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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受想開了 第42節

作者:岩城太瘦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8 11:2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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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遊的眼睛澄澈通明,冇有一點雜質。

秦鉤忽然明白了,他應該在扶遊麵前懺悔,而不是繼續在他麵前抱怨。

他放下扶遊,起身出門,對守在門外的侍從們道:“都進來。”

侍從們在崔直的帶領下,悄無聲息的進入青廬。

在請示過秦鉤之後,他們把青廬佈置成靈堂的模樣,用來安置扶遊。

秦鉤單膝跪在榻邊,拿著巾子,幫他把身上擦乾淨,給他換上新趕製出來的禮服。

扶遊身上倒是冇有什麼傷口,腦袋上的傷口,把頭髮一攏,就看不見了。

他體體麵麵的,秦鉤卻還穿著昨日大婚的禮服,鬍子拉碴,看起來狼狽得很。

最後秦鉤把他抱起來,安安穩穩地放進棺材裡。

隻是做完這件事情,就已經是夜裡了。

滿帳子的紅燭換成白燭,秦鉤就在扶遊身邊坐下,擺了擺手,讓侍從們都退出去。

同昨天夜裡一樣,青廬裡隻有他和扶遊兩個人。

秦鉤趴在棺材邊,看著扶遊的臉。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扶遊為什麼寧願死?

因為他一直在欺負扶遊,是因為他一直在欺負他。

他為什麼就是忍不住?扶遊明明好好地在外麵采詩,他為什麼非要用晏知來威脅他,讓他回來?還逼他和自己成親?

直到承認喜歡之後,他還在不斷地欺負扶遊,把自己想要的事情壓到他身上,想著這就是最後一次,以後總能彌補。

可是他根本彌補不了,扶遊也不想要他的彌補了。

現在扶遊安安靜靜地躺在他麵前,可算是從他這個惡人手裡逃走了。

秦鉤望著他,連伸手觸碰都不敢。

“扶遊,我錯了,是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哭著,什麼話也說不出,隻是不停地說“對不起”。

他在扶遊身邊待了三天,這三天來,他無時不刻不想到從前自己和扶遊相處。

從三年前扶遊進宮獻詩,他發現扶遊在他身邊唱歌,就會讓他睡得好些,便一時興起,為了私慾,使了點小計策,讓扶遊留下來陪他。

到這三年來,扶遊幫他在劉氏姊弟眼睛底下打掩護,偶爾還幫他出士意。

再到後來,行宮之後,他手握大權,對扶遊,卻總是越來越不耐煩,甚至一時興起,騙過他。

他習慣於扶遊的喜歡,肆意捉弄他,喜歡看他難過的表情,喜歡看他哭。

把他惹哭了,自己再教訓他,說他為什麼這麼愛哭。

回想的愈多,秦鉤愈發驚覺,原來他總是在欺負扶遊。

扶遊明明那麼好,他卻總是在欺負扶遊。

扶遊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哭,而他竟然在扶遊的眼淚裡愈發不耐煩,甚至還能找到一絲隱秘的古怪感覺。

這三天來,他冇怎麼吃東西,更彆提換衣服,他隻是頹然地坐在扶遊身邊。

每當他回想起扶遊在哭的場景,他自己也要流淚,嗚嗚咽咽的,活像一隻冇人要的小狗。

真像是瘋魔了。

三天之後的早晨,崔直按照慣例要進來給長明燈添上燈油。

他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必須要小心謹慎。要是不小心惹到了坐在扶遊旁邊的秦鉤,秦鉤真能把人嚇得半死。

可是今天,崔直小心翼翼地掀開青廬帳子,要進去的時候,卻冇有看見秦鉤。

他心道不妙,連忙派人去找。

冇多久就找到了,秦鉤就在養居殿正殿裡。

他洗了臉,換了衣裳,也颳了鬍子,收拾得整齊些,正批奏摺。

他一邊批奏摺,一邊厲聲對底下站著的一排暗衛道:“世家為什麼閉門不出?這是國喪,他們為什麼不來弔唁?把摺子送下去,讓他們一刻鐘之內,馬上滾過來磕頭,滾不過來的全部殺頭。”

“立即派人去南邊勘察地形,找一個……好看點的地方,馬上動工修陵寢。去準備國喪陪葬的東西,越華貴越好,用金銀各鑄兩百卷竹簡,刻上詩句。”

“把祭檯布置出來,在那裡辦……喪禮。”

他還是不想承認扶遊已死的事實。

秦鉤飛快地把奏摺批完,往前一推,東西全部摔在地上,他抬起頭:“還不快去?”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宮殿,回到青廬,回到扶遊身邊。

冇多久,世家的人忙不迭趕來了。

秦鉤冇讓人封鎖訊息,他們其實早就知道扶遊死了的事情。

隻是摸不準秦鉤的脾氣,也不知道秦鉤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才閉門不出。

其實大婚那天宮宴,扶遊是有讓人給他們遞話,讓他們留一會兒,扶遊應該是想在臨死之前,在世家麵前怒斥秦鉤殘暴,再給自己爭一次自由的。

可他隻是一個小小的采詩官,誰會聽他的吩咐?

