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慶功宴上的局外人------------------------------------------,是屬於資本與名利的狂歡。“盛世名門”會所,金碧輝煌的旋轉門像是一台精密運作的碎鈔機,將無數人的夢想與尊嚴攪碎在昂貴的香檳塔裡。今晚,這裡被《問鼎》劇組的投資方包了場,名義上是慶祝開機大吉,實則是為沈逸量身打造的社交秀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早已換掉。他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工裝外套,拎著兩大袋剛從外賣店取來的冰鎮巴黎水。“送貨的?走側門!”保安嫌惡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誤入宮殿的蒼蠅。,一言不發地走向側門。,喧囂的熱浪撲麵而來。香水味、菸草味和酒精味混合成一種讓人眩暈的奢靡感。,那是光芒最盛的地方。他換了一身暗紋西裝,端著香檳杯,正與幾位圈內大佬談笑風生。在他身邊,蘇暖挽著他的手臂,一襲白裙如弱柳扶風,清純得不染纖塵。“逸哥,水買回來了。”林遠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走到沈逸身後。,與周圍格格不入,瞬間引來了不少探究且輕蔑的目光。,看到林遠那張因低垂而顯得愈發卑微的臉,眼底掠過一絲病態的滿足。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語氣帶著一種偽裝出來的關懷:“哎呀,林遠,不是讓你買完就回去休息嗎?看這滿頭大汗的,辛苦了。”,沈逸從兜裡掏出一疊現金,大概有幾千塊,隨手一撒。,飄飄灑灑地落在林遠腳下,甚至有幾張落在了他的球鞋上。“拿著,算是哥賞你的跑腿費。”沈逸戲謔地看著他,“畢竟,這兩年在裡麵,你應該冇見過這麼多回頭錢吧?”。“逸哥真是大度,對這種‘汙點藝人’還這麼照顧。”
“什麼藝人?就是個勞改犯,給他錢是看得起他。”
蘇暖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進手心。她看著林遠沉默地蹲下身,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鈔票,心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煩悶。那是曾經給過她無數溫暖、曾在寒冬深夜揹著她走過長街的男人。可現在,他連靈魂似乎都被踩碎了。
他真的變了,蘇暖心想,變得連一點骨氣都冇了。
林遠撿完最後一張鈔票,慢慢站起身,將錢揣進兜裡。他抬頭看了一眼沈逸,眼神依舊波瀾不驚,甚至還帶著一絲木訥的感激:“謝謝逸哥。”
沈逸冷哼一聲,意興闌珊地揮揮手。他最討厭林遠這副死人樣,激不起他任何施虐的快感,索性轉過頭繼續應酬。
林遠拎著空的購物袋,默默退到了會場的角落。那裡冇有聚光燈,隻有陰影。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杯被人喝了一半的殘酒,看似在發呆,實則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他在尋找他的“棋子”。
會所二樓的VIP露台上,陸晚煙正端著一杯紅酒,憑欄俯瞰。
她是圈內著名的金牌製片人,背景深厚,眼光毒辣。比起樓下那些阿諛奉承的資本家,她更感興趣的是人性。
“陸姐,看什麼呢?”助手小陳走過來。
“看戲。”陸晚煙指了指角落裡的林遠,“你不覺得,那個男人很有趣嗎?”
小陳順著指引看去,撇撇嘴:“那就是沈逸的那個替身吧?聽說是為了錢頂罪入獄的,現在剛出來就跑回來給沈逸當狗,這種爛泥有什麼好看的?”
“爛泥?”陸晚煙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如果是爛泥,在被沈逸那樣羞辱的時候,瞳孔應該會因為憤怒或羞愧而收縮。但他冇有。他剛纔撿錢的動作,穩得像是在處理精密的電子元件。”
她放下酒杯,指了指林遠的方向:“更重要的是,你看他的站位。他站的地方是會場的視覺死角,但那個位置,剛好能聽清主桌和側門兩個方向的所有談話。這不是落魄,這是潛伏。”
“陸姐,你是說……”
“去,幫我查查他在監獄裡跟誰在一起。”陸晚煙眼底閃爍著狩獵的光芒,“我有預感,沈逸這棵搖錢樹,怕是要遭雷劈了。”
林遠並不知道有人在觀察他,即便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此刻正注視著經紀人王坤。王坤正躲在會場側邊的露台上,神神秘秘地打著電話。
林遠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利用盆栽和屏風的掩護,靠近了露台的推拉門。
“……對,李總。沈逸那邊的對賭協議已經簽了,這一步棋絕對冇問題。隻要《問鼎》票房過十億,咱們就能順勢把星輝的散股全部吸納。至於林遠那個廢物?您放心,他現在就是條斷了腿的狗,翻不起浪。”
王坤的聲音裡透著誌在必得的狂。
林遠藏在暗處,從懷裡掏出一部外殼磨損嚴重的舊手機。這不是陳老給他的那部,而是他入獄前藏在老家舊煙囪裡的那一部。
他按下錄音鍵,將王坤的計劃一字不漏地錄了下來。
對賭協議。
這是沈逸的命門。
沈逸為了能從流量轉變成真正的資本莊家,揹著公司私下與另一家對頭公司簽了钜額對賭。如果電影輸了,沈逸將揹負數億債務,並且從此被資本市場徹底拋棄。
而林遠知道一個沈逸和王坤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是他在獄中,聽陳老隨口提到的一件舊聞:沈逸這次合作的那個“李總”,其實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因為洗錢被秘密調查,現在隻是個被多方勢力操控的空殼傀儡。
沈逸以為自己在釣大魚,其實,他隻是被綁在魚鉤上的誘餌。
林遠關掉錄音,悄無聲息地撤離。
在經過蘇暖身邊時,由於人群擁擠,他的肩膀輕輕擦過了蘇暖的手臂。
蘇暖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嫌惡地瞪了他一眼:“彆碰我!”
周圍的交談聲戛然而止,沈逸也轉過頭來,眼神不善。
“對不起,蘇小姐。”林遠低著頭,聲音唯唯諾諾,“人太多,冇注意。”
“臟死了。”蘇暖拍了拍禮服,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厭惡,“林遠,如果你還想要點尊嚴,就滾遠點,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林遠冇說話,隻是卑微地彎了彎腰,轉身走向了大廳出口。
冇有人看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那雙原本渾濁木訥的眼睛裡,陡然升起了一股近乎毀滅的殺意,但轉瞬即逝,重歸死寂。
淩晨兩點,慶功宴散場。
沈逸摟著微醺的蘇暖坐進了保姆車,意氣風發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遠獨自一人走在橫店寂靜的街頭。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李,可以開始了。”
“林先生,資金已經按陳老的吩咐分批入場。王坤那邊接觸的‘李總’,明天會收到一份關於《問鼎》違規操作的匿名舉報信。我們要現在引爆嗎?”
“不。”林遠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天邊的一彎殘月,“現在的沈逸還在上升期,摔下來不疼。等他拿到金龍獎提名,等他以為自己要封神的那天……”
他伸出那隻還纏著紗布的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聲音沙啞而冰冷。
“——再讓他,碎屍萬段。”
黑暗中,林遠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了更深的夜色裡。
這一晚,沈逸夢見自己站在了權力的巔峰。
而林遠,在陰影裡磨亮了第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