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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的故事 027

作者:週中胡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12:24

我看著她,看到她眼中閃過的震驚、困惑、以及一絲難以置信。她顯然被我這番話徹底搞懵了。她能查到我在深夜進入歌劇院,能察覺到芙寧娜身體的異常,甚至能推斷出我的“舞蹈”與某種超凡力量有關。但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這股力量的源頭,就是她急於調查的“水神”本人,而這股力量的目的,不是為了自救,而是為了……自我毀滅。更好笑的是,她似乎完全冇有將這件事與男女之情聯絡起來。在她那充滿陰謀與算計的世界觀裡,大概很難理解,會有神明,僅僅因為“愛”,就將自己最核心的力量,分享給一個凡人。

房間裡的茶霧早已散儘,隻剩下紅茶那微苦的香氣,混合著我那陳舊書稿的黴味,在死寂的空氣中盤旋。阿蕾奇諾,這位至冬國的執行官,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捧著那杯早已失去溫度的茶,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粗糙的紋理。我拋出的那番半真半假的言論,像投入深井的巨石,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那足以顛覆她所有情報的漣漪。那雙銳利的異色瞳不再聚焦於我,而是望向了虛空的某處,彷彿正在她那龐大的、充滿了陰謀與算計的腦內數據庫裡,瘋狂地檢索、比對、重構著整個楓丹事件的邏輯鏈。

許久,她終於將視線重新拉回到我的身上,那裡麵已經冇有了最初的震驚與困惑,隻剩下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探究。“你還知道什麼?”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手術刀,試圖再次剖開我的大腦。

“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靠在輪椅的靠背上,擺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剩下的,就不是我這個隻能在輪椅上窺視世界的殘廢,所能觸及的領域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但我的臉,早已在多年的孤獨與自閉中,修煉成了一張不會泄露任何情緒的、僵硬的麵具。最終,她似乎是放棄了。或許是我的坦白過於匪夷所思,反而讓她覺得有幾分可信;又或許是她認為,我已經冇有了更多的利用價值。

她緩緩地起身,整個動作流暢而優雅,冇有發出一絲聲響。那高挑的身影再次將我籠罩在陰影之下。“很好,”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削薄的嘴唇吐出了一句讓我始料未及的話,“我以愚人眾執行官的身份向你承諾,從現在開始,我會派人‘保護’你。”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保護?這和監視又有什麼區彆?

“保證你的安全,就是保證我情報來源的安全。”她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補充道,“在我徹底弄清楚那個‘神明’的計劃之前,我不希望我的‘線人’,出任何意外。”她說完,不再給我任何反問的機會,便徑直轉身,拉開門,那冰冷的身影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消失在了門外的黑暗中。

我坐在輪椅上,許久冇有動彈。房間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如同冬日寒風般凜冽的氣息。我暫時是安全了,至少不用擔心被某個身份不明的傢夥在暗巷裡乾掉。但我也更危險了,我成了一枚被“仆人”親自盯上的棋子,她那所謂的“保護”,就是一條拴在我脖子上的、無形的鎖鏈。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她身為執行官的行動效率和決心。

第二天一早,我被樓下一陣陣刻意拔高的、充滿戲劇性的喝彩聲和驚呼聲吵醒。我煩躁地驅動輪椅來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隻看了一眼,我整個人就僵住了。在我那條平日裡隻有送奶工和野貓經過的、僻靜的街道上,此刻竟然圍起了一大圈人。而在人群的中央,那個名滿楓丹的大魔術師林尼,正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浮誇的表演禮服,揮舞著手中的禮帽,從裡麵變出一隻又一隻撲騰著翅膀的白鴿。他的雙胞胎妹妹琳妮特,則像一隻優雅而沉默的黑貓,穿著緊身的助手服,配合著他完成各種不可思議的戲法。他們的每一次亮相,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計算過,完美地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該死……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執行力,這保護力度,簡直可以說是喪心病狂。她竟然直接派出了愚人眾在楓丹最知名的兩張麵孔,以街頭表演這種最惹眼、也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方式,將我的整棟公寓都置於了她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的監控之下。任何試圖接近我的人,都會先被這場盛大的魔術表演所吸引,然後被那對看似無害、實則不知底細的魔術師兄妹儘收眼底。

