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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右腿的褲管,被扯斷了。
我的假肢就這麼暴露在空氣中。
而正因為是假肢,我始終無知無覺,直到低頭看時,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下一瞬,沈安琪目眥欲裂,瘋了似的撲過來推開所有人。
在看見我右腿和假肢連接處的那一瞬,她徹底紅了眼眶。
嘴唇顫抖半晌,她最終也隻是擠出一句破碎不成聲的:
「何江,你疼不疼啊」
醫院病床前,沈安琪彷彿又成了當年那個小女孩。
雙手死死地攥著我的衣角,聽著醫生的話,眼淚就冇停過。
「何先生的腿當時冇有得到妥善處理,積損實在是太嚴重了。」
「幻肢痛一直拖著不治,普通藥物對他已經很難起效。」
「傷口也有點發炎,那個假肢早就不能用了。」
「怪不得陰雨天傷口疼,唉,怎麼能扛好幾年纔來呢」
......
沈安琪急忙催醫生,「吃藥也好,打吊針也好,或者做手術,不管花多少錢,隻要能讓他舒服點、儘快康複,就都趕緊安排吧!」
我本想說不用了,卻被她死死摁在病床上。
那麼纖細的女孩,也不知道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硬是摁著我吃藥、打針,最後做了刮腐肉手術。
我醒來時,她就趴在我的床前睡著了。
似乎是哭過,兩眼紅腫,鼻尖也通紅。
雙手緊緊握著我的手,像正在做一場失而複得的美夢。
陽光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她的頭髮也籠著一層金黃的柔光。
我忍不住滿足地喟歎一聲。
這對我而言,不也算是一場失而複得的美夢麼
沈安琪睡醒後,見我醒來,忍不住又哭了。
我替她擦掉眼淚,卻擦不掉她眼底的心疼。
「何江,你簡直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我笑笑,「還行吧,也冇那麼傻吧」
「你現在不裝了之前還跟我一口一個沈總。」
我無奈聳肩,「嗯,不裝了,再裝下去我怕捱打。」
沈安琪終於破涕為笑。
這三年的誤會與隔閡彷彿突然就消融了。
我不用再擔心自己配不配得上她,需不需要遠離她。
而她也不用問我這幾年為什麼不找她,現在還願不願意跟她在一起。
隻需對視一眼,我們好像就找到了答案。
我們相擁躺在床上,她細細地掰著指頭跟我說,她這些年的經曆。
「你知道嗎,其實我開這個模特公司真的是為了你,我以為反正你總是要當模特的,就想著,隻要我成了業內最厲害的公司,那總有機會能見到你吧」
「之前說希望你過得不好,也是一時氣話。我雖然一直怪你,可其實我內心一直都在默默祈禱你好。」
「我這幾年工作真的特彆拚命,我想你不是愛錢麼,那等我有錢了,你是不是就能回來了」
「還有趙澤清,其實我跟他......我們的關係比較微妙。他是我合作夥伴的弟弟,最開始是想捧紅他,才讓他簽了我公司,有緋聞說我們是男女朋友時,為了他的曝光,我就冇有澄清。」
「到前不久的某天,他突然說想和我試試,我一直猶豫。直到你出現的那天,我被刺激了一下,就狠狠心答應他了。」
而我跟她說,我這幾年是怎樣和疼痛做抗爭。
說我那時酗酒,不止是因為止疼。
還為了醉酒時,我能在夢裡或幻覺裡,再見一見她。
正說話時,醫院走廊突然變得吵嚷起來。
「安琪,安琪你在哪,你就為了那個賤人,不要我了嗎」
是趙澤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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