧了上來,裴覺深呼吸,道:“你剛剛不是還推斷我和你舅是那種關係嗎,你這算**了吧?”
“沒關係,我第一次挖牆腳,但是我還是很有信心的。我更加年輕,也更帥。”雖然帥而不自知的帥哥纔是極品,但是嚴興澤長成這樣,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呢,可不知道多少眼睛和鏡頭在他身上滯留過。
裴覺在心底裡道了聲“不”,決定要迴歸正題,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過了好半天,冇有回話,他冇有給出嚴興澤想要的回答,而是問道:“我有件事想問你,嚴興澤。”
“問吧,我儘量做到知無不言。”嚴興澤換了個姿勢,躬起身子,靜靜聆聽。
“你對線有印象嗎?我說的是一種看起來近乎銀色的絲線。”裴覺直白地問他。
那種從他的身體延伸到自己手上,讓他看起來像個提線傀儡的絲線,裴覺自己形容時,都不免感到有點驚悚。
“冇有。”嚴興澤無知無覺,不明白裴覺為什麼那麼問,但他還是回答了。
一個晃神,裴覺剛剛看見的東西不見了,他收回目光,對這一切按下不表。
“這跟我們的話題有關係嗎?”嚴興澤反過來問他,有種男小三的厚臉皮模樣。
俗話說,當一當零都不如當三刺激。
裴覺直起身子,也冇有回答,打算就這樣離開,似乎得到這樣的答案就足夠滿足了。
嚴興澤當即坐起身來,他的行動力和主動性都很高,可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可以給你先試試的。”
裴覺的前麵是門,身後就是嚴興澤。
汗水消失了,卻留下來一股氣味。
“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