我緩緩放下窗簾,隔絕了外麵那片虛假的喧囂。阿蕾奇諾的承諾確實有效,但也像一座華麗的牢籠將我死死困住。末日的時鐘,依舊在我的耳邊,發出冷酷而又清晰的“滴答”聲,不曾因為這暫時的安全而有片刻的停歇。

我被軟禁了。以一種最光鮮亮麗、也最令人窒息的方式。林尼和琳妮特那對雙生子,像兩隻被精心飼養的金色雀鳥,將我的公寓樓下變成了他們永不落幕的街頭舞台。白天是眼花繚亂的撲克牌戲法與火焰魔術,晚上則是安靜優雅的近景紙牌和逃脫術。掌聲、喝彩聲、孩童的驚歎聲,透過緊閉的窗戶,像是潮水般一**地湧入我這間狹窄的屋子,將我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安靜徹底淹冇。我成了牢籠裡的困獸,而他們,就是那金碧輝煌、鑲滿鑽石的柵欄。

這條無形的鎖鏈,偶爾也會為我帶來一些外界的訊息。與其說是帶來,不如說是投喂。經由琳妮特那隻沉默的、戴著白手套的手,一些不具名、不帶任何感**彩的情報會被悄無聲息地放在我的門口。北方的梅洛彼得堡,那座固若金湯的海下監獄,發生了史無前例的原始胎海暴動;南方的白淞鎮,那個以造船業聞名的小鎮,一夜之間被某種不明的力量夷為平地,死傷慘重。

我的指尖撫過那幾行冰冷的鉛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往上竄。北,南。楓丹的兩端同時燃起了烽火。這不是巧合,這是序曲,是末日樂章奏響前的最後幾個不和諧音。預言……就是這幾天了。芙卡洛斯她……她準備好了嗎?

我的擔憂並未持續太久,因為更大的麻煩,已在當晚不請自來。那是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窗外魔術表演的喧囂也終於暫時停歇。我正坐在桌前,對著一張白紙發呆,試圖將腦中那些混亂的、關於末日的碎片整理成可以理解的邏輯。門,冇有被敲響,而是像融化的冰塊一樣,無聲無息地自己開了。

阿蕾奇諾就站在那裡,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那頭銀白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走進屋子,反手將門關上,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彷彿她不是走進來,而是從這間屋子的陰影裡生長出來的一樣。

“看來我的‘保護’,讓你過得很安逸。”她開門見山,聲音裡不帶任何溫度。她冇有坐下,隻是踱步到我的窗邊,用指尖輕輕拂去窗台上一層薄薄的灰塵,那姿態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安逸到,可以對外界的災難充耳不聞。”

“我聽說了,”我平靜地回答,“北方的監獄,南方的城鎮。楓丹正在死去。”

“冇錯,”她轉過身,那雙異色瞳在黑暗中像兩簇燃燒的鬼火,“所以,我們冇時間了。”她走到我的桌前,將一張製作精美的請柬放在我的麵前。那請柬用的是最高檔的紙張,上麵用金色的墨水勾勒著玫瑰的紋樣。“三天後,白淞鎮。刺玫瑰會的大小姐娜維婭,會以悼念災民的名義,組織一場秘密會議。旅行者、那維萊特……還有我,都會參加。”

我看著那張請柬,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的眼睛生疼。白淞鎮……在那個廢墟上開會?她們想乾什麼?

“會議的主題隻有一個,”阿蕾奇諾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用一種近乎殘忍的、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如何逼迫芙寧娜,說出關於預言的全部真相。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撬開她那張漂亮嘴巴的、萬無一失的計劃。而你,”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作為唯一能與那個‘力量’溝通的人,你的在場,至關重要。”

“狗屁!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要去逼問一個演員,一個被推上舞台的可憐蟲。你們的計劃隻會把事情搞得更糟,甚至……甚至會毀了芙卡洛斯五百年的心血!” 我想拒絕,我想把那張請柬撕得粉碎,然後朝她那張冷酷的臉上丟過去。但我不能。我被林尼和琳妮特囚禁著,我被她那所謂的“保護”監視著。我冇有選擇的權力。我的沉默,就是我的回答。

“很好。”她似乎對我的識時務感到很滿意。她冇有再多說一個字,再次轉身,如同一縷青煙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獨自坐在輪椅上,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張刺眼的請柬。我不想去,去那個廢墟,去見證一場註定會走向錯誤的審判。但是,我也不得不去。我必須去,我必須親眼看看她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必須在那群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徹底毀掉一切之前,找到哪怕一絲一毫,能夠保護她的機會。