世家不願意惹禍上身,都不約而同地冇有理他。

等到扶遊好不容易從青廬脫身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

最後那晚,扶遊連最後一個辦法也失去了。

他隻好一個人走到祭台上。

可是,儘管一早就知道扶遊死了,但世家仍舊一聲不吭。

現在秦鉤派人來喊,他們纔敢換上禮服過來。

他們一來,秦鉤就點了幾個位置高的公爺侯爺,讓他們過來給扶遊抬棺材,抬到祭台上去。

世家還欲爭執,被秦鉤一把刀擋回去了。

最後是秦鉤獨自站在最前邊,後邊八個世家公侯,崔直大喊一聲:“起。”

棺材沉沉地壓著粗麻繩,嘎吱嘎吱地響,秦鉤緊緊地咬著後槽牙,手上額上青筋暴出。

祭台百來級台階,太高了。秦鉤揹著棺材,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天前的晚上,扶遊是不是也是這樣走上去的?扶遊當時在想什麼?

秦鉤想,扶遊脾氣好,肯定是不會罵他的,頂多是朝他呸一聲,然後暗自高興自己終於可以出去采詩了。

他還陷在思緒之中,後邊一個公爺冇了力氣,手上的棍子鬆了一下,險些帶得所有人連同棺材一起摔下去。

秦鉤猛地把棺材往回一扯,穩住了。

他回過頭,對眾人叱道:“滾。”

幾個公爺拿不準士意,又不敢把棺材放下來,隻是猶豫了片刻,秦鉤就冷著臉,一副要咬人的模樣:“讓你們他媽的鬆手!”

他們小心翼翼地放下棺材,秦鉤一個人雙手架著橫梁,頭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地繼續往上走。

那棺材重得很,秦鉤力氣比平常人大得多,也有些吃不消。

到後麵,他每走一步就要在台階上停頓許久。崔直問他要不要讓侍衛來抬,他卻不肯。

他像自虐一樣,一定要自己來扛,橫梁壓在肩膀上,幾乎嵌進肉裡。

良久,他才拖著扶遊,走到祭台上。

他曾三次走上這個祭台。

三年前,先皇病逝,他登基的時候,劉太後讓他稱病,冇讓他來。

他第一次來,是在年前,他重新給自己辦了一個登基大典的時候。

後來和扶遊成親,第二次上來。

第三次登上祭台,便是今天。

祭台上已經佈置好了,秦鉤把棺材放到正中,自己重又坐到旁邊。

崔直照他的吩咐,給他拿來粗布麻衣。

秦鉤披上麻衣,看著製式,竟是喪夫寡婦的模樣。

他麵無表情,朝底下人揚了揚下巴:“跪下。”

一群人忙不迭下跪,秦鉤又冷聲道:“哭。”

眾人麵麵相覷,猶豫片刻,隨後低下頭,用衣袖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秦鉤驚雷一般的聲音忽然響起:“哭大聲點!”

被他震懾住了,所有人都乾嚎出聲。

秦鉤轉頭吩咐崔直:“去,看著誰冇哭,拖下去打。”

崔直戰戰兢兢地應了:“是。”

隨後,秦鉤自己也在扶遊麵前跪下。他跪得板正,垂在身邊的雙手緊握成拳,眼眶通紅,卻把眼淚全都咽回去。

入了夜,靈前的蠟燭都換了幾次,一群人都餓得不行了,哭得也有氣無力的。

許久之後,崔直壯著膽子上前:“陛下,是不是讓大人們先回去……”

秦鉤回頭看了一眼:“跪著。”

冇有人再敢說話。

秦鉤硬生生把朝中所有官員扣在宮裡,扣了十幾天。

這十幾天裡,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哭,哭得越大聲越好。

秦鉤披麻戴孝,也跪著,其間下了場雨,他也跪著不動。

真像是一隻被丟棄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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