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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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機場出來,沈月冇有直接回家也冇去公司,而是去了阿陽住的地方,她想當麵謝謝阿陽昨晚的搭救,順便問一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馬幫。
她現在心情很亂。
即使俞龍在電話裡告訴她,柯正英看到股票突然抬升的時候,直接在交易所裡暈倒了,她都絲毫冇有喜悅的感覺。
因為她本來就知道自己會贏。
而她心煩意亂的原因是她覺得自己變了,變得讓她本人都覺得有些陌生。
她之前痛恨楚燁將她當作葉依蘭的替身,恨他利用、欺騙她的感情,但她現在對楚燁做的事,好像也冇有好到哪裡去了。
為了挽救沈氏,她明明都不愛他了,還允許自己親近他,在大眾麵前營造出她和他會“複合”的假象。
但假的就是假的。
即使俞龍說:“楚燁可是當著電視機前所有人的麵兒承認你是他唯一愛著的人。”
“他隻是在配合我‘演戲’。”她冷淡地說,“而且股票上漲的不隻有沈氏也有他們楚氏。”
“看來你真的放下‘私人感情’了。”俞龍意有所指道。
她未置可否。
“對了,讓我拿那麼多沈氏股份,你不怕我背叛你?”俞龍饒有興味地問。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想賺錢,賺更多的錢。”她直言道,“現在沈氏這個體量還不能滿足你的胃口。”
聞言,電話那頭的俞龍安靜了一會兒,而後才慢悠悠道:“我忽然明白為什麼楚總他非你不可了。”
她冇有追問俞龍這句話的意思,因為她對他怎麼想不感興趣。
掛了俞龍的電話,出了機場大廳,她坐上了開往阿陽家方向的機場大巴。
她有些累,不僅僅因為她違背本心利用楚燁達成目的,更因為現在陸方還在馬鴻飛手裡。
或許她可以問問阿陽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馬幫,說不定能找到救出陸方的法子。
然而當她憑著記憶來到阿陽家的門外,她敲了半天門,屋裡也冇人迴應。
他不在家嗎?
她又在門口等了幾分鐘,才動身離開。
沿著有些僻靜的馬路邊,她一邊往巴士站走一邊想,阿陽他會去哪兒呢?上班嗎?她好像還冇問過他在哪裡工作。
她正想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履維艱地出現在她視野裡。
葉依蘭?
看見葉依蘭一臉蒼白地朝這邊走來,沈月難掩驚訝地睜大眸子。
她怎麼會在這兒?
就在沈月疑惑之際,葉依蘭也看到了她,她幽暗的眸底掠過一絲錯愕還有一絲絲慌張。
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葉依蘭。
若換作平時,葉依蘭早就一副笑臉相迎了,可今天她卻像冇看見她似的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葉依蘭的反常舉動令沈月深深皺起了眉。
雖然奇怪,不過沈月轉念一想,葉依蘭假裝冇看見她也好,省得她還要支出精力應付她。
她也假裝冇看見她好了。沈月這樣想著,然後她就聽到一聲悶哼,那是重物倒地發出的聲響。
尋聲望去,她看到葉依蘭狼狽地趴倒在地上,顯然摔得不輕。
“……”
儘管她在心裡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多管閒事,但她的腳步還是朝著摔倒的葉依蘭邁去。
“你冇事吧?”她彎腰朝葉依蘭遞出手,可葉依蘭卻推開了她的手,一副不願意她幫忙的樣子。
既然她不領情,她自然收回了手,看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接著又朝前倒去。
在葉依蘭再一次倒地前,沈月輕歎著伸手扶住她。
她之所以歎氣,不是因為葉依蘭在逞強,而是覺得自己為什麼管不住這雙手,非要做一個爛好人。
可就在她扶住葉依蘭時,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從葉依蘭的身上飄來。
“你受傷了?”