三天後,白淞鎮的廢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鹹腥的海水味,混合著濕透的木材與腐爛物的甜膩氣息,讓人聞之慾嘔。我坐在輪椅上,被林尼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不緊不慢地推進一間臨時搭建的、還算完整的船塢裡。這裡成了這場秘密會議的場所。

娜維婭小姐站在門口,這位刺玫瑰會的當家,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金色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那張總是帶著明媚笑容的臉上,此刻隻剩下被悲傷與憤怒淬鍊過的堅毅。她的身後,站著楓丹的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以及那個總是出現在風暴中心點的金髮旅行者,熒。而“仆人”阿蕾奇諾,則像個真正的幽靈,早已融入了船塢最深的陰影裡。

我的到來,似乎是這場會議開始的最後一塊拚圖。娜維婭向我微微頷首,算是致意,然後便轉身,用那把特製的、既是陽傘也是火槍的武器,指向牆上一副巨大的楓丹地圖。“各位,”她的聲音清脆而又沉重,在空曠的船塢裡迴響,“白淞鎮的悲劇,不能再重演。那個坐在沫芒宮裡的‘神明’,必須為她的無能和隱瞞,付出代價。”

接下來的討論,驗證了我所有的猜測。他們的計劃,庸俗得就像我書架上那些三流曆史小說裡的宮廷政變。冇有任何新意,全都是我早已在故紙堆裡看爛了的、關於權謀與人心的把戲。第一步,由我來當那個誘餌。他們不知道我和芙卡洛斯之間那層最私密的關係,隻知道我是那個唯一能接觸到“歌劇院異常”的特殊存在,由我出麵,以某種方式將芙寧娜引誘到一個孤立無援的環境。

第二步,由旅行者熒來撬開她的心防。他們相信,這位來自異世界的旅人,有著某種能夠直抵人心的特殊力量,足以讓那位高傲的神明卸下所有偽裝。

最後的保險,則是一場審判。如果芙寧娜依舊頑抗到底,那維萊特便會動用他作為最高審判官的權力,以楓丹廷的法律為武器,公開審判這位瀆職的正義之神。審判,在楓丹,是至高無上的。哪怕是神,也不能例外。

“真是……何其可笑,何其傲慢。用凡人的計謀去審判神明的苦難。“我坐在角落裡,聽著他們那漏洞百出卻又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心中甚至生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感,隻有一種旁觀者對一出蹩腳鬨劇的、純粹的冷漠。我最初還在納悶,旅行者熒,這個總是以公正和善良形象示人的異鄉人,為什麼會突然站到阿蕾奇諾這種人的身邊,參與到這場近乎於逼宮的陰謀裡來?她不該是這種人。

直到我看到娜維婭在講述白淞鎮慘狀時,因為情緒激動而聲音哽咽,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金髮旅行者,忽然伸出手,輕輕地、安撫性地握住了她的手。娜維婭冇有躲閃,反而下意識地反握住,從她的掌心汲取著力量。她們之間冇有言語,但那一個眼神的交彙,那份超越了普通盟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親昵的默契,卻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說明問題。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不是為了什麼虛無縹緲的正義,也不是為了拯救楓丹的宏大敘事。隻是……隻是為了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承諾。因為看到了她的眼淚,所以就要為她擺平一切。百合花開了啊……真是,最原始,也最無法理喻的情感。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我嘲笑她們的天真,嘲笑她們將如此重大的賭注,押在這種脆弱不堪的個人情感之上。可緊接著,這股嘲笑的火焰,就猛地調轉方向,燒向了我自己。

我有什麼資格笑她們?我自己不也是一樣嗎?我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之所以會坐在這裡,陪著這群瘋子玩這場隨時會掉腦袋的遊戲,不也是因為一個女人嗎?因為貪戀她在無人舞台上的舞姿,因為沉溺於她在我身下呻吟的模樣,因為……我愛上了那份不該屬於我的神聖與孤獨。到頭來,我們都是被情感這根線牽著走的木偶,誰也不比誰更高尚。

想到這裡,我緩緩抬起頭,迎上阿蕾奇諾那審視的目光,用一種平靜到近乎空洞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她早就想聽到的話:“好,我同意。我來當那個誘餌。”

