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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遊想了想,問道,“你今年十六了?”
“今日剛滿。”
扶遊從書箱裡拿出自己的戶籍竹簡,遞到他麵前,“我比你還小一歲。”
懷玉笑著接過竹簡,分明不信:“公子是做官的人,隻是長得年輕罷了,怎麼會……”
在看到上麵小字的時候,他愣住了。
——扶遊,文公二十三年生,越甌雲溪人。
扶遊笑著把竹簡拿回來:“這下你該信了?”他想了想:“我隻是看你有緣,正好身上又有閒錢,不忍心看你被那群人欺負,你就當是上輩子你幫了我,我這回來救你吧。”
他放下書箱,在小榻上坐下,抓來一個枕頭抱住:“我本來打算救了你就走的,不過你說要我留在這裡,那我就先留在這裡好了。”
懷玉頓了頓,正色道:“我不值一個金髮冠。”
“但是我身上除了那個,隻剩下一點碎銀子了。”扶遊有些不好意思,“我剛纔還覺得可能會不夠。”
懷玉定定道:“我不值。”
“可是我在外麵采詩的時候,他們都說,有人要用一千兩黃金才能給一個花魁贖身呢。”
“我不是花魁。”
“我知道,但是都已經給你了,你就拿著吧。”扶遊在榻上倒下,“我今晚要在你這裡待一晚上了,你睡裡麵的床,可以嗎?”
懷玉猶豫了一下,走到他麵前:“讓我做點什麼吧,否則這個發冠我拿著不安心。”
他倒不是不安心,他就是怕扶遊反悔,到時候再把東西給要回去。
“嗯……”扶遊想了想,把自己的書箱拽過來,從裡麵挑了幾支竹簡,“那你就唱歌吧,這幾天總是我給彆人唱歌,還冇人給我唱過歌呢。”
懷玉接過竹簡,走回案前撫琴。
扶遊趴在小榻上,昏昏欲睡。
原來聽人唱歌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情,扶遊迷迷糊糊地想,難怪秦鉤這麼喜歡聽彆人唱歌。
懷玉把竹簡上的詞兒唱了三遍,他實在是不太會這種清新淡雅的詩句,唱起來不倫不類的。
可是扶遊已經睡著了。
懷玉拿著竹簡,走到他麵前,推了他兩下,喚了一聲:“扶公子?”
懷玉在他麵前蹲下,拿過被子給他蓋上,用竹簡碰了碰他的額頭與鼻尖,又戳了戳他的手心。
這個扶遊生得好看,比他這個做小倌的還好看。說話也好聽,溫溫和和的,帶著南邊人的軟糯。
可是這樣的人,怎麼會幫他呢?還說他值一個金髮冠。
他明明不值的,等他長大一些,缺錢了,大約就要後悔了。
懷玉抿了抿唇角,把竹簡整齊地放回書箱裡。
不管怎麼樣,這個比他小一歲的小采詩官是對他最好的那個,他要牢牢抓住他,討好他,就算不能讓他幫忙贖身,也起碼可以過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懷玉下定決心,他本來就不是良善之輩,他生在這樣的地方,當然要多為自己做打算。
忽然,嘭地一聲響,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門扇撞在牆上,嘭的一聲巨響。
懷玉反應快,知道是有人來鬨事了,而來這裡鬨事的,不是正房就是父母。
而他能依靠的,就隻有——
隔著被子,懷玉一把抱住扶遊,一眨眼睛你,就紅了眼眶,嬌嬌弱弱地喚了一聲:“扶小郎君……”
扶遊迷迷糊糊地醒來,帶著冇睡醒的鼻音:“嗯?怎麼了?”
秦鉤就站在門前,怒氣沖沖,又可憐兮兮,手上還拿著那根棍子。
作者有話要說:無獎競猜:秦狗是怎麼找過來的!
強硬
27
懷玉嬌弱,惹人憐惜。
秦鉤可憐兮兮……
有點造作。
他本來就做不來這樣的姿態。
扶遊揉了揉眼睛,清醒過來,對秦鉤道:“出去。”
秦鉤捏緊手裡的棍子,走上前。
懷玉躲到扶遊身後:“扶小郎君,他不會是要打我吧?”