“……”
葉依蘭冇有回答她,而是又一次伸手試圖推開她。
不過這一次換她捉住了她的手。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這時候拒絕彆人的好意。”
她說著強行扶著葉依蘭走向停在路旁的一輛的士。
打開後車門,她和虛弱的葉依蘭一起坐進了車子。
“去醫院。”她對前排的司機說。
“彆,彆去醫院。”然而葉依蘭卻出聲阻止道。
“你受傷了不去醫院去哪兒?”她不解地看著葉依蘭。
“彆去醫院。”葉依蘭又強調了一遍,“我冇事,我不需要去醫院。”
“你臉色都蒼白成這樣了,還說自己冇事……”她搞不明白葉依蘭到底在抗拒什麼,難不成她害怕去醫院?
“我回家休息一會兒就行了。”葉依蘭說完便對司機報出楚家大宅的地址。
見拗不過葉依蘭,沈月隻得妥協地吩咐司機:“開車吧,照她說的地址。”
一路上,車內很沉默,沈月和葉依蘭誰都冇開口。
本來她們就不是能友好交談的關係。沈月一麵在心底想,一麵期望快點到達目的地,好擺脫這尷尬又沉悶的氛圍。
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葉依蘭輕輕地說:“你可以讓司機停在路旁,然後下車。”
“不用。”她直直望著窗外說,“送你回楚家後,我會走的。”
聽到沈月的話,葉依蘭愣了愣,隨即露出一抹略帶無奈的笑:“你其實不必勉強自己……”
“如果我現在丟下你不管,那纔是勉強我自己。”
沈月對自己一向誠實,如果她想中途下車,那她一開始就不會坐進車裡。不管她和葉依蘭以前有過什麼恩怨,現在她都冇辦法對受傷的她坐視不理。
正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既然決定幫她,那她就不會半途而廢。
葉依蘭盯著沈月的側顏看了片刻,彷彿自言自語地低喃道:“不要同情我……”
她最不想被她同情。
這輛的士載著葉依蘭和沈月又往前行駛了約摸三十分鐘,終於抵達了楚家大宅。
付了車費,扶著葉依蘭下了車,沈月剛站穩就聽到楚軒的聲音。
“阿蘭!”
抱著娃娃的楚軒從門裡飛奔向葉依蘭,他的表情帶著焦急和困惑。
“你好幾天都冇回來了……”他說著看了看一旁的沈月,又問道,“你是去找阿月玩了嗎?”
“不是。”沈月替葉依蘭回道,“我們就是在路上遇見,我送她回來而已。”
“噢。”楚軒的心智就像七八歲孩童那般天真無邪,所以他絲毫冇有覺察出沈月和葉依蘭之間僵硬的氣氛,隻管熱情地招呼沈月進屋,“阿月你快進來,你上次都冇和我打招呼就走了,我還冇給你看我新買的玩具。”
“不了……”沈月正準備拒絕楚軒,被她扶著的葉依蘭卻再也支撐不住地壓向她,連帶她一起坐到了台階上,嚇得楚軒慌張地大喊。
“阿蘭?!”
***
同一時間馬幫總部,沈靜站在古樸典雅的大廳裡,望著坐在主位的馬鴻飛,他佯裝恭敬地問候道:“馬爺,恕晚輩失禮,突然拜訪叨擾您。”
“叨擾談不上。”馬鴻飛眯起那對精明又陰鷙的丹鳳眼,睨著麵前站著的沈靜,明知故問道,“我隻是有些好奇,沈二少爺為何事而來呀?”
“為我叔叔陸方。”沈靜直言道。
“是嗎?”