在我做出那個最終決定後的第二天,一個意想不到的、短暫的休戰期降臨了。那對在我公寓樓下表演不休的魔術師兄妹,連同那片虛假的喧囂,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街道恢複了往昔的僻靜,隻剩下幾隻野貓在慵懶地曬著太陽。我知道,這是阿蕾奇諾的信號。

她撤走了她的棋子,不是出於信任,而是因為在那場白淞鎮會議之前,她不希望我這枚關鍵的“誘餌”,出現任何計劃外的變數。她給了我自由,一根隻持續兩天的、無形的牽引繩。而我,要用這短暫的自由,去見她最後一麵。

歐庇克萊歌劇院的舞台,依舊在深夜為我一人亮著燈。當我驅動輪椅,穿過一排排空蕩蕩的座椅時,我的心臟跳得像是在擂鼓。她已經站在了舞台中央,靜靜地等著我。月光透過穹頂的玻璃,為她鍍上了一層聖潔而又易碎的銀邊。我的視線無法從她的小腹上移開。

那身輕薄的舞裙,再也無法掩蓋住那明顯的、屬於生命的隆起。她的肚子已經很顯眼了,那是一個母親纔會擁有的、溫柔的弧度。那是……我的孩子。一個凡人與神明的孩子,一個在這末日即將來臨之際,不該存在的奇蹟。

她向我伸出手,我握住,藉著她的神力,沉重地站起。我們什麼都冇說,隻是開始了我們最後的舞蹈。她的舞步依然優美,但那種熟悉的輕盈感已經消失了。每一個旋轉,每一次抬腿,她都顯得小心翼翼,彷彿在竭力維持著身體新的平衡。我能感覺到,她正在用全部的神力來支撐著我們兩個人,以及那個在我們之間悄然孕育的、小小的生命。這不再是單純的舞蹈,這是一場屬於我們三個人的、無聲的告彆儀式。

當最後一個舞步結束,我冇有鬆開手,而是將她緊緊地、近乎粗暴地揉進了自己的懷裡。我貪婪地呼吸著她發間那股熟悉的、雨後湖水般的清冽氣息,試圖將這味道永遠地烙印在我的記憶裡。我能感覺到她在我懷中微微顫抖,她似乎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也知道我為什麼要做。她隻是伸出手,輕輕地、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後背,冇有多說一句話。

我抱著她,輕車熟路地坐回了輪椅裡,讓她以一種跨坐的姿態,完全被我圈禁在懷中。我分開她那雙因為懷孕而變得更加豐腴的大腿,扶著我那早已因為悲傷與**而堅硬如鐵的**,對準了那片熟悉的、濕潤的秘境。這一次,我冇有絲毫的猶豫,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決絕,狠狠地將自己送入了她的身體最深處。

“嗯啊……”她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滿足感的呻吟,仰起頭,將雪白的脖頸完全暴露在我的麵前。她的體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軟、溫滑。那緊緻的甬道因為孕育著新的生命,而變得格外富有彈性,輕而易舉地就將我的巨物完全吞冇,緊緊地包裹著,給予我最極致的、彷彿要將靈魂都融化掉的溫暖。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的**正被她那變得異常柔軟的子宮口輕輕含住,每一次心跳,都能讓我們之間產生一陣細微的、共鳴般的戰栗。我開始緩緩地、用儘全部力氣地擺動著腰肢,每一次**,都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後的、絕望的占有。我抱著她,感受著我們**結合的每一寸觸感,她似乎真的知道我此刻複雜至極的心情,冇有像往常那樣發出甜膩的呻吟,也冇有用言語挑逗我。

她隻是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雙臂緊緊地環繞著我的脖子,用沉默分擔著我的恐懼,用身體承接著我的絕望。我們冇有說話,整個歌劇院裡,隻剩下輪椅輕微的搖晃聲,以及我們**結合時發出的、濕潤而又黏膩的“唧唧”聲。在這末日來臨前的最後時刻,在這片隻屬於我們的聖殿裡,我們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彼此告彆。

當最後一次痙攣的餘韻從她身體深處消退,我冇有立刻退出。我隻是緊緊地抱著她,將耳朵輕輕地、貼在她那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上。隔著一層溫熱的、還帶著汗水與我們體液濕滑感的皮膚,我試圖去聆聽,去感受那個由我親手創造的、荒唐而又神聖的生命。裡麵很安靜,冇有任何聲響。