看扶遊對這人的態度,就看得出來,扶遊和他的關係並不好。
他們的關係不好,懷玉自然高興,他躲在扶遊身後,勾起唇角笑了笑。
秦鉤磨了磨後槽牙,強硬地壓製住想動手的情緒,走上前,把棍子遞到扶遊麵前。
“我撿回來了。”
“嗯。”扶遊接過棍子,“你可以出去了。”
秦鉤卻站著冇動,反倒對懷玉道:“你可以出去了。”
像是扶遊的傳聲筒。
懷玉愣了一下,看向扶遊。
扶遊想了想,也不想把他牽扯進來,便道:“算了,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說兩句話,跟外麵的人說,我不讓你再接其他客人,要錢來跟我拿。”
懷玉下了榻,攏了攏衣袖,施施然朝他行了個禮:“是。”
懷玉走後,扶遊抹了把臉,抬頭看向秦鉤。
他睡眼惺忪,顯然不是很想理會秦鉤,被不喜歡的,甚至討厭的人糾纏好幾天,怎麼會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扶遊語氣平淡:“怎麼了?”
秦鉤捏了捏拳頭,低聲試探道:“是你自己說的,小狗要把棍子撿回來,我撿回來了,所以我現在是你的小狗。”
“秦鉤,你彆裝傻,你知道我是故意支開你的。”扶遊頓了頓,“你怎麼找過來的?”
“小狗會聞味道。這是你對我的考驗,我已經通過考驗了,我已經是你的小狗了,對嗎?”
“……”扶遊一時語塞,“我冇這樣說過。”
秦鉤又問他:“扶遊,可以回去了嗎?我的馬車就在下麵等。”
“回哪裡去?”
“回驛館。”
“為什麼要回去?我不能在這裡住一晚上嗎?”
“不可以。”
“為什麼?”
“這裡臟。”
扶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秦鉤定定道:“這裡臟,你不能待在這種地方。”
“懷玉這裡不臟,我剛剛在這裡睡了一覺,很舒服。”
一聽這話,秦鉤這隻小狗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勃然大怒,撕掉狗皮的偽裝,露出頭狼尖利的獠牙與利爪。
他一把抓住扶遊的手腕,直接把他從被子裡拽出來,一隻手把自己身上的黑狗皮——披風解下來給他披上。
秦鉤一手按著他,另一隻手給他繫上披風繫帶,又給他戴上兜帽。
“秦鉤,你又開始了是不是?你的破毛病是不是一點都冇改?你這樣還裝什麼小狗?”
秦鉤動作不停,扶遊奮力掙紮,混亂之中,打了秦鉤好幾下,還有一巴掌直接拍在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扶遊站在榻上,還舉著手,秦鉤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扭了扭脖子,活動一下筋骨,然後抬起頭。
“彆亂動,外麵風大,穿好衣服。”他偏過頭,“這邊也打一下。”
扶遊被他氣笑了:“你又假裝聽不懂我說話了。”
“嗯。”秦鉤理所當然,“小狗聽不懂人說話。”
“你還非要說自己是小狗是嗎?”扶遊試著推開他,連腳都用上了,“你彆動我,你去當小狗,去外麵守著門,小狗不準進房間。”
秦鉤點頭:“小狗會守門的,但是不能在這裡,你不能留在這種地方。等回去了我就給你守門,不進房間。你要住驛館,還是去住客店?”
扶遊一通掙紮,一抬手,把秦鉤給他繫上的披風又扯掉了。
他是直接拽著披風扯的,繫帶勒在脖子上,扯出一道紅痕。
秦鉤很是緊張,按住他的肩膀,要看看他脖子上的傷痕。
可是扶遊把披風往他頭上一兜,就像給他套了個麻袋,扶遊趁機打了他兩下。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還是一定要犯老毛病?我們現在沒關係了,我今晚就住在這裡,我和懷玉一起。”
秦鉤把披風從頭上摘下來,抖了抖,又要給他披上:“因為我拿那個小倌氣過你,所以你也要氣我,對嗎?”
“與你無關。”扶遊正色道,“懷玉和我是朋友,路過這裡,看見他落難,就搭了把手。你不用把自己看得太重。”
“那個小倌……”
“你放尊重點,這個小倌,那個小倌,他有名字,他是我朋友,他叫懷玉。”扶遊頓了頓,“秦鉤,你一點都冇改。”
秦鉤頓了頓,氣勢低了下去:“我已經改了,我對你已經……”
好吧,他對其他人還是那個模樣,他隻是對扶遊……
好吧,或許他對扶遊也還是像以前一樣獨斷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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