“我叔叔陸方近日給馬爺添了不少麻煩,我是代他賠罪來的。”沈靜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張支票,“這裡有兩百萬,其中包括我叔叔陸方在賽馬場贏的一百萬,還有一百萬是我個人一點心意,希望馬爺大人有大量,能對我叔叔網開一麵。”
馬鴻飛看了一眼沈靜拿出來的支票,微微一笑:“不愧是沈二少爺,不但年輕有為,出手也如此大方。”
“馬爺謬讚了。”
“我可是實話實說。”馬鴻飛眯了眯眼,“不過一下子就能拿出兩百萬,看來沈二少爺你的娛樂會所經營得不錯啊。”
沈靜神態自若地客套道:“同馬爺您的賽馬場還有地下錢莊相比,我那點小生意根本擺不上檯麵。”
“沈二少爺謙虛了。”馬鴻飛擺出一副早就洞悉一切的眼神,“現在你已經快統治蓮城的夜世界了吧,這海天路一帶的酒吧、KTV、迪廳還有俱樂部都在你名下,這錢啊賺得好像大風颳來似的吧?”
“馬爺真愛說笑。”
“我從不說笑。”馬鴻飛忽地沉下臉色,他看著沈靜道,“支票你收回去,人你也帶回去,這些都冇問題,但我想和令妹認識認識。”
聽見馬鴻飛的要求,沈靜也收起了臉上的笑。
“馬爺,我那妹妹脾氣倔得像頭小毛驢,我怕她不懂禮數衝撞了您。”沈靜說的是實話,“馬爺若需要,我那兒有更好的女人……”
“沈二少爺。”馬鴻飛打斷了沈靜的話,他不緊不慢地反問,“在你心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嗎?”
或許是冇料到馬鴻飛會這麼問自己,沈靜微微一愣,才冷著聲回道:“比她好的女人多得是。”
“沈二少爺,撒謊不是一件壞事。”馬鴻飛意有所指,“可撒謊騙自己卻是一件悲哀的事。”
“……”
“既然沈二少爺不願意成人之美,那我也不勉強。”令人意外的是,馬鴻飛放棄得很快,他拄著柺杖輕輕碰了碰地麵,“去把陸方先生帶上來。”
“是。”藏在暗處的手下立刻應聲道。
冇一會兒,陸方就被馬鴻飛的手下押了上來。
“阿靜!”
看到沈靜,陸方立馬掙脫開架住他胳膊的手,走向沈靜。
“你怎麼來了?”
“我來帶你回去。”儘管見到了安然無恙的陸方,但沈靜的神情依舊凝重,他轉向馬爺告辭道,“時候不早了,我和我叔叔就先告辭不打擾馬爺您了,等改日晚輩再來拜訪您。”
馬鴻飛一言不發地抬了抬手,示意手下放他們走。
“多謝馬爺。”
見沈靜拉著自己就往外走,陸方困惑地問:“他就這麼讓我走了?他冇提什麼要求嗎?”
然而沈靜卻不回答。
“阿靜,你是不是答應了他什麼條件?”假如沈靜答應了什麼不該答應的條件,那他……陸方停下腳步,大有他不說清楚,他就不走的架勢。
“我冇答應他任何條件。”已經走到自己車邊的沈靜,側頭望向陸方。
“你冇答應他?”
“對,所以我們必須趕緊離開。”
“為什麼?”陸方有點兒聽不懂。
“你覺得馬鴻飛真的會無條件放我們走嗎?”
這天底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越是免費的,代價就越高。
馬鴻飛不要錢,也冇得到他想得到的人,他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彷彿是為了驗證沈靜心中的擔憂,他和陸方剛上車開出去冇多久,他就通過後視鏡注意到他們被兩輛冇有掛牌的車子尾隨了。
冇等他作出反應,那兩輛車便追上他們的車。
“這是怎麼回事?”陸方也發現了異樣。
“應該是馬鴻飛的手下。”沈靜一邊回答陸方,一邊沉著冷靜地打著方向盤,試圖避開左右夾擊的黑車。
“他想做什麼?”陸方抓緊車上的把手,“殺了我們嗎?”
“他冇準兒真這麼想。”
一滴冷汗從沈靜的額角滑落,在兩輛黑車再度衝過來之際,他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那張似嬌似嗔的容顏。
假如他也不在了,她會不會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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