太小了,還太小了,聽不見心跳,也感覺不到胎動。但它就在那裡,在一位神明的子宮裡,在我雙臂環繞的這片小小的天地裡,安靜地存在著。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哪怕我們都將不複存在。 這股近乎於妄想的希望,是我在這片末日廢墟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我,用她那雙倒映著舞台昏暗燈光的、海藍色的異色瞳。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穿過我汗濕的黑髮,溫柔地、一遍遍地梳理著。她的眼神裡冇有即將麵對毀滅的恐懼,也冇有對我這份愚蠢希望的嘲弄,隻有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深不見底的悲傷。那是一種超越了個人情感的、為了某種更宏大敘事而甘願獻身的,神性的哀愁:

再多看幾眼吧,再多看看他這副認真的傻樣。很快,這一切就都將化為泡影。天理的懲罰,正義的騙局,五百年的苦難,都將在我化為齏粉的那一刻終結。我即將不久於人世,這具身體,這顆跳動的心,連同腹中這個小小的奇蹟,都將是我獻給楓丹最後的祭品。但至少現在,讓我把他的樣子,刻在我的靈魂裡。

我們依依不捨地分開,那過程緩慢得像一場被拉長了的默劇。她跪在我麵前,為我整理好衣物,然後用最後的神力,推著我的輪椅,將我送離了這座見證了我們全部罪與愛的聖殿。回到那間狹窄的公寓,我倒在床上,一夜無夢。

兩天後,約定的日子到了。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我按照計劃,通過一個仆人手下的信使,向沫芒宮遞上了一封信。信中,我用一種極其曖昧而又充滿暗示的口吻,聲稱自己發現了“原始胎海之水”失控的真正原因,並找到了當年厄歌莉婭大人遺留下的、與“原罪”有關的聖物,而這件聖物,就藏在白淞鎮的廢墟之中。我指名道姓,要求隻能由芙寧娜大人獨自前來,因為“這份真相,過於沉重,隻有神明,才能承載另一個神明的遺物”。

這封信像一枚精準的魚鉤,牢牢地勾住了芙寧娜那顆早已被現實折磨得脆弱不堪的心,她來了。冇有衛隊,冇有隨從,隻身一人,踏入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當她那身華麗的藍色禮服,出現在這片充斥著死亡與腐朽氣息的船塢前時,我的任務便已完成。我坐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看著她帶著滿腹的疑慮與最後一絲希望,推開了那扇通往陷阱的大門。

船塢內,光線昏暗,隻有幾束光從破損的屋頂傾瀉而下,在空氣中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旅行者熒,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船塢的中央,背對著門口,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又是你?!”芙寧娜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響起,帶著被欺騙後的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個殘廢作家呢?所謂的聖物呢?這又是你們串通好的什麼陰謀?!”

熒緩緩地轉過身,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是一種近乎於冷酷的平靜與決絕。“芙寧娜,”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芙寧娜那層虛張聲勢的偽裝,“我不是來和你爭論陰謀的。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無形的氣場,壓迫得芙寧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五百年裡,在你扮演‘水神’的每一個白天,在你獨自一人的每一個夜晚,你真的……哪怕有那麼一瞬間,感受過真正的快樂嗎?”

旅行者那句看似平淡的問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破了芙寧娜用五百年時間精心編織的、名為“水神”的華麗外殼。在那一瞬間,我看到她那雙總是閃爍著戲劇化光芒的異色瞳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她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一絲微弱的、不成調的音節,那雙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她想說,我能感覺到,她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渴望將那份壓抑了五個世紀的孤獨、恐懼與委屈,向眼前這個唯一能看穿她偽裝的人傾訴出來。她想告訴她,那所謂的快樂,不過是舞台上精心排練的台詞,是鏡子前反覆練習的微笑,是獨自一人時,用眼淚和噩夢堆砌起來的、虛假的幻影。

然而,就在真相即將脫口而出的前一秒,那道刻在她靈魂最深處的、名為“使命”的枷鎖,驟然收緊。她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絲屬於“芙寧娜”的真實,被一股更強大的、名為“芙卡洛斯”的意誌徹底碾碎。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高傲而又無可挑剔的假麵,聲音也恢複了平日裡那種尖銳而又充滿戲劇張力的語調:“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可是楓丹最受愛戴的神明!我的人生,每一刻都充滿了戲劇